第3章
【什麼意思?怕我跑了?】
江瑤的臉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哥!你幹什麼!你抓著她幹嘛!”
江聿沒理她,只是看著我,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裡,情緒翻湧。
他想說什麼,但身體還很虛弱,一張嘴就咳嗽起來。
王醫生趕緊上前:“江少,您剛醒,別激動,別說話。”
江聿卻不肯松手。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最后,還是江爸爸發話了。
“念念,你……你先留一下吧。阿聿他……可能是有話想跟你說。”
江瑤氣得直跺腳,卻不敢違逆她爸。
我被江聿就這麼拉著,
重新坐回了床邊的小板凳上。
那個我坐了快半個月的位置。
他似乎滿意了,這才松開手,閉上眼,沉沉睡去。
一場蘇醒的鬧劇,總算告一段落。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江聿的恢復速度,快得驚人。
第二天,他就能靠著床頭坐起來,說一些簡單的詞。
第三天,他就能下地走幾步,雖然還需要人扶著。
他的家人欣喜若狂,只有我知道,這家伙身體底子好著呢,之前純粹是自己不想醒。
這幾天,我沒再念小說。
我只是每天過來,坐在他床邊,削個蘋果,或者自己玩手機。
他不說話,我也就不開口。
但他總是有意無意地看著我。
那眼神,
看得我心裡發毛。
【他在盤算著怎麼報復我吧?】
江瑤對我依舊沒有好臉色,但礙於江聿的態度,不敢再對我冷嘲熱諷。
倒是那個“未婚妻”林微,再也沒出現過。
這天,我照例來病房打卡。
推開門,裡面只有江聿一個人。
他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靠在窗邊,午后的陽光落在他身上,讓他少了幾分平時的凌厲,多了幾分病態的柔和。
他看到我,朝我招了招手。
這是他醒來后,第一次主動跟我交流。
我走過去,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幹嘛?”
他看著我,沉默了半晌,才沙啞地開口。
“那些……都是你念的?
”
我心裡一咯噔。
【來了,秋后算賬來了。】
我面不改色心不跳:“什麼?”
“《霸道太子愛上我》。”他一字一頓,說出這個讓他羞恥的名字。
“還有,《錯位時空的愛戀》。”
“……以及,我當下面那個。”
他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變紅,從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廓。
我看著他這副又羞又氣的樣子,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江大少爺,沒想到你口味還挺重啊。”
“你閉嘴!
”他惱羞成怒地低吼。
“你很得意是不是?看我像個傻子一樣,被你玩弄於股掌之間?”
我笑得更歡了。
“沒有啊,我明明是在救你。你看,效果不是挺好的嗎?你都被氣活了。”
他被我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用那雙噴火的眼睛瞪著我。
瞪著瞪著,他眼裡的怒火,漸漸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他別過頭,看著窗外,聲音悶悶的。
“蘇念,你就是個沒有心的女人。”
我愣住了。
【哈?我救了你,還罵我沒有心?】
我正要反駁,他卻轉過頭來,眼睛紅紅地看著我。
“我差點就S了,
你知道嗎?”
“那些日子,我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個黑洞裡,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
“直到你的聲音出現。”
“雖然念的都是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他頓了頓,耳根又紅了,“但那是唯一的光。”
“我拼了命地想抓住那道光,拼了命地想醒過來……”
他看著我,聲音低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蘇念,我怕我再不醒過來,你就真的不要我了。”
【第十章】
我的大腦,當機了。
足足十秒鍾。
我看著他微紅的眼眶,看著他眼神裡小心翼翼的試探和那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情緒。
【他……這是在……跟我告白?】
這個認知,比他S而復生還讓我震驚。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幹得發不出一點聲音。
“你……你胡說什麼?”我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什麼叫我不要你了?我們……我們不是……”
“不是什麼?”他追問,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我,“不是S對頭嗎?”
“蘇念,
你騙得了別人,騙得了你自己嗎?”
