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亦安,別鬧了,回來吧。”
我一條都沒有回復,隻是靜靜地看著屏幕亮起又暗下來。
心中再也任何波瀾。
法庭上見,正合我的心意。
十一年對他的付出,婚後他對我的冷待,還出軌,為什麼要我獨自忍受。
眼淚再次劃過,不是因為難過,而是終於下定決心擺脫困境。
次日一早,甜甜給我準備了豐盛的早餐。
她將熱牛奶推到我面前,“需要我幫你什麼嗎?”
我搖了搖頭,“李梁很靠譜,他是陸承軒的競爭對手,這個官司,他肯定會最大地幫我去爭取。”
“好,那我去上班了,有什麼事你給我打電話。
”
甜甜離開以後,我再次去找了李梁。
他已經起訴了,相信很快就能開庭。
李梁從大學時期,就跟陸承軒互相看不順眼。
畢業後,兩人從事同一個行業。
陸承軒打贏官司,李梁也不甘示弱。
你來我往,兩個人鬥了很多年。
李梁也多少知道我和陸承軒的事。
他轉動著手中的筆。
“沈亦安,沒想到你終於硬氣一次了。”
“我以為你會一直跟在陸承軒後面跑呢。”
我抿了口咖啡,笑著說。
“人都是會變的。”
曾經我以為陸承軒也是愛我的。
他跟我在一起,
跟我結婚。
日日夜夜地相伴,我對他的討好,付出,我以為他能看到。
可他隻是覺得理所應當。
他也曾對我好過。
在我最灰暗的那段日子,是他的出現照亮了我整個世界。
他給我飯吃,給我錢花,給我補習。
大學的時候,有人跟我告白,他生氣地將那個人趕跑。
結婚以後,他也會偶爾帶我出去轉轉,給我準備禮物。
是什麼時候變了呢。
是我開始做家庭主婦,在陸承軒根深蒂固的心中,覺得我和他並不匹配。
不管我做什麼,他都不會往心裡去。
當他開始對我有偏見,開始嫌棄我的時候,這段婚姻,就注定堅持不了多長時間。
我可以接受他愛上別人。
也可以好聚好散。
但是陸承軒不給我這個結果。
是他一步步將我逼到了這個份上。
李梁給我吃了一記定心丸。
“沈亦安,你放心吧,這場官司,肯定會贏。”
“證據確鑿,陸承軒出軌是事實,在婚姻中,冷暴力也算暴力。”
我點了點頭。
李梁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審視。
“打贏官司不難,我會幫你爭取最大的權益。”
我望向窗外車水馬龍的街道。
在所有人眼中,包括曾經的我自己,沈亦安都是陸承軒的附屬品。
一個幸運的,被施舍了婚姻和優渥生活的人。
7
我轉過頭,平靜地對他闡述。
“謝謝你,我隻想捍衛屬於自己的東西。”
李梁看了我幾秒,鄭重點頭。
“開庭之前,陸承軒很可能找你談判,無論他說什麼,請你不要心軟。”
“更不要私下達成任何協議。”
我點點頭,心軟?
怎麼會呢?一個出軌的丈夫,三個月對我不聞不問的男人。
早就把我對他所有的感情,全部消耗殆盡了。
離開李梁的律師事務所,我並沒有立刻回甜甜家。
而是去了市中心最大的商場,走進了一家我以前多次路過,卻從未進去過的品牌店。
導購上前接待,我指了幾件衣服。
“拿下來,我試試。”
更衣室的燈很亮,
我看著鏡中的自己,扯了扯唇。
脫下圍裙,換上戰袍,沈亦安也可以是這樣的。
手機鈴聲響起,陸承軒不耐煩的聲音響起。
“你到底想怎麼樣?非要鬧得這麼難看。”
“現在,趕緊給我回家,我可以跟你重新談談。”
我看著鏡中煥然一新的自己,對著電話那頭曾經主宰我一切的男人,清晰而平靜地回答。
“陸承軒,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什麼好談的了。”
“有什麼話,法庭上說。”
不等他再說什麼,我直接掛斷了他的電話,拉黑了這個號碼。
導購小心翼翼地詢問,“小姐,這套您覺得怎麼樣。”
我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衣服,
“就這個。”
剛準備刷卡結賬,江楚儀就扭著腰肢進來,她看到我身上的衣服,發出不屑的笑。
“你一個保姆,也會買衣服了?”
“別以為這樣能夠挽回陸承軒的心。”
我冷笑,“怎麼,昨天給你的一巴掌,還不長記性嗎?”
江楚儀臉色一變,咬著牙惡狠狠地盯著我。
隨即笑出聲來。
“你以為你能贏嗎?我告訴你,我懷孕了。”
我垂下眼睛,壓下心中的狂喜。
轉身,手機快速按下錄音鍵。
“你說什麼?”
