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兒子突然嘶吼一聲。
指尖猛地低頭往我鼻尖湊。
下一秒眼睛瞪得溜圓。
嗓子都破了音:
“她還有氣!媽還有氣!”
二兒子瞬間停了扇自己的手,撲過來摸我的頸動脈。
指尖感受到微弱的跳動,眼淚掉得更兇:
“真的!還有脈搏!快送醫院!快!”
三兒子猛地站起來,抱起我就往路邊衝:
“車!快開車!”
顧嶼白反應過來,瘋了一樣跑去開車。
油門踩到底,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
喬茵茵站在原地,臉上的悲傷僵住。
眼底滿是錯愕和不甘,
隻能快步跟上。
到了醫院,醫生推著搶救床出來。
看到我渾身是血,氣息奄奄的樣子。
眉頭緊緊皺起,責備道:
“怎麼現在才送過來?傷口感染,失血過多,再晚來十分鍾,神仙都救不活!”
“醫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我媽!”
大兒子跟著搶救床跑。
右手不自然地垂著。
剛才拽我的時候用力過猛,骨頭已經斷了。
可他卻像感覺不到疼一樣,SS盯著我的臉:
“都是我的錯!是我逼她離婚,是我害了她!你要怪就怪我,別放棄她!”
二兒子抓住醫生的白大褂,聲音哽咽:
“多少錢我們都掏!
隻要能救我媽,讓我們做什麼都行!”
醫生沒再廢話,推著我進了搶救室。
“砰”的一聲關上大門。
三個兒子和顧嶼白守在門外。
喬茵茵站在最邊上,時不時抹一下眼睛:
“嶼白哥,你也別太著急,姐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沒事的。”
顧嶼白沒理她,眼睛SS盯著搶救室的紅燈。
腦海裡全是以前的畫面。
我替他喝白酒吐血,他跪著求醫生救我。
病床前他發誓說絕不辜負我。
此刻那些誓言像耳光一樣,狠狠扇在他臉上。
沒過多久,醫生衝出來,臉色凝重:
“病人大出血,血庫庫存不夠,誰是A型血?
立刻跟我去輸血!”
“我是!”
大兒子第一個衝上去。
二兒子緊跟著開口:
“我也是!我也可以輸血!”
三兒子拽開兩個哥哥。
“讓我來!我年輕,身體好,輸多少都行!”
“都別爭了!”
顧嶼白突然開口,聲音沙啞:
“讓我來。”
三個兒子愣住了。
二兒子皺眉:
“爸,你年紀大了,身體扛不住——”
顧嶼白打斷他,眼眶通紅:
“扛不住也得扛!
”
“當年我應酬出車禍,大出血,醫生說最多輸兩百cc,是你媽衝進來,說輸三倍,她來捐!那時候她剛做完手術沒多久,硬是撐著救了我一命!現在該我還她了!”
喬茵茵急忙上前拉住顧嶼白的胳膊,聲音柔弱:
“嶼白哥,你可不能出事啊,你身體不好,要是輸血傷了元氣,以後怎麼照顧我...不對,怎麼照顧姐姐啊?還是讓孩子們來吧,年輕人恢復得快。”
顧嶼白猛地甩開她的手,力道大得讓她踉跄了幾步:
“不用你管。”
他跟著醫生走進輸血室。
喬茵茵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眼底滿是嫉恨,卻又不得不裝出擔憂的樣子。
走廊裡隻剩下三個兒子和喬茵茵,
氣氛壓抑得可怕。
喬茵茵吸了吸鼻子,走到大兒子面前。
低著頭,聲音帶著哭腔。
“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回來,姐姐也不會變成這樣...你打我吧,就當是替姐姐出出氣,這樣,我心裡也能好受點。”
她說著,就拉住大兒子的手往自己臉上扇。
以前每次她這樣,三個兒子都會心疼地攔住她,還會反過來安慰她。
可這次,大兒子眼神冰冷。
手順著她的力道抬起又落下。
“啪”的一聲,狠狠扇在她臉上。
清脆的耳光聲在走廊裡回蕩。
喬茵茵被打得摔在地上,臉頰瞬間紅腫起來。
她懵了,難以置信地看著大兒子:
“你.
