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翠濃下意識擋在我身前,「我家夫人如今可是正二品的诰命夫人,先生慎言。」


孟懷青不屑一笑:「那又怎樣呢?在下之前若不慎言,你們主僕恐怕早投胎去了。」


翠濃怒了,又要理論。


我拍了下她的胳膊,微微搖頭。


翠濃啐了口,自行站到遠處盯著去了。


我上下看了眼男人,笑道:「呦,先生胳膊好了?」


孟懷青依舊沉著臉,「葉清秋,你如今能耐了,在千裡之外也能算計我。」


我搖頭笑:「先生說什麼,妾身聽不懂。」


孟懷青咬牙切齒,「我盼了多少年,總算盼得個接近天家的機會。高太監幾句挑破就壞了我的前程,你敢說不是你授意的?」


我笑著問:「你有什麼證據?」


孟懷青壓聲怒喝,手指向翠濃的方向,「之前李管家來過一次五臺山,待了幾天。除了向侯爺稟陳京中府裡諸事外,還和高太監單獨吃了回酒。緊接著高太監就在太后耳邊吹風,

說我只知攀附,那晚看見你身子不適都不肯救治,害得你錯失保胎時機,以至小產。太后原本很欣賞我,至此后就不願見我了。若非侯爺護著,這次恐怕我都回不了京城!」


我莞爾:「呦,那太后娘娘眼明心亮,如先生這般左手救人、右手害人的神醫,誰敢放身邊。」


孟懷青被激怒,「我逼死他,還不是被程危逼的?說到底還不都是為了你!」


我平靜道:「真的嗎?你在元珩身邊多年,知道他的為人。若是雲笙死於中毒,或者病死,他一定遷怒於你。但若雲笙死於自盡,可就和你沒關系了。」


孟懷青眉頭都擰成了疙瘩:「你胡說八道!」


我一笑:「程危還承認他是個爛人,你卻永遠不會承認自己是偽君子,這麼看,你連他都不如。」


孟懷青恨恨地瞪著我,忽然噗嗤一笑:「聽聞程危這段時間總往你娘家跑,和你那三妹妹打得火熱。那可是個無情無義的畜生,

這麼做肯定有原因。」


他放肆地從頭到腳打量我,俯身湊近,語氣輕浮:「怎麼,打算當你妹夫后,方便和你長期來往了?侯爺不在的這兩個多月,你們睡了吧。」


我歪頭看他,微笑道:「那也輪不到你。」


說罷,我擰身就走。


沒走幾步,孟懷青輕蔑的聲音從后面傳來:「清秋,打個賭吧,我猜你今后在侯府的生活,會非常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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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珩足足睡了一日一夜。


