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學本事啊。”他眨眨眼,那雙眼睛跟老四小時候一模一樣,黑亮黑亮的。“三哥說,S人要趁早學,學晚了就來不及了。他說他當年就是學晚了,第一次S人的時候手抖,捅了三刀才捅S。”


我看著他那張還帶著嬰兒肥的臉,沉默了。


 


行吧。我生的,我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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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的事了了,還有一件事沒完。


 


先皇留下過一道密旨。


 


那天老四捏著一封信,臉色慘白地來找我。那信是從先皇遺物裡翻出來的,黃綾包裹,封著火漆,上寫“遺詔”二字。


 


他拆開看了,看完手都在抖。


 


“母后,父皇說……讓把皇位還給先皇后的兒子。”


 


我帶著他去內閣,

三言兩語把那道密旨壓了下去。幾位閣老面面相覷,但沒人敢說話。先皇后的兒子?先皇后哪來的兒子?先皇后早S了二十年,S人不會有兒子。


 


密旨被鎖進了箱子,鑰匙我收著。


 


我以為事情到此為止了。


 


直到三天后的深夜,老四忽然來我寢宮請安。


 


他穿著尋常的衣服,灰撲撲的布袍,頭上戴著鬥笠,一進門就摘下來,露出一張帶著倦意的臉。身上帶著淡淡的血腥氣,不重,但瞞不過我的鼻子。


 


“母后,”他說,“兒臣剛從城外回來。”


 


我看著他。


 


“先皇后那個兒子找到了。”他的聲音很平靜,“在江南,是個商戶,今年十九歲,長得……確實很像先皇后。

兒臣親眼見的,那張臉,跟院子裡那些女人一模一樣。”


 


我沒說話。


 


“兒臣親自去了一趟。快馬加鞭,三天三夜。”


 


“見到了?”


 


“見到了。”他抬起眼,燭光裡他的臉一半明一半暗,看不清表情。“兒臣送了他一程。”


 


寢宮裡安靜了很久。


 


燭火噼啪響了一聲,炸開一朵燈花。窗外有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我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可有人知道?”


 


“沒人。”他說,“兒臣一個人去的,一個人回的。他身邊那幾個知情人,兒臣也都處理幹淨了。

他有個奶娘,還有個跟了他十年的小廝,都一起……處理了。”


 


我放下茶盞,看著他。


 


“你膽子不小。”


 


他忽然跪下來,給我磕了個頭。那一下磕得很重,額頭撞在地上,咚的一聲響。


 


“兒臣是母后的兒子,是母后一手教出來的。”他伏在地上,聲音悶悶的,“兒臣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這江山是母后給兒臣的,兒臣不會讓任何人把它搶走——不管他是誰。”


 


我看著他伏在地上的身影,忽然想起他小時候。


 


那年他才六歲,跟老大打架,被老大按在地上揍。他不哭,也不求饒,就SS咬著牙,拿眼睛瞪著老大。老大揍完了,

站起來,說:“這小子,將來是個狠角色。”我當時還笑,說他才多大,什麼狠不狠的。


 


現在我知道了。


 


老大說得對。


 


“起來吧。”我說。


 


他站起身,垂手站著,乖得像個聽話的孩子。額頭紅了一片,像是要腫起來。


 


“沈砚那邊,你打算怎麼辦?”


 


沈砚是我新提拔的戶部侍郎,寒門出身,治世之才。可他偏偏卷進了真假少爺的案子裡——他本人是被沈家抱養的假少爺,真正的沈家嫡子正在跟周家那個庶子搶女人,鬧得滿城風雨。


 


老四想了想。


 


“沈砚是人才,S不得。那個真少爺是個廢物,也成不了氣候。”他說,

“兒臣打算把真少爺送去江南,給一筆銀子,讓他這輩子別回京城。至於沈砚——”


 


他頓了頓,抬起眼看我。


 


“母后覺得,他若是知道兒臣做的事,會如何?”


 


“他不會知道。”我說,“就算知道,他也不會說。”


 


老四點了點頭,沒再問。


 


那天晚上他走后,我一個人在寢宮裡坐了很久。


 


窗外月色很好,照得地上白花花一片。


 


我想起很多年前,我剛生下老大的時候。他小小一團,皺巴巴的,哭起來像只小貓。奶娘抱他過來給我看,我低頭瞧著他,心想:這孩子,能活下來嗎?


 


他活下來了。


 


不僅活下來了,

還成了手握二十萬邊軍的王爺。


 


老二、老三、老四、老五,也都活下來了。


 


一個比一個狠。


 


一個比一個能S。


 


我該欣慰,還是該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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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發生了一件事,讓我知道——我該欣慰。


 


那天老五來找我,神神秘秘的。


 


“母后,我跟你說個事。”


 


“說。”


 


“今天我偷偷跟著三哥出去辦事,看見三哥S人。”


 


我看著他。


 


“你三哥知道嗎?”


 


“知道啊,他讓我跟著的。”老五眨眨眼,“他說,

以后我也得會這個,早點學比較好。他還說,當年他學晚了,第一次S完人吐了三天,讓我別學他。”


 


我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呢?”


 


“然后我看見三哥S了一個人。”老五說,“那個人是周家的餘孽,躲到城外去了,被三哥找到了。三哥一刀就解決了,特別利落。那人還沒反應過來,脖子就開了。”


 


“你怕嗎?”


