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兒子捂著我的眼睛,簇擁我往門外走。
“你這輩子跟著爸,也沒享過什麼清福,這次好好補償你。”
二兒子笑著說:
“我們哥仨策劃了半個月,光選地方就吵了三天,今天的驚喜保證讓你終生難忘!”
三兒子語氣甜膩:
“媽你一會可別哭啊,我們還等著拍全家福呢,到時候發出去,別人都得羨慕你。”
可黑布被掀開的瞬間。
“民政局婚姻登記處”八個大字,像根針一樣,狠狠扎進我眼底。
顧嶼白站在離婚窗口前。
剛回國的喬茵茵依偎在他身邊,
臉色是常年生病的蒼白。
大兒子眼底的溫柔瞬間退去。
“驚喜喜歡嗎?”
二兒子緊跟著開口:
“媽,籤字吧,爸和茵茵阿姨才是天生一對,你佔了顧太太的位置三十年,也該還給真正該擁有的人了。”
腦海裡驟然響起冷漠的機械音:
【宿主安瑜,檢測到核心任務完成!】
【當前身體S亡即可返回,獎勵十億現金,腦癌無痛治愈!】
1
眼眶瞬間發紅,我盯著面前三個兒子。
“所以,這就是你們給我準備的驚喜?結婚三十年紀念日,帶我來離婚?”
三個兒子異口同聲,都選擇站在喬茵茵那邊。
“不然呢?
還你自由還不叫驚喜?”
喬茵茵怯生生地拉了拉顧嶼白的袖子,眼眶唰地紅了。
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
“嶼白哥,姐姐是不是在怪我?當年要不是我突發心髒病,出國治病耽誤了這麼多年,也不會讓姐姐誤會你我之間的感情,更不會讓你委屈了這麼久。”
她抬手抹眼淚。
“跟你沒關系。”
顧嶼白握緊她的手,神情裡的溫柔是我從未見過的。
轉頭看我時,眼底隻剩不耐:
“安瑜,當年要不是你用懷孕逼婚,我和茵茵根本不會分開,現在她回來了,我們這段名存實亡的婚姻也該結束了。”
聽到逼婚兩個字,我心口一顫。
我剛穿越到這個世界時,
他的事業還沒起步,公司處處受阻。
我懷著大兒子,到處給他拉生意,跪著求人家應酬。
酒桌上,他喝到神志不清。
剩下的一瓶高度白酒,我替他一飲而盡。
那時候餐桌上的合作商都被我嚇傻了。
反應過來,笑著誇他眼光毒辣,找到我這麼好的妻子。
當場就籤了約。
扶著他走出酒店,才發現血已經順著大腿流到了膝蓋。
顧嶼白的酒當場就嚇醒了。
他抱著我往醫院狂奔。
沒錢做手術,他跪著求醫生救我。
說就算他S,也要我好好活著。
手術結束,孩子保住了。
他跪在我病床前,一下一下,用力地扇自己巴掌。
說:
“這輩子隻要我活著,
一定不辜負你。”
可現在,喬茵茵回來了。
這句誓言,成了禁錮他追求真愛的枷鎖。
“媽,你發什麼呆?趕緊籤字!”
二兒子把離婚協議書往我面前一推。
“茵茵阿姨身體不好,禁不起等,你別在這磨磨唧唧的!”
見我沒動。
喬茵茵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呼吸都變得急促:
“嶼白哥,我...我正好有點不舒服,要不我們改天吧,別讓姐姐為難了,我沒關系的。”
“茵茵阿姨你別替她說話!”
三兒子立刻伸手扶住她,動作小心翼翼。
轉頭瞪我的時候,眼裡滿是厭惡:
“媽你能不能有點同情心?
茵茵阿姨有先天性心髒病,這些年在國外受了多少罪?每天靠吃藥維持生命,連一頓安穩飯都吃不好,你佔著顧太太的位置三十年,穿金戴銀,還不知足嗎?”
