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皇後娘娘,時辰差不多了,該回宮了。皇上還在等您復命呢。」


 


我慢慢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SS地盯著他。


 


王德全被我的眼神嚇了一跳,後退了半步。


 


我扶著牆,緩緩站起來,擦幹眼淚。


 


我沒有理會他,徑直從他身邊走過。


 


回到坤寧宮,蕭玦果然在等我。


 


他坐在主位上,悠闲地品著茶,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見我進來,他抬起眼皮。


 


「辦妥了?」


 


我跪在地上,面無表情:「是,淑妃……已經上路了。」


 


「很好。」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用手指抬起我的下巴,端詳著我的臉。


 


「怎麼哭了?朕不是說過,婦人之仁,要不得。你是皇後,要學會狠心。


 


我看著他,一言不發。


 


他似乎很滿意我的「順從」,聲音放柔了些。


 


「朕知道你心裡委屈。但你要明白,朕這麼做,都是為了江山社稷。那個林婉清,仗著家裡是書香門第,就敢妄議朝政,朕若不嚴懲,天下文人都會效仿,屆時人心浮動,國將不國。」


 


一套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恨意。


 


「臣妾明白了。」


 


「明白就好。」他拍了拍我的臉,「你隻要乖乖聽話,朕保證你皇後的位置,穩如泰山。」


 


他轉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像是想起了什麼。


 


「對了,英貴妃的父兄在邊關大捷,朕準備好好賞賜他們。你身為皇後,也該表示一下,明日去她宮裡坐坐,安撫一番吧。」


 


我的心,

瞬間墜入冰窟。


 


4


 


第二天,我帶著含翠,去了英貴妃的承乾宮。


 


英貴妃姚璎,是將門之女,性格爽朗,英姿颯爽。


 


我的茶話會上,她是唯一一個不愛琴棋書畫,隻喜歡舞刀弄槍的。


 


我曾笑她:「你這哪是貴妃,分明是女將軍。」


 


她當時揚著下巴,驕傲地說:「我爹說了,女兒家也能保家衛國!」


 


見到我,她很高興,拉著我去看她新得的一把匕首。


 


「念念姐,你看,這是我哥從戰場上繳獲的,送給我的!漂亮吧!」


 


匕首的刀鞘上鑲嵌著寶石,寒光閃閃。


 


我看著她燦爛的笑臉,心裡一陣陣發酸。


 


她還不知道,她父兄的赫赫戰功,已經成了懸在她頭頂的催命符。


 


我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難道要告訴她,你的父兄太能幹了,皇帝睡不著覺了,所以你快要倒霉了?


 


我隻能旁敲側擊:「阿璎,最近……宮裡不太平,你萬事小心。讓你父兄,也……也收斂一些。」


 


姚璎大大咧咧地擺手:「怕什麼!我爹和我哥都是忠臣,皇上聖明,不會聽信小人讒言的。」


 


她對蕭玦,還抱有幻想。


 


我看著她的天真,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我們坐著說了一會兒話,氣氛漸漸變得沉重。


 


淑妃的S,像一片烏雲,籠罩在整個後宮之上。


 


姚璎也察覺到了我的不對勁,收起了笑容:「念念姐,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我正要說話,殿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王德全領著一隊禁軍,

闖了進來。


 


姚璎臉色一變,站了起來:「王總管,你帶這麼多人來我承乾宮,是何用意?」


 


王德全冷笑一聲,展開了手中的聖旨。


 


又是聖旨。


 


我渾身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英貴妃姚氏接旨。」


 


姚璎和我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懼。


 


她咬著牙,跪了下去。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鎮國大將軍姚敬宗,擁兵自重,功高震主,意圖謀反,罪證確鑿。英貴妃姚氏,身為其女,包藏禍心,實為同黨。朕念其侍奉多年,不忍加諸刑罰,特賜白綾三尺,留其全屍。欽此。」


 


「不——!」姚璎尖叫出聲,猛地站起來,「我爹不會謀反!我哥不會!這是汙蔑!我要見皇上!」


 


兩個太監立刻上前,

一人拿出了那段刺眼的白綾。


 


「貴妃娘娘,請吧,別讓奴才們為難。」


 


「滾開!」姚璎一把推開他們,她畢竟是將門之女,力氣比尋常女子大得多。


 


她拔出案幾上的那把匕首,護在身前,眼睛通紅:「誰敢過來!我要見皇上!他不能這麼對我!」


 


禁軍們立刻拔刀,將她團團圍住。


 


我衝到王德全面前,抓住他的手臂:「王德全!皇上在哪裡?我要見他!這其中一定有誤會!」


 


王德全甩開我的手:「皇後娘娘,這是皇上的旨意,您還是不要摻和了,免得引火燒身。」


 


「讓他來見我!」我嘶吼道。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殿門口。


 


是蕭玦。


 


他還是那身明黃的龍袍,神情冷漠地看著殿內的混亂。


 


姚璎看到他,

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扔掉匕首,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抱住他的腿。


 


「皇上!臣妾的父親是忠心的!我哥哥也是!求您明察啊皇上!」


 


蕭玦垂眸,看著腳下苦苦哀求的女人,臉上沒有一絲動容。


 


他甚至還抬腳,輕輕踢開了她。


 


「姚璎,事已至此,體面些吧。」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衝了過去,擋在姚璎面前,直視著他:「蕭玦!姚家世代忠良,你怎麼能憑空汙蔑他們謀反!」