 


“不怕。”老五搖搖頭,“那個人該S。三哥說他害S過三條人命,都是窮苦人家的姑娘,被他糟蹋完賣去了外地。”


 


我看著他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忽然有點恍惚。


 


十三歲,

我十三歲的時候在幹什麼?


 


在老家繡花,學規矩,等著被選入宮。每天最大的煩惱是繡壞了帕子,被嬤嬤罵兩句。


 


而他十三歲,已經在看S人了。看完還能跟我講,那個人該S。


 


“母后,”老五忽然湊近我,壓低聲音,“四哥今天找我了。”


 


“嗯?”


 


“四哥說,讓我好好跟三哥學本事。等學會了,他給我一塊封地,讓我當王爺。”


 


“然后呢?”


 


老五忽然笑了,笑得跟老四一模一樣——涼涼的,帶著點說不清的東西。


 


“然后我說,我不要封地。”


 


“那你要什麼?


 


“我要留在京城。”他說,“我要幫四哥辦事。大哥二哥三哥都有事做,就我沒有。我也想做點事。”


 


我看了他很久。


 


“你知道你四哥辦的都是什麼事嗎?”


 


“知道啊。”他點點頭,“S人,抄家,滅口。三哥都告訴我了。他說四哥幹的那些事,好多都是髒活,不能讓外人知道。他說我要是想幫忙,就得先學會怎麼幹髒活。”


 


他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飯。


 


我忽然笑了。


 


行吧。我生的,我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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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的事,順理成章。


 


周家沒了,那個所謂的“先皇后血脈”沒了,

我女兒從舔狗變成了正常人,老老實實待在宮裡學騎射,說要當女將軍。她如今箭術已經有模有樣,能五十步外射中靶心。


 


沈砚成了內閣最年輕的閣臣,他那個真少爺的兄弟,被送去江南之后再沒了消息。聽說在江南開了家鋪子,娶了個當地姑娘,日子過得不錯。


 


至於那群“先皇后”——


 


老四親自去處理的。


 


他站在那群女人面前,一個一個看過去。那些女人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有幾個年長的偷偷抬眼看他,眼裡有驚恐,有哀求。


 


他看了很久,然后說:


 


“願意回家的,發銀子送走。不願意回家的,去皇陵給先皇守墓——這輩子不許再回宮。”


 


沒人敢說不願意。


 


最后,有五個領了銀子回家,三個去了皇陵。聽說去皇陵的那三個,走的時候哭了一路。


 


老大從北境寫信回來,信上只有一句話:母后,缺錢,讓二哥再撥點。


 


老二回信:沒錢,滾。后面跟了一長串賬目,證明他真的沒錢。


 


老三在信后面加了一句:二哥最近在查你的賬,你自求多福。他那個“查”字寫得格外用力,像是在幸災樂禍。


 


老五在旁邊畫了一只烏龜,說是送給大哥的。那烏龜畫得歪歪扭扭,背上還寫著“大哥”兩個字。


 


我看著這堆信,笑了半天。


 


老四在旁邊批奏折,頭也不抬。


 


“母后,您笑什麼?”


 


“笑你幾個哥哥。”


 


他抬起頭,

看了我一眼。


 


“他們又鬧了?”


 


“鬧了。”我把信遞給他,“你看。”


 


他接過去看了一遍,嘴角也彎了彎。


 


“大哥的賬確實有問題。”他說,“回頭讓二哥好好查查。”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老四,你大哥手裡有二十萬邊軍,二哥管著國庫,三哥握著錦衣衛。他們要是哪天想反你,你怎麼辦?”


 


老四放下奏折,認真想了想。


 


燭光映在他臉上,眉眼間沒有驚慌,也沒有防備,只是在認真地想這個問題。


 


“大哥不會反。”他說,“他要是想反,

當年就不會讓我當這個皇帝。他那個人,最重承諾,說了讓我當,就是讓我當。”


 


“老二呢?”


 


“二哥摳門,舍不得花錢造反。”他笑了,“造反要花多少錢?招兵買馬,打造兵器,收買人心,哪樣不要錢?二哥算過賬,覺得不劃算。”


 


“老三呢?”


 


老四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彎起來。


 


“三哥要是想反,早就反了。他手裡那些人,S我比S雞還快。可他沒反,為什麼?因為他懶得反。他那人,最怕麻煩。當皇帝要天天批折子,他受不了。”


 


我看著他。


 


“那你怕嗎?”


 


他搖搖頭。


 


“母后,”他說,“我們是一家人。”


 


“一家人也可能會反。”


 


“不會的。”他說得很肯定,聲音不大,卻像是從心裡長出來的。“母后教過我們,一家人,別爭。我們聽進去了。”


 


我看著他,看了很久。


 


窗外月色正好,照得他臉上幹幹淨淨的。


 


我忽然想起那年,他六歲,被老大按在地上揍。他咬著牙,拿眼睛瞪著老大,一聲不吭。


 


那時候我就知道,這個兒子,不一樣。


 


現在我知道了——


 


他不只是不一樣。


 


他是他們五個裡面,最像我的那個。


 


我端起茶盞,

喝了一口。


 


“行了,批你的奏折吧。”


 


他嗯了一聲,低下頭繼續批。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月亮。


 


夜風吹進來,帶著桂花香。


 


我忽然笑了一下。


 


這破皇宮,總算正常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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