來到這個世界三十年,我以為我的真心付出可以讓他們把我當成家人。
可到底是我錯了。
我顫抖著拿起筆,筆尖劃過紙張。
墨跡暈開,像極了我此刻支離破碎的心。
想到系統的話,我轉身就往民政局外跑。
門口的路邊正在施工。
圍起的擋板後面,挖了一口深井。
隻要跳下去,我就能徹底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世界。
回到真正屬於我的地方。
“媽你瘋了!”
大兒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出來。
他反應最快,
一把拽住我的後領。
我被拽得一個趔趄,後背重重撞在擋板上,疼得眼前發黑。
“為了博我們同情,你連命都不要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裡滿是鄙夷。
“你就這麼想讓茵茵阿姨背上罵名?讓別人說她搶了你的丈夫,逼得你尋S覓活?媽,你怎麼這麼惡毒?”
我掙扎著:
“放開我!我S也不想再看見你們!”
二兒子衝上來,狠狠推了我一把:
“S也別拉著茵茵阿姨墊背!”
我踉跄著後退幾步。
膝蓋磕在水泥地上,傳來鑽心的疼。
他站在我面前,雙手抱胸:
“你以為這樣我們就會同情你?
你以為爸會因為你尋S,就放棄茵茵阿姨回到你身邊?”
“別做夢了!你除了用S威脅人,還會什麼?”
喬茵茵追了出來,氣喘籲籲地拉住顧嶼白的胳膊,眼淚汪汪:
“嶼白哥,快攔住姐姐,別讓她做傻事,我寧願不結婚,也不想看到姐姐受傷。”
“要是姐姐有個三長兩短,我這輩子都不會安心的。”
三兒子指著我的鼻子怒罵:
“你看看茵茵阿姨多善良!”
“同樣是女人,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她處處為你著想,你卻處處針對她,非要毀了所有人的幸福才甘心?”
一旁的路人於心不忍,上前勸說:
“小伙子,
這是你媽吧?怎麼能跟長輩這樣說話,不管她做錯什麼,你——”
話沒說完,就被大兒子冷聲打斷。
“我們家的事輪不到你多嘴,怎麼,你喜歡她?要不送你?”
路人被氣得不輕,轉身離開。
我的心徹底涼透。
就連一個陌生人都會在這時候心疼我。
我一手養大的親生兒子,卻拿我當一個不值錢的物件到處踢。
顧嶼白冷冷吩咐:
“把她拖上車!”
“別在這丟人現眼,影響茵茵的心情。”
三個兒子像拽垃圾一樣,架著我的胳膊往車裡拖。
我膝蓋在地上摩擦,疼得渾身發抖。
可他們沒有一個人松手,反而越拽越緊。
喬茵茵趴在顧嶼白懷裡,偷偷朝我投來一抹得意的笑。
轉瞬間又恢復了柔弱無助的模樣:
“姐姐,你別生氣,我和嶼白哥不是故意要傷害你的,等以後我們結婚了,會常來看你,給你買你喜歡吃的點心。”
我看著她虛偽的臉,突然覺得一陣惡心。
回到家,剛進門,喬茵茵就扶著沙發坐下。
輕輕咳嗽了幾聲,眼神怯怯地看著我:
“姐姐,我有點想吃蓮子羹了,小時候我生病,我媽就會給我做,可惜...我媽走得早,好久沒吃過了。”
她聲音帶著哽咽,聽得三個兒子心疼不已。
大兒子立刻開口:
“媽,
你快去給茵茵阿姨做!”
“茵茵阿姨剛回國還不太適應,你不是最喜歡做蓮子羹,趕緊去!”
二兒子也跟著附和:
“就是,媽你別愣著了,茵茵阿姨身體不好,可不能餓肚子,你好好做一頓飯,也算盡你這些年當媽的一點本分。”
三兒子直接推著我往廚房走:
“媽你快點,別讓茵茵阿姨等急了,她要是餓壞了,身體出了問題,你擔得起責任嗎?”