..”
大兒子聲音冷得像冰:
“別在這裝模作樣。”
“我媽現在還在裡面生S未卜,你少來這套惡心人的把戲。”
顧嶼白輸完血出來,正好看到這一幕。
喬茵茵立刻爬起來,撲到他懷裡,哭著說:
“嶼白哥,你別怪孩子們,是我讓他打的,姐姐變成這樣都是我的錯,我活該受罰...”
顧嶼白一把推開她,語氣裡滿是不耐和厭惡:
“夠了!現在就算打S你,安瑜也醒不過來,又有什麼用?”
他走到搶救室門口,SS盯著那盞紅燈,再也沒看喬茵茵一眼。
喬茵茵站在原地,委屈地咬著唇,
心裡的恨意越來越深。
十個小時過去了。
搶救室的燈終於滅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輕輕搖了搖頭。
四人眼中的光瞬間熄滅,仿佛一瞬間如墜冰窟。
“我們已經盡力了,病人情況還是很危急,現在處於深度昏迷狀態,能不能醒過來,全看她自己的意志,如果七十二小時內醒不過來,恐怕...”
“恐怕什麼?”
顧嶼白猛地衝上去,抓住醫生的衣領。
眼神猩紅,像個瘋子。
“你說清楚!什麼叫醒不過來?你是醫生啊!你怎麼能救不了她?我送她來的時候她還活著!你要是讓她S了,信不信我拆了你們醫院!”
醫生被他嚇得臉色發白,
急忙解釋:
“先生,病人不僅有外傷,還有嚴重的內出血,更重要的是,她遭受了巨大的精神創傷,是病人自己不願意醒來,我們真的無能為力!”
“她自己不願意醒來...”
顧嶼白喃喃自語。
松開醫生的衣領,踉跄著後退幾步。
他想起以前,我總是笑著說:
“嶼白,不管遇到什麼事,我都會陪著你,永遠不離開你。”
可現在。
是他,親手將我逼到了懸崖邊緣。
是他,讓我對生活徹底絕望。
讓我,寧願癱在床上,也不願再醒來。
他突然抬手,狠狠扇自己的耳光。
一下比一下重,臉頰很快就腫了起來:
“是我的錯!
都是我的錯!安瑜,我錯了!你醒醒啊!”
“爸!別打了!”
三個兒子衝上去拉住他。
大兒子哽咽著。
“要怪也怪我們!是我們瞎了眼,認賊作母,逼S了媽!”
我被送進了ICU,顧嶼白寸步不離地守在門外。
隔著玻璃看著我毫無生氣的臉,一遍遍地說著以前的事:
“安瑜,你還記得嗎?我們剛結婚的時候,住的房子又小又破,冬天沒有暖氣,你就把我的手揣進你懷裡捂熱...你說等我有錢了,要去看海,我還沒帶你去呢,你不能就這麼躺著...”
“安瑜,你醒醒,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隻要你醒來,
不管你提出什麼要求,我都答應你,你不想離婚我們就復婚,你不想讓我跟喬茵茵走得近,我就安排她出國,再也不會回來...”
喬茵茵在旁邊站了幾個小時,實在撐不住了。
生怕他再說下去,顧家就真的沒有她的容身之處。
她走到顧嶼白身邊,柔聲說:
“嶼白哥,你已經守了一天一夜了,身體會垮的,我帶你回去休息一下,等明天再來?”
顧嶼白沒回應。
倒是大兒子冷冷開口:
“滾。”
“這裡不歡迎你,我媽變成這樣,都是拜你所賜,你還有臉待在這?”
二兒子也附和:
“趕緊走,別在這礙眼,
要是我媽醒了看到你,病情加重了,我饒不了你!”
