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昔日的S敵們如今圍坐一桌,我給她們辦起了深夜姐妹茶話會。
我告訴她們:「別為男人內耗了,咱們的人生不止四方宮牆。」
看著她們重新拾起書卷,拿起刀槍,我以為自己改寫了所有人的悲劇。
直到忠臣之女淑妃被一杯毒酒賜S,罪名是寫書影射朝政。
直到將軍之女英貴妃被一根白綾逼S,原因是父兄功高震主。
直到那個最受寵的樂師之女柳嫔,被當成禮物送去和親。
我正跪在殿前,求那個男人收回成命。
他卻笑著扶起我,語氣溫柔得令人作嘔:「皇後,你看,不聽話的棋子,是什麼下場。」
我終於懂了,讓後宮嫔妃不得好S的,從來都不是彼此,是龍椅上那個掌控一切的男人。
1
坤寧宮的深夜茶話會,今夜格外熱鬧。
新貢的龍井浮著嫩芽,甜白瓷的茶盞溫潤如玉。
「皇後娘娘,您這法子真好,我最近在學畫,感覺心裡都靜了不少。」說話的是兵部侍郎家的女兒,從前最是怯懦的琳貴人。
我嗑著瓜子,懶洋洋地擺手:「叫什麼娘娘,叫我念念,或者念姐也行。學畫好啊,改天咱們辦個畫展,把皇帝的私庫搬來當獎品。」
「撲哧」一聲,戶部尚書的女兒容嫔笑了出來:「念念姐,您又拿皇上開玩笑。」
我挑眉:「他富有四海,不薅他薅誰?姐妹們,記住,男人是我們的戰利品,不是我們的天。」
殿內笑成一團,燭火映著一張張鮮活明媚的臉,我心滿意足。
看,沒有了雌競,這後宮不也挺好的嘛。
就在這時,
殿外傳來太監尖細的通報聲:「皇上駕到——」
滿室的歡聲笑語戛然而止。
我皺了皺眉,蕭玦這狗男人,平時都宿在柳嫔宮裡,今天刮什麼風把他吹來了?
妃嫔們紛紛起身行禮,我也懶懶地站起來,敷衍地福了福身。
蕭玦一身明黃龍袍,大步流星地走進來,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嬌小柔弱的身影,正是他最近的心尖尖,樂師之女,柳嫔柳彎彎。
「臣妾參見皇上。」柳彎彎怯生生地行禮,一雙眼水汪汪的,像受驚的小鹿。
蕭玦看都沒看跪了一地的妃嫔,徑直走到柳彎彎身邊,將她扶起,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柔:「彎彎身子弱,不必多禮。」
他環視一周,目光落在我身上,嘴角帶著一絲嘲諷:「皇後這裡倒是熱鬧,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菜市場。
」
我還沒開口,他身邊的柳彎彎突然「呀」了一聲,腳步一個踉跄,直直撞向我面前的案幾。
「哐當。」
案幾上,我母親留給我唯一的那支點翠鳳穿牡丹的珠釵,應聲落地,摔得四分五裂。
殿內S一般的寂靜。
我的血一下子衝上了頭頂。
柳彎彎立刻白了臉,眼淚說來就來,撲通一聲跪下:「皇後娘娘恕罪!臣妾不是故意的!臣妾的腳崴了……都怪臣妾太不小心了!」
她一邊哭,一邊去拉蕭玦的衣角,哭得梨花帶雨:「皇上,您罰我吧,別怪皇後娘娘,都是我的錯……」
瞧瞧這教科書級別的綠茶發言。
我氣得發笑,指著地上那堆碎片,聲音都在抖:「柳彎彎,你知道這支釵……」
「夠了!
」蕭玦厲聲打斷我,他將柳彎彎護在身後,看我的眼神冷得像冰,「不過一支釵,皇後何必如此小題大做,嚇到彎彎了。」
我簡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小題大做?蕭玦,這是我娘的遺物!」
「皇後!」他的聲音更冷了,「注意你的身份!朕知道你一向不喜彎彎,但用這種手段來打壓一個嫔妃,未免太有失國母風範。」
他頓了頓,用一種輕蔑的語氣說出最傷人的話:「一支釵而已,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你若喜歡,朕明日讓內務府再給你打一百支,何必為了這點小事,就擺出這副怨婦模樣,丟人現眼。」
柳彎彎躲在他身後,怯生生地探出頭,對我露出一個挑釁的笑。
我氣血翻湧,胸口悶得發疼。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問:「所以,現在是我錯了?」
蕭玦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眼神裡沒有一絲溫度:「彎彎膽小,被你嚇到了。你身為皇後,理應安撫。過來,給彎彎道個歉,這事就算了了。」
讓我,給一個撞碎我母親遺物的綠茶道歉?