我被推進廚房,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他們卻沒給我一個眼神。
三個兒子都圍繞在喬茵茵身邊噓寒問暖。
早已經忘了,顧嶼白在外應酬時,是誰含辛茹苦地養育他們長大。
這個令人惡心的地方,
我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待下去。
我從儲物櫃裡翻出一個棕色藥瓶。
裡面裝著醫生給我開的特效藥。
副作用極大,過量服用會立刻致命。
我一直嫌貴舍不得扔。
沒想到,今天倒派上了用場。
我擰開瓶蓋,倒出滿滿一把。
正要往嘴裡送。
廚房門“砰”地一聲被撞開。
三兒子衝了進來。
一把奪過我手裡的藥瓶。
看到裡面的藥片,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你在幹什麼?!”
他怒吼著,聲音都在發抖:
“你想給茵茵阿姨下毒?安瑜,你這個瘋子!你竟然想害茵茵阿姨的命!”
顧嶼白和另外兩個兒子聽到動靜,
立刻跑了過來。
喬茵茵也跟著進來,看到我手裡的藥片,嚇得臉色發白。
“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我沒想過傷害你,我隻是想喝一碗蓮子羹...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大兒子對著我怒吼:
“夠了!”
“媽,你怎麼變成這樣了?為了留住爸,你連下毒這種喪盡天良的事都做得出來?我們怎麼會有你這樣惡毒的媽媽?”
我看著他們義憤填膺的樣子。
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我平靜地說:
“我沒有想下毒。”
“這是我的藥。”
“你的藥?
”
二兒子嗤笑一聲,把藥瓶狠狠扔在地上。
藥片散落一地。
“你別裝了!茵茵阿姨剛說想吃你做的蓮子羹,你就拿藥出來,不是想害她是什麼?安瑜,你能不能要點臉?”
顧嶼白盯著我,像在看一個仇人:
“安瑜,我真是看錯你了,我當初怎麼會瞎了眼,娶你這樣的女人?從今天起,你別再踏進這個家門一步!我顧家沒有你這樣惡毒的人!”
三個兒子把我往門外推,力道大得驚人。
我掙扎著,卻根本無力反抗。
喬茵茵在後面假惺惺地勸:
“嶼白哥,別這樣對姐姐,她隻是一時糊塗,再給她一次機會吧。”
三兒子狠狠關上大門。
“糊塗?她就是惡毒!”
“砰”的一聲,把我隔絕在門外。
也徹底磨滅了我對這個家的最後一絲念想。
外面下著大雨。
冰冷的雨水打在我身上,像無數根針在扎。
我穿著單薄的衣服,瑟瑟發抖。
膝蓋上的傷口被雨水浸泡,疼得鑽心。
我看著緊閉的大門,突然朝著馬路中間衝了過去。
路邊的車來來往往,隻要被其中一輛撞上,一切就都結束了。
“媽!你瘋了!”
二兒子不知何時追了出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硬生生把我拉回人行道。
我的胳膊被拽得生疼,幾乎脫臼。
他紅著眼睛怒吼:
“你連S都要拖累別人嗎?
”
“這些車要是撞了你,司機要負責任,茵茵阿姨還要被網暴,你就這麼見不得她好?”
顧嶼白和大兒子,三兒子也跟著出來了。
喬茵茵躲在顧嶼白身後,眼裡滿是驚恐:
“姐姐,你別這樣,我...我現在就走,我離開嶼白哥,你別再傷害自己了。”
大兒子立刻護住她,轉頭瞪我。
“茵茵阿姨你別讓步!”
“她就是故意的!想讓你愧疚離開!”
“安瑜,你要點臉吧,S也要S得幹淨點,別拉著一堆人墊背!”
三兒子掏出手機,對著我拍攝:
“我現在就把視頻發出去,
讓大家看看你的真面目!為了阻止爸和茵茵阿姨結婚,連自S碰瓷都想得出來!”
我看著他們,突然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原來,我連S的權利都沒有。
原來,在他們眼裡,我連S都是一種陰謀。
“放開我。”
我聲音平靜,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決絕。
二兒子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松了手。
我沒有再衝馬路,隻是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身後傳來三個兒子的唾棄聲。
“真是沒完沒了,不就是離個婚嗎?一大把年紀還為了感情要S要活的,簡直沒救了!”