次日傍晚,下人來傳話,說元珩叫我過去用飯。


當我去花廳時,已經掌燈了。


元珩剛沐浴過,頭發還半湿著,他熱情地拍了拍旁邊的椅子,「快過來坐。」


我掃了眼,桌上擺著三副空碗筷,心咯噔了下,笑著問:「還有客人嗎?」


元珩笑而不答,打了個響指,示意婢女上菜。


很快,婢女臉色蒼白地從食盒中端出碟子,擺在桌上。


是一盤紅豆糕,早已發霉變硬了。


看到這個,我就知道那場暴風雨要來了。


果然下一刻,外面傳來響動,府中的孫管事等人抬著口棺材進來了。


咚地聲,棺材落地。


那是口上好的柏木棺材,還是我讓李管家買的呢。


我低頭不語。


元珩給自己倒了杯酒,淡淡問:「為什麼?從前他好端端的,怎麼一見你就死了?」


我沉默不言,和一個瘋子有什麼好說的。


元珩起身走過去,用袖子輕輕擦棺面上的浮土,然后吻了上去。


我閉上眼,眼不見心不煩,「要是沒別的事,妾身先告退了。」


元珩嗤笑:「膽子大了,竟敢無視我了。」


我輕嘆了口氣:「別這樣。讓小師父入土為安不好嗎?」


「不好。」


元珩語氣冷森,「他是為了你才死的,你得賠我。」


我站起,盡量溫和地哄,「您昨兒不是帶回來幾個和尚嘛,這樣吧,妾身命人去請他們來,給您講講經……」


忽然,元珩將酒杯砸過來,直接砸到我頭上。


血從頭發裡流出來,很快就糊住我的眼。


我下意識往門那邊跑,卻被他一把抓住發髻。


他將我拖過去,把我的頭猛按在桌上,抓起那團發霉的紅豆糕,強往我嘴裡塞,「你不是喜歡吃紅豆糕嗎?吃!給我全吃完!」


我緊緊閉住嘴,胳膊無力地揮舞。


滿屋子的下人誰都不敢過來,只有翠濃豁出去來拉。


元珩一腳踹飛翠濃,他抓住我的頭發,將我帶去棺材那邊。


「去給雲兒陪葬!來人,給本侯開棺!」


我使勁兒掙扎卻掙脫不開,情急之下喊:「雲笙臨終前說什麼了?他讓你好好珍惜我,你如此虐待我,將來到地底下,他肯定不願見你!」


果然,元珩手松了,我趕緊躲開。


此刻,元珩瘋了似地拿拳頭砸棺材,最后又痛苦著抱住。


我正準備趁機帶翠濃跑,元珩忽然命孫管事關上門。


「你、你想幹什麼?」


我拔下發簪,手顫抖著對準他,「你忘了雲笙……」


「別提他!」元珩怒甩了下袖子,眼睛血紅,

死盯著我,「葉清秋,你以為拉出雲兒,本侯就不敢動你?從今日起,你天天給雲兒磕頭賠罪,一個月內若抄不夠一百遍,不,一萬遍的《地藏經》,本侯就活埋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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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捂住額頭走進「小佛堂」。


這個小院比較偏,坐落在一片鳳尾竹之后,據說多年前,元珩的母親在此處抄經禮佛。


老夫人去世后,小院就上了鎖,多年未有人踏足。


饒是李管家昨日已經命人通宵打掃,也看著蕭條悽冷。


雲笙的棺材安放在屋正中,門大開,我坐在舊得褪色的椅子上,怔怔地望著漆黑的院子。


翠濃彎下腰,用帕子擦我頭上的血,低聲罵:「明明那和尚是因為他自盡的,他卻把氣撒在您身上。一萬遍《地藏經》,十年也抄不完啊!」


我疼得往后撤了下,手輕拂過翠濃的肚子,柔聲問:「踢疼了吧。」


翠濃搖頭,淚如雨下,「沒事的,奴婢就是心疼您。」


這時,孟懷青背著藥箱從外面進來了。


他冷冷看了眼我,從藥箱中拿出各種藥和棉布,走過來給我擦洗傷口。


「頭上砸出個指甲那麼大的小口子,血已經止住了,每天早晚塗藥就行。」


一邊說著,他一邊給我塗藥。


我木然地坐著,不聲不吭。


孟懷青譏笑:「你這是自找的,我昨天就說過,你今后的日子會非常精彩,這才是第一天。」


「孟大哥。」我輕喚了聲。


孟懷青手一頓。


我能明顯感覺,他給我上藥的手法輕了很多。


我疲憊地靠在男人身上,泣不成聲。


他單手摟住我,輕輕地拍著我的肩膀,「疼嗎?」


我委屈地點頭,「你能不能幫我弄一種毒,那種看不出來,但能悄無聲息殺了他的毒?」


孟懷青身子一震,松開了我。


他看著我欲言又止,最后匆匆收拾了藥箱,留下一句照顧好自己,悶頭離開了。


我冷笑了聲,用帕子擦了下臉,真是白費了我幾滴淚。


翠濃蹲到我腿邊,低聲道:「他精得很。

莫若,奴婢去外地找個好大夫配藥吧,再這樣下去,您遲早會被侯爺整死。」


我輕撫著翠濃的頭發:「你不要髒手。孟懷青不行,自有別人。還有一件事很要緊。」


我的頭針扎似得疼,閉上眼,不住地犯惡心,「在送他歸西前,我還得和他睡一次,讓你家老李準備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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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侯府徹底封閉。