“從小到大,你考第一,我熬夜刷題,不是為了超過你,是為了能跟你上同一所高中。”
“你競選學生會主席,我給學校捐樓,不是為了壓你一頭,是怕你被人欺負,想給你當靠山。”
“我買那只狗,不是為了跟你比,是因為我知道你喜歡金毛,想找個借口,多去你家門口轉轉。”
他的每一句話,都像一顆重磅炸彈,在我腦子裡炸開。
那些我曾經以為是挑釁和示威的過往,被他撕開外殼,露出了底下藏了十幾年的,笨拙又滾燙的真心。
我徹底傻了。
“那……那林微呢?”我下意識地問出了那個名字,
“她不是你未婚妻嗎?”
江聿皺眉,一臉莫名其妙。
“什麼林微?誰是我未婚妻?”
他想了想,才恍然大悟:“哦,你說林家那個。那是老爺子們年輕時開的玩笑,我從來沒承認過。”
他看著我,有點緊張地解釋:“那天她來,我一聽見‘未婚妻’三個字,差點真被氣S過去。”
我:“……”
所以,一切都是烏龍。
他沒有未婚妻。
他做的一切,都是因為喜歡我。
而我,還把他當猴耍,給他念了半個月的CP文……
我的臉,
“轟”的一下,燒了起來。
【社S,大型社S現場。】
我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江聿看著我窘迫的樣子,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漾開了細碎的笑意。
他朝我伸出手。
“念念。”
他叫我的名字,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那些小說,雖然很離譜。”
“但有一點,它們沒寫錯。”
他握住我的手,放在他的心口。
隔著薄薄的病號服,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強勁有力的心跳。
一下,一下,都像在對我訴說。
“我愛你,
很久了。”
【第十一章】
我落荒而逃了。
在江聿深情款款的注視下,我說了一句“我媽讓我回家吃飯”,然后就像屁股著了火一樣衝出了病房。
我一路跑出醫院,外面的冷風一吹,我才感覺臉上的熱度降了一點。
我靠在路邊的梧桐樹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腦子裡,全是江聿剛才說的話。
還有他那個眼神。
【完蛋了,我好像……有點心動。】
接下來的幾天,我沒敢再去醫院。
我需要時間,消化這個驚天大動地的消息。
江聿也沒來找我,只是每天會發一條微信。
內容很簡單。
“今天天氣很好。
”
“醫生說我明天可以出院了。”
“傷口還有點疼。”
我一條都沒回,但每一條都看了不下十遍。
我發現,我好像沒辦法再用平常心去面對他了。
那個討厭的、處處跟我作對的江聿,好像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個具體的人。
一個會因為我念的小說而心跳加速,會因為我而拼命求生,會笨拙地暗戀我十幾年的……傻瓜。
這天,我正在家裡發呆,手機突然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接起來,對面傳來一個怯生生的女聲。
“請問……是‘念念不忘’大大嗎?
”
我一愣。
“念念不忘”是我在那個CP同人網站的ID。
“你是?”
“我是‘聿生有你’啊!大大!”對面的聲音激動起來,“就是寫《霸道太子愛上我》的那個!”
我:“……”
【好家伙,正主找上門了。】
“那個……大大,我就是想問問,你之前在我文下評論,說你有個朋友跟江聿很像,也是植物人,你念我的文給他聽,他就有反應了……這是真的嗎?”
我尷尬地腳趾摳地。
“是真的……”
“天哪!”對方發出一聲尖叫,“所以,是真的有用對不對!我的文能救人!我要火了!”
我扶額:“你找我到底什麼事?”
“哦哦哦,”她回過神來,“是這樣的,我聽說江聿醒了,我……我是仁愛醫院的實習醫生,我看到他了!他真的好帥啊!”
“所以,大大,你能不能幫我要個籤名?”
我簡直哭笑不得。
“我跟他不熟。”
“怎麼會!
你不是他S對頭嗎!相愛相S啊!我最新的章節就是這麼寫的!”
我正想掛電話,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然后,一個我再熟悉不過的,帶著一絲不悅的沙啞聲音,通過聽筒傳了過來。
“上班時間,聊什麼呢?”
是江聿。
電話那頭的小醫生嚇得快哭了:“江……江少!我……我錯了!”