殿內的妃嫔們大氣都不敢出,驚恐地看著這一幕。
我看著蕭玦那張英俊卻薄情的臉,突然就笑了。
我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他們面前。
在柳彎彎得意和蕭玦滿意的注視下,我緩緩屈膝。
「對不起。」
我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是我……高估了你。」
最後四個字,我說得幾乎沒有聲音,隻有我們三個人能聽見。
蕭玦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抬頭看他,聲音裡滿是警告:「沈念,
看來是朕太縱容你了。從今日起,給朕在坤寧宮好好反省,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2
我被軟禁了。
坤寧宮的大門被貼上了封條,宮人戰戰兢兢,連呼吸都放輕了。
蕭玦的旨意傳遍了六宮:皇後善妒,言行無狀,需閉門思過,靜心抄寫《女誡》百遍。
而另一邊,無數的珍寶流水似的送進了柳彎彎的清秋閣。
據說,其中有一支南海朝貢的鳳凰珠釵,比我那支碎掉的華美百倍。
整個後宮都在看我的笑話。
曾經圍繞在我身邊的妃嫔們,如今門可羅雀,誰也不敢再踏入坤寧宮一步。
我的貼身宮女含翠哭紅了眼:「娘娘,皇上他怎麼能這麼對您!那柳嫔分明就是故意的!」
我坐在窗邊,看著院子裡那棵枯S的合歡樹,
沒什麼表情。
「哭什麼,這宮裡,誰還比誰高貴呢?不過是今天你得寵,明天她受賞罷了。」
我不是不難過。
隻是那點難過,在蕭玦讓我下跪道歉的那一刻,就已經S了。
夜深人靜時,我還是會想起從前。
那時候,蕭玦還不是皇帝,隻是個最不受寵的六皇子。
我是鎮國公府唯一的嫡女,是京城裡最耀眼的明珠。
我們在上元節的燈會上相遇。
他被其他皇子排擠,獨自一人站在河邊,落寞得像要被黑夜吞噬。
我提著一盞兔子燈,走到他面前,把燈塞進他手裡。
「喂,別喪了,人生嘛,就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的。」我用現代的梗安慰他。
他愣住了,隨即失笑:「你這女子,倒是……有趣。
」
後來,他日日來找我,帶我出宮,給我買糖葫蘆,陪我看星星。
他說:「念念,等我登上了那個位子,我一定讓你成為全天下最尊貴的女人,一生一世,隻你一人。」
我信了。
我勸說父親,動用整個鎮國公府的力量,將他一步步扶上皇位。
登基大典那日,他牽著我的手,許下諾言。
可權力的滋味,比愛情更醉人。
他開始廣納後宮,有了淑妃,有了英貴妃,有了容嫔,最後,有了柳彎彎。
他對我說的最多的話,從「念念,我心悅你」,變成了「皇後,你要大度」。
我從最初的撕心裂肺,到後來的麻木。
穿越過來,繼承了原主的爛攤子,我隻想擺爛。
我以為隻要我不爭不搶,大家就能和平共處。
我以為我辦茶話會,教她們搞事業,就能讓她們擺脫依附男人的命運。
我真是太天真了。
「娘娘,您吃點東西吧。」含翠端著一碗燕窩粥,小心翼翼地勸我。
我搖搖頭,沒什麼胃口。
胸口那股鬱氣堵著,不上不下。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個尖利的聲音。
是蕭玦身邊的總管太監,王德全。
「聖旨到」
我心裡咯噔一下,又有不好的預感。
含翠扶著我,跪下接旨。
王德全展開明黃的聖旨,用他那不陰不陽的調子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淑妃林氏,身為妃嫔,不思德行,竟著書立說,影射朝政,其心可誅。然念其過往,朕不欲牽連甚廣。皇後沈氏,身為六宮之主,有失察之責。
著即刻前往冷宮,親賜毒酒,以正視聽。欽此。」
我的腦子「嗡」地一聲,一片空白。
淑妃?