沒了太后的「安撫」,元珩瘋得很徹底。


接連三天,他要麼喝得酩酊大醉,要麼同那五個小和尚廝混玩鬧,已經有一個和尚脫了肛,被打的重傷瀕危,叫人抬出去了。


可憐。


我暗中吩咐李管家,給那少年找個大夫,務必治好。


……


這日早上,我拿著抄好的一厚沓佛經,前去找元珩。


屋子裡酒味甚濃,桌上橫七豎八散亂著空酒瓶。


兩個渾身是鞭傷的小和尚,正賣力地互相毆打。


此刻,元珩倚在貴妃榻上看戲,一個秀氣的小和尚趴在地上當他的踏腳凳,

另一個則給他捶背。


元珩一邊喝酒,一邊看打架,「用點力,輸了的今晚睡雪地裡。」


見我進來了,他眼神迷離,無比厭煩地驅趕:「滾蛋!」


我拎著食盒過去,把粥端出來,「喝酒傷身,這粥是我親自熬的。」


他不想理我,頭撇到一邊。


我坐到塌邊,舀了一勺粥,給他喂到嘴邊,「消停些吧,若是讓太后娘娘知道了……」


話還未說完,元珩就打掉我手裡的勺子,醉醺醺地罵:「裝什麼賢惠,趁我現在心情不錯,滾出去。」


我坐著沒動,低下頭,繼續刺激他,「若雲笙知道你現在變成這樣,定會很失望。」


忽然,元珩撲過來,掐住我的脖子,「不許你提他!」


我撲打他的胳膊,瞪著他,「你也就敢跟女人呲牙咧嘴,李元珩,你還是個男人嗎!」


元珩一把將我按在踏上,索性騎在我身上,雙手掐我的脖子,「想死了是麼?」


窒息感傳來,我基本喘不上氣了,

眼前陣陣發黑。


不行就算了,他現在極暴戾,肯定會掐死我。


正當我準備打手勢,叫翠濃救我時,元珩那雙掐我的手,漸漸松開。


元珩死死盯著我,面頰潮紅,呼吸急促。


忽然,他瘋狂地撕扯我的衣服,「我今天就叫你知道,我是不是男人。」


屋裡的小和尚們見狀,忙要退出去。


元珩回頭喝:「不許走,都給我看著!」


我大驚,起身掙扎。


卻被他一把拽回來。


咚地聲,我的頭磕在床桌上。


我還未來得及呼痛,就被他壓倒在床上。


「你放開!」


我瘋狂地拍打他,卻被他用鞭子綁住了雙手。


那幾個小和尚慌得全都跪在地上,根本不敢抬頭。


在我的外衣被撕扯下來的剎那,翠濃忙跑進來,將一架屏風拉到軟榻前。


我淚眼婆娑,一口咬住他的肩膀。


元珩這會兒早已失去理智,在我身上發泄他的獸欲。


……


最后,他倒在我身上,頭埋在我頸間,說了句:「雲兒,

我好想你。」


75


晌午時,我走出了這間屋子。


衣衫破爛,頭發披散。


那四個小和尚這會兒捂著耳朵,跪在臺階下。


我腳底踉跄,翠濃忙過來攙扶住我。


羞恥和痛恨同時發作,我的頭根本直不起。


「翠濃,我真的想死了,我沒受過這種羞辱啊!」


我倚在翠濃身上,往前走,淚流滿面。


翠濃溫聲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當寵辱不驚。就連陛下侍寢,牆根都跪著一溜太監呢,您這有什麼的。」


「嗯。」


我哽咽著點頭,剛走出小院,就看見孟懷青站在不遠處。


他臂彎搭著條披風,眼尾發紅,忙走過來。


我往后退了兩步,捂住微開的衣襟,直勾勾地望著他,「我要的那種毒,你能做出來嗎?」


孟懷青眉頭皺成了疙瘩,看了圈四周,低聲道:「若被太后發現,你我滿門危矣!但我可以帶你逃。」


說著,他要將披風披在我身上,


我再次往后退了數步,

避開了,轉身離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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