喬茵茵眼圈一紅,看向顧嶼白:
“嶼白哥...”
顧嶼白沒回頭,聲音沙啞:
“你先回去吧。”
喬茵茵沒辦法,隻能不甘心地離開了醫院。
第二天,大兒子的手機響了,是國外的朋友打來的:
“我查清楚了,那個喬茵茵根本沒有先天性心髒病,她在國外活得好好的,每年都去蹦極潛水,身體比正常人還結實!她就是看顧叔現在有錢了,想回來蹭富貴!”
大兒子聽完,氣得渾身發抖。
把手機開了免提,聲音傳遍整個走廊:
“你說的是真的?有證據嗎?
”
“當然有!我把她國外的體檢報告,旅遊照片都發你了,你自己看!她就是個騙子!”
顧嶼白搶過手機,聲音冰冷:
“把所有證據都發給我。”
掛了電話,顧嶼白看著手機裡的證據,臉色鐵青。
從前的一幕幕不斷在腦海裡回蕩。
喬茵茵回國。
喬茵茵犯病進醫院。
病床前可憐兮兮地說自己唯一的遺憾,就是沒嫁給他,當他的新娘。
他以為喬茵茵是真的對自己舊情難忘。
同情心作祟,他就答應了她會離婚,會娶她。
可現在,血淋淋的真相卻告訴他,他看錯了人。
甚至為了一個騙子,害S了陪伴自己三十年的發妻!
喬茵茵正好又來醫院,還提著一個保溫桶:
“嶼白哥,我給你燉了湯...”
“不用了。”
顧嶼白打斷她,把手機扔到她面前:
“你自己看看,這就是你所謂的先天性心髒病?你在國外蹦極的時候,怎麼沒想過自己身體不好?”
“我看這些極限項目你玩得倒是挺開心的,你的心髒病就隻有在我面前才會發作?”
喬茵茵看到手機裡的照片和報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神慌亂:
“嶼白哥,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那些都是誤會...”
“誤會?”
顧嶼白冷笑一聲。
“你編瞎話騙我,騙我兒子,逼S安瑜,這也是誤會?”
“我們之間,徹底完了。”
“不!嶼白哥,我不能沒有你!”
喬茵茵抓住他的胳膊,苦苦哀求:
“我是真的愛你啊!當年我離開也是迫不得已,我隻是想回來跟你好好過日子...”
“閉嘴!”
三兒子上前,一把拉開她:
“你這個騙子!還想演戲?趕緊滾出這裡!”
大兒子直接拿起她的保溫桶,扔到地上:
“滾出顧家,以後再敢出現,我們對你不客氣!”
喬茵茵看著三個兒子兇狠的眼神,
又看著顧嶼白冰冷的臉。
知道自己再也沒有機會了,隻能哭著跑了出去。
顧嶼白重新回到ICU門口,看著玻璃裡的我,聲音帶著哀求:
“安瑜,騙子已經被我趕走了,你醒醒好不好?”
“我知道錯了,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你讓我做什麼都行,隻求你別丟下我...”
他的話剛說完,ICU裡的儀器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醫生和護士立刻衝了進去。
顧嶼白和三個兒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緊緊盯著搶救室的門。
沒過多久,醫生走出來。
搖了搖頭,語氣沉重:
“對不起,我們盡力了,病人的心髒已經停止跳動了。”
“不——!
”
顧嶼白嘶吼一聲,衝進ICU。
撲到我的病床前,緊緊握住我的手。
那雙手已經冰冷僵硬:
“安瑜!你醒醒!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別離開我!”
三個兒子也衝了進去,跪在病床邊,哭得撕心裂肺。
“媽!你怎麼不等我們贖罪啊!”
“媽!我還沒來得及好好孝敬你!你怎麼就走了!”
“媽!對不起!對不起!”