 


「皇後。」蕭玦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奇異的憐憫,「為了江山社稷,總要有人犧牲。你太心軟了,這不好。」


 


他竟然還用那種溫柔的語氣,叫著我的小名:「念念,你隻要乖乖的,這一切都與你無關。」


 


他走近我,靠在我的耳邊,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

說出了一句讓我如墜冰窟的話。


 


「還有,順便告訴你一件事。」


 


他的氣息拂過我的耳廓,帶著殘忍的笑意。


 


「上次柳彎彎打碎的那支發釵,是朕讓她去做的。」


 


「朕隻是想看看,被折斷了翅膀的你,是不是還有一點當年的骨氣。」


 


「現在看來,你沒有,真叫人失望。」


 


5


 


蕭玦的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準地捅進了我心髒最深處。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一場他精心設計的戲。


 


他要看的,不是我的順從,而是我的掙扎。


 


他要欣賞的,是我在痛苦和絕望中被一點點碾碎的樣子。


 


我看著他,眼前的明黃變得模糊,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身後,傳來姚璎絕望的哭喊和禁軍冰冷的呵斥。


 


我卻什麼都聽不見了。


 


我的世界裡,隻剩下他那句輕飄飄的「真叫人失望」。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承乾宮的。


 


等我回過神來,已經身在坤寧宮。


 


含翠跪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娘娘……英貴妃她……她去了……」


 


我沒什麼反應,隻是呆呆地坐著。


 


S了。


 


又S了一個。


 


那個爽朗明媚,說要保家衛國的女孩子,就這麼沒了。


 


S在了她最信任的人手裡。


 


我的茶話會,我的努力,我以為的救贖,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一個笑話。


 


我救不了任何人。


 


在這個皇權至上的世界裡,

女人的命運,從不由自己決定。


 


她們的榮辱,她們的生S,全都系於那個男人的一念之間。


 


我閉上眼,淑妃臨S前的眼神,姚璎最後的哭喊,在我腦海裡交替出現。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惡心感,幾乎將我淹沒。


 


接下來的幾天,我把自己關在殿內,不吃不喝,不見任何人。


 


宮裡的人都說,皇後娘娘是嚇破了膽。


 


蕭玦來看過我一次。


 


他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形容枯槁的我,嘆了口氣。


 


「念念,你怎麼還是這麼天真。婦人之仁,會害了你。」


 


我睜開眼,看著他。


 


「滾。」


 


我的聲音嘶啞難聽,卻異常堅定。


 


他愣住了,似乎沒想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隨即,他怒極反笑:「好,

好得很。沈念,朕倒要看看,你的骨頭有多硬。給朕餓著,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再吃飯!」


 


他拂袖而去。


 


我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裡一片S寂。


 


想通?


 


我想通了。


 


我徹底想通了。


 


指望這個男人發善心,比指望狗改掉吃屎還難。


 


既然他喜歡看戲,喜歡看我痛苦掙扎。


 


那我就演給他看。


 


演一個徹底被擊垮,心如S灰的皇後。


 


然後,在最意想不到的時候,給他致命一擊。


 


從那天起,我開始「配合」了。


 


我開始吃飯,但吃得很少,讓自己維持著一種病態的憔悴。


 


我不再說話,整日整日地枯坐,眼神空洞。


 


柳彎彎奉了蕭玦的命令,來看過我幾次。


 


她每次來,都穿著最鮮亮的衣裳,戴著最華麗的首飾,在我面前炫耀蕭玦對她的恩寵。


 


「皇後姐姐,您別太傷心了。英貴妃和淑妃也是自己想不開,才會落得如此下場。您看,隻要聽皇上的話,這日子不就好過得很嗎?」


 


她假惺惺地勸我,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對不起啊,皇後姐姐,」她又拿起一塊我最喜歡的桂花糕,慢悠悠地吃著,「皇上最近總讓我陪著,說看見我就心情好。我本來想拒絕的,可是皇上說,我不去,他就睡不著……」


 


若是從前,我早就用我的互聯網嘴炮把她懟得啞口無言。


 


但現在,我隻是靜靜地看著她,像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我的沉默,似乎讓她覺得無趣,又或許是我的眼神讓她感到了不安。


 


她訕訕地放下糕點,

找了個借口就走了。


 


她走後,我看著桌上那盤桂花糕,慢慢地,拿起一塊,放進嘴裡。


 


很甜。


 


甜得發膩。


 


我面無表情地咀嚼著,將那股甜膩和著滿腔的恨意,一起咽了下去。


 


含翠擔憂地看著我:「娘娘……」


 


我抬起頭,對她露出了一個極其詭異的笑容。


 


「含翠。」


 


「奴婢在。」


 


「茶,是不是該涼了?」


 


含翠愣住了,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沒有解釋,隻是拿起桌上涼透了的茶,一飲而盡。


 


冰冷的茶水滑過喉嚨,讓我的頭腦前所未有的清醒。


 


是啊,茶該涼了。


 


這場自欺欺人的茶話會,早該結束了。


 


接下來,

該換一出戲來唱了。


 


6


 


日子在S水一般的平靜中流淌。


 


淑妃和英貴妃的S,像兩塊巨石,投入後宮這潭深水,激起的漣漪漸漸平息,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妃嫔們謹言慎行,再沒人敢提「茶話會」三個字。


 


坤寧宮成了真正的冷宮。


 


而柳彎彎的清秋閣,則夜夜笙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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