“就是,爸都照顧她一輩子了,現在老了想彌補茵茵阿姨,又不是不要她了,再說不還有我們嗎?
”
“我看媽臉色不對,不會真出事吧?要不跟上去看看?”
“別管,這半天都尋S三回了,要S早S了!隨她去!鬧夠了還不是要回家?”
...
街上的行人匆匆而過,沒有人停下來看我一眼。
路過一家母嬰店,櫥窗裡擺著小小的嬰兒服。
我突然想起三個兒子小時候的樣子。
他們穿著小小的衣服,躺在我懷裡。
那麼小,那麼軟。
那時我以為,我們會是永遠幸福的一家人。
我繼續往前走。
路過一棟正在裝修的寫字樓。
腳手架搭在牆外。
很高很高,下面是堅硬的水泥地。
我笑了。
這一次,沒人能攔住我了。
我順著腳手架往上爬。
雨水讓鋼管變得湿滑。
我好幾次差點摔下去。
手心滲出血跡,可我一點都不怕了。
爬到最高處時,我低頭往下看。
城市的燈光在雨水中模糊一片,像無數個破碎的夢。
遠處,三個兒子和顧嶼白正焦急地往這邊跑。
嘴裡好像在喊著什麼。
我聽不到,也不想再聽了。
我看著他們,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雨水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張開雙臂,迎著風,像一隻自由的鳥。
失重感傳來的瞬間,我聽到系統的聲音:
【檢測到宿主身體機能正在消失,即將返回原世界。】
我笑了。
終於,可以回家了。
靈魂飄起來的那一刻,我看到三個兒子和顧嶼白一起衝過來。
卻隻接住了我冰冷的身體。
大兒子抱著我,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地喊:
“媽!你醒醒!我錯了!我不該逼你離婚!我不該對你那麼刻薄!你回來好不好?”
二兒子跪在地上,狠狠扇著自己的耳光。
扇得臉頰通紅,聲音哽咽:
“媽,是我瞎了眼!我不該誤會你!你醒醒,我給你當牛做馬,伺候你一輩子!你別離開我,我求你了!”
三兒子抱著我的腿,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
“媽,我錯了!我不該對你大吼大叫,不該拍你視頻!你回來好不好?我再也不跟你頂嘴了,以後你說什麼我都聽你的!”
顧嶼白站在一旁,臉色慘白。
身體搖搖欲墜,嘴裡反復念著:
“安瑜,你怎麼能真的拋下我就這麼離開?我以為...我以為你隻是和從前一樣小打小鬧,你怎麼能這樣就離開?你走了,我怎麼辦?我們的兒子怎麼辦?”
“我錯了...我不該忘了對你的承諾,不該辜負你三十年的陪伴...你別嚇我,你回來,我們重新開始...”
喬茵茵站在後面,臉上的驚慌漸漸褪去。
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可很快又被悲傷取代。
她捂著嘴,小聲地哭著:
“姐姐,你怎麼就這麼傻...”
我看著他們。
看著他們悔恨的模樣。
心裡沒有一絲感動。
隻有一片S寂。
太晚了。
真的太晚了。
靈魂漸漸變得透明,系統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返回程序啟動,倒計時3,2,1...】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讓我痛苦了三十年的世界。
看了一眼這三個我用性命去愛護過的兒子。
看了一眼這個我等了三十年的男人。
然後,轉身,朝著光亮的地方飛去。
徹底消失。
顧嶼白臉色慘白。
顫抖著伸手想碰我的臉,又生怕弄疼我,手僵在半空。
時間仿佛定格在這一刻。
喬茵茵站在後面,嘴角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抬手抹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半晌,她開口道:
“姐姐怎麼就這麼想不開...嶼白哥,你也別太難過,姐姐走得也算安詳,我們好好給她辦後事,讓她走得體面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