我再也沒有回應他們。
葬禮辦得很隆重。
可再隆重,也換不回我的生命。
葬禮結束後。
大兒子看著顧嶼白,眼神冷漠:
“從今天起,
我不會再認你這個父親,這個家,我也不會再回來了。”
二兒子點頭:
“我也是,你為了一個騙子,逼S我媽,我們之間,早就沒有父子情分了。”
三兒子紅著眼眶:
“媽在的時候,你不珍惜,現在媽走了,你再後悔也沒用了,我永遠不會再回來見你。”
三個兒子說完,轉身就走,沒有絲毫留戀。
顧嶼白急切地想伸手挽回他們,但最終掌心隻剩下一縷清風。
風吹走了,最終什麼也沒留下。
顧嶼白給三個兒子打電話,說要將公司交給他們,說自己再也不會插手他們未來的生活。
但換來的,隻有三個兒子默契又決絕的回應:
“我們不需要,
我們隻想讓媽媽活著。”
“那家破公司除了喬茵茵,沒人稀罕。”
顧嶼白回到空蕩蕩的房子裡。
牆上的全家福還掛在那。
照片上的我們笑得那麼幸福。
可現在,隻剩下他一個人了。
他把公司交給了副手,自己一個人搬到了以前我們住的小破屋。
裡面的一切都沒變,仿佛我還在。
他每天都會坐在沙發上,看著我的照片,一遍遍說著“對不起”。
手裡拿著那條他送我的項鏈,摩挲著上面的紋路。
他開始酗酒,每天喝得爛醉如泥。
嘴裡反復喊著我的名字,摔倒在地上也沒人扶。
隻能自己掙扎著爬起來,繼續喝。
公司因為他無心打理,漸漸出現危機,最後破產。
他變得一無所有,形容枯槁,像個流浪漢。
偶爾有人看到他,都會指指點點。
說他是個拋棄發妻,被兒子拋棄的可憐蟲。
他常常坐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情侶和家庭,眼裡滿是羨慕和悔恨。
他想起我替他喝酒吐血的樣子。
想起我懷著孩子給他拉生意的樣子。
想起我在小破屋裡給他縫補衣服的樣子。
想起我笑著說“顧嶼白,有你真好”的樣子。
可這一切,都再也回不去了。
他就這樣渾渾噩噩地活著。
每天靠著撿垃圾為生,住在橋洞下,身上又髒又臭。
有一天,他遇到了以前的合作伙伴。
對方看著他這副模樣,滿臉鄙夷:
“顧嶼白,你也有今天?當年你拋棄發妻,娶那個狐狸精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天?”
顧嶼白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低下頭,眼淚掉了下來。
他知道,這都是他應得的報應。
而我,在靈魂離開那個世界的瞬間,就被系統傳送回了原世界。
再次睜開眼,我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臉上,溫暖而舒適。
系統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
【宿主安瑜,成功返回原世界,十億現金已轉入您的賬戶,腦癌已無痛治愈。】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沒有了化療後的脫發。
沒有了病痛的折磨。
身體輕盈而健康。
手機提示音響起,是銀行發來的到賬信息。
十億現金,數字刺眼卻真實。
我笑了,眼淚掉了下來。
這一次,是幸福的淚水。
那個在顧家的三十年,像一場漫長而痛苦的夢。
我為顧嶼白付出了一切,為三個兒子傾盡所有,卻換來背叛和傷害。
直到最後一刻,我才明白,有些人,有些事,不值得。
現在,夢醒了。
我辦理了出院手續,用那筆錢買了一套可以看到海的房子。
裝修成自己喜歡的樣子。
我去了以前想去卻沒機會去的地方。
吃了以前想吃卻沒機會吃的東西。
結交了新的朋友,過著自由自在的生活。
偶爾,我會想起顧家的那四個人,想起他們的悔恨和痛苦。
但我心裡沒有絲毫波瀾。
他們的結局,是他們自己造成的,與我無關。
我坐在海邊,看著潮起潮落。
陽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我知道,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那些痛苦的過往,都已經隨風而逝。
未來的日子,我會為自己而活。
活得精彩,活得快樂。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