那個溫婉嫻靜,說要寫遍天下奇女子傳記的淑妃?
王德全皮笑肉不笑地將聖旨遞到我面前:「皇後娘娘,請吧。皇上說了,這是給您的一個機會,讓您親手了結此事,也算是……戴罪立功。」
他特意加重了「親手」兩個字。
我看著他那張幸災樂禍的臉,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蕭玦,他不僅要S人,還要誅心。
3
冷宮的空氣裡,彌漫著一股腐朽潮湿的味道。
我提著那個盛著毒酒的託盤,每一步都走得沉重。
含翠跟在我身後,嚇得渾身發抖。
淑妃林婉清,
是當朝大儒林太傅的獨女。
她不愛爭寵,平日裡隻喜歡待在自己的宮裡讀書寫字。
在我的茶話會上,她曾亮著眼睛對我說:「念念姐,我想寫一本書,不寫帝王將相,隻寫那些被歷史淹沒的奇女子。她們或許沒有留下名字,但她們也曾鮮活地存在過。」
我當時還鼓勵她:「寫!大膽地寫!我給你開出版社!」
我怎麼也想不到,這竟成了她的催命符。
冷宮最深處的房間,門虛掩著。
我推開門,看到了淑妃。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裳,頭發整齊地梳著,臉上沒有一絲驚惶,隻是靜靜地坐在窗邊,看著窗外光禿禿的樹枝。
聽到動靜,她回過頭,看到我,笑了笑。
「念念姐,你來了。」
她的平靜,讓我的心揪得更緊了。
我走過去,將託盤放在桌上,喉嚨發幹:「婉清……」
她看了一眼託盤上的酒壺和酒杯,眼神沒有絲毫波瀾。
「我都知道了。」她說,「是我太天真了,以為在這宮裡,還能有思想的自由。」
「不是你的錯。」我聲音嘶啞,「是我……是我害了你。我不該鼓勵你……」
「不。」她搖搖頭,目光清澈,「我從不後悔寫了那本書。我隻是……隻是沒想到,他竟容不下一本小小的書。」
她口中的「他」,我們都心知肚明。
「他說我影射朝政,」淑妃自嘲地笑了,「我寫的不過是前朝一位女將軍的事跡,她為國捐軀,卻因功高震主,全家被抄。
何來影射之說?除非……是他自己心虛。」
我的心猛地一沉。
前朝女將軍……功高震主……
我立刻想到了英貴妃,她父親手握重兵,剛剛在邊境打了一場大勝仗。
蕭玦這是在S雞儆猴!
「他為什麼……要你來送我?」淑妃看著我,輕聲問。
我無法回答。
因為我是皇後,六宮之主,由我來執行,最能彰顯皇權的「公正無私」。
因為我是你的「朋友」,他要讓我親手SS我的朋友,以此來折磨我,警告我。
淑妃看我臉色慘白,反而安慰我:「別怕,念念姐。這杯酒,我喝。隻是,我有一個請求。」
「你說。
」
「我寫的手稿,藏在了我寢宮床下的第三塊地磚下。你能……幫我把它帶出去嗎?燒了也好,藏起來也好,我不想它落到那些人手裡,被他們肆意曲解。」
我含著淚,重重點頭:「我答應你。」
她笑了,如釋重負。
她自己動手,斟滿了那杯酒。
酒色澄澈,在昏暗的房間裡,泛著詭異的光。
她端起酒杯,對我舉了舉:「念念姐,這宮裡,認識你一場,是我唯一的幸運。你要……好好的。」
說完,她一飲而盡。
鮮血很快從她的嘴角溢出,染紅了她素白的衣襟。
她倒在地上,身體劇烈地抽搐。
我衝過去抱住她,卻無能為力。
她最後看著我,
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
我把耳朵湊過去,隻聽到微弱的氣音。
「……小心……柳……」
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完,她的身體就徹底僵硬了。
眼睛還睜著,直直地看著房梁。
我抱著她漸漸冰冷的身體,終於忍不住,失聲痛哭。
不知過了多久,王德全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帶著不耐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