“手機給我。”
一陣短暫的沉默后,江聿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是對我說的。
“蘇念。”
“你再不來見我,我就要昭告天下,你,蘇念,每天躲在我的病房裡,
給我念一些……不堪入耳的東西。”
我:“……”
【算你狠!】
半小時后,我在醫院樓下的咖啡廳見到了江聿。
他已經換下了病號服,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毛衣,看起來清爽又幹淨。
只是臉色還有些蒼白。
他把那個小醫生的手機還給我,小醫生接過手機,對我九十度鞠躬,然后逃也似的跑了。
咖啡廳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他攪動著面前的咖啡,不說話。
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氣氛尷尬得能摳出一座魔仙堡。
最后,還是他先開了口。
“躲了我三天,想清楚了?
”
我低著頭,摳著手指:“想……想什麼?”
“想清楚,要不要對我負責。”他抬起眼,看著我,眼神認真得可怕。
我被他問得一噎。
“我……我為什麼要對你負責?”
“你把我‘氣’活了,撩完了就跑。”他控訴道,“難道不該負責嗎?”
他站起身,走到我身邊,俯下身,雙手撐在我的沙發兩側,將我困在他的懷裡。
熟悉的,帶著淡淡消毒水味道的氣息,將我籠罩。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美男計?
太可恥了!】
他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蘇念,不如,我們來實踐一下?”
“實踐什麼?”我緊張地問。
“實踐一下,那些同人文的……大結局。”
【第十二章】
我的臉,瞬間燙得能煎雞蛋。
“你……你流氓!”
我伸手去推他,卻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的力氣比在醫院時大了許多,我根本掙脫不開。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我的額頭,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我的臉上。
“我只對你一個人流氓。”
他的聲音,
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蠱惑。
“念念,別躲了。”
“我們鬥了十幾年,不累嗎?”
“我累了。”
“我想換一種方式,跟你‘鬥’一輩子。”
我的心,徹底亂了。
理智告訴我,應該推開他,告訴他別開玩笑了。
但情感上,我卻貪戀他此刻的溫柔和霸道。
原來,被人堅定地選擇和喜歡,是這種感覺。
酸酸的,漲漲的,又甜得冒泡。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臉,看著他眼裡的認真和深情。
鬼使神差地,我問了一句:“那……我們CP文的超話,
今天籤到了嗎?”
江聿愣住了。
他大概沒想到,在這種曖昧的氛圍下,我會問出這麼一個不著調的問題。
隨即,他低低地笑了起來。
胸腔的震動,通過我們緊貼的身體,傳到我的心底。
“籤了。”
他湊到我耳邊,用氣聲說:“還給你打賞了一個‘深水魚雷’。”
我的臉,徹底爆紅。
這個男人,怎麼能這麼犯規!
我再也撐不住了,把臉埋進他的懷裡,當起了鴕鳥。
他抱著我,笑得更開心了。
“蘇念。”
“嗯……”我悶悶地應了一聲。
“那些小說,都太OOC(脫離人設)了。”
“我才不會那麼卑微。”
他頓了頓,抬起我的下巴,強迫我看著他的眼睛。
“我只會,把你搶過來。”
說完,他滾燙的吻,便落了下來。
不像小說裡寫的那麼狂野,而是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珍視,溫柔地,輾轉地,描摹著我的唇形。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只能本能地回應他。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大結局。
……
后來,江聿康復出院的慶功宴上。
江瑤被她爸逼著,不情不願地來給我敬酒道歉。
我大度地揮揮手,表示不跟她計較。
宴會進行到一半,江聿把我拉到一個沒人的角落。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絲絨盒子,打開。
裡面是一枚璀璨的鑽戒。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單膝跪地。
“念念,那些同人文,該有一個真正的番外了。”
他抬頭看著我,眼裡的星光,比鑽石還要閃亮。
“嫁給我,好嗎?”
我看著他,突然想起了那個下午,他躺在病床上,因為我念的虐文而流下的那滴淚。
我笑了,眼淚卻掉了下來。
“江聿,你這個傻瓜。”
我對他伸出手。
“好。”
往后餘生,不必再隔著虛構的故事,去猜測彼此的心意。
因為我們,就是彼此最美的詩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