江楚儀隻以為我被打擊到了,
更加得意。
“我懷了陸承軒的孩子。”
我嗓音平靜,“你是小三,你的孩子也是私生子。”
江楚儀倒是也不惱,笑著出聲。
“現在法律規定,私生子享有同等的繼承權。”
她撫摸著平坦的肚子,眼中是毫不掩飾的炫耀和挑釁。
我走近兩步,“是嗎?那顧太太的位置,他打算什麼時候給你。”
江楚儀一愣,陸承軒從來沒有答應給他這個位置。
陸承軒那麼精明的人,怎麼會讓自己陷入這種道德困境,影響他精英律師的形象。
我拿起自己的舊外套,聲音更加平靜。
“我陪在陸承軒身邊十一年,
而你不過隻有十一個月,你真的了解他嗎?”
“還有,根據婚姻法,夫妻關系存續期間,一方擅自將大額夫妻共同財產贈予第三者,比如,安置懷孕。”
“另一方有權追回,你也是律師,應該更清楚吧?”
江楚儀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我最後看了她一眼,“好好養胎。”
轉身離開時,我聽到身後她發顫卻強裝鎮定的聲音。
“你嚇唬誰呢?陸哥不會不管我的。”
8
我沒有回頭,走出商場,將錄音發給了李梁。
這份錄音證據,直接將他們錘S在谷底。
在甜甜家住了一個星期後,我也找到了合適的工作。
依舊是跟之前一樣,從事畫畫。
筆尖流露出的是我的情緒。
這天,我剛剛下班,就碰上了陸承軒。
他靠在車旁,抽著香煙。
看到我的時候,明顯一愣。
之前及腰的長發被我剪短,穿著米白色的長裙,身上帶著精致的配飾。
他閃過一絲驚訝,隨後恢復了冷靜。
“沈亦安,你真的要跟我離婚?”
“還找了李梁,你難道不知道,他跟我是S對頭嗎?”
“不然呢?”我反問,語氣平淡。
“等著你和江楚儀的孩子叫我阿姨?接著當你們一家三口的保姆嗎?”
陸承軒皺眉,將煙蒂扔到地下,
狠狠碾壓。
“她懷孕的事,是個意外。”
“沈亦安,我們可以談談,你想要什麼?”
“我答應給你更好的生活,我也會把楚儀的問題解決掉,可以嗎?”
我幾乎要笑出聲,直到此刻,他依然覺得這是一場可以用物質擺平的交易。
“陸承軒,我現在隻想要跟你徹底分開。”
他眼神沉了下去,那股熟悉的,帶著掌控欲的不耐煩浮了上來。
“你別意氣用事,李梁不是什麼好東西,他接你的案子就是為了惡心我。”
“他能幫你什麼?最後吃虧的還是你自己!”
我迎著他的視線,
毫不退縮。
“他至少會把我當成當事人,而不是一個保姆,微不足道的人。”
“陸承軒,你找我來,如果隻是為了說這些,那我們沒什麼好談的。”
我轉身欲走。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就像過去多年裡每一次爭執後的暴力。
“沈亦安,你別逼我!”
手腕處傳來清晰的疼痛,我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
“陸承軒,到底是誰在逼誰?”
“你真的愛我嗎?還是隻習慣了我對你的好?”
“是我逼你出軌?是我逼三個月對我視而不見?”
“是我逼你用我親手做的盒子,
去裝你們定情的戒指嗎?”
我每一個問句,都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他臉上。
“沈亦安,沒了我,你什麼都不是。”
“當年,要不是我....”
我扯開他的手,一巴掌扇在他臉上,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對,是你給了我一碗飯,是你給了我溫暖。”
“可陸承軒,我追在你身後十一年,婚姻七年,你讓我放棄了工作。”
“我甘之如飴照顧你這麼久,就算是保姆,也該有工資吧?”
“你把我當成什麼?在你陸承軒的心中,我就永遠低你一等對嗎?”
“我問你,
既然你不愛我,為什麼要結婚?說啊!”
陸承軒被我打得偏過頭去,臉上的肌肉止不住抖動。
他被我的一個個問句,定在原地。
愛嗎?
當年他是愛的,初次見到沈亦安的時候,就瘋狂心動,要保護她。
他習慣了沈亦安的愛,習慣了她無底線地付出。
他家境優渥,的確是有很多選擇,所以跟沈亦安在一起,總有種莫名的優越感。
他以為能夠掌握全局,哪怕是出軌,哪怕跟江楚儀有了孩子。
沈亦安她能怎麼樣?
一個被他折斷翅膀的家庭主婦罷了。
可現在看到她徹底S心的模樣,他居然也慌了神。
他復雜的眼神落在我身上。
“沈亦安,我給你的還不夠多嗎?
”
“衣食住行,哪一樣虧待過你?你現在跟我算這個?”
9
又是這樣,永遠用物質來衡量一切。
仿佛我這些年付出的情感,時間,自我,都可以折算成他銀行卡裡隨意劃出的數字。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我愛了半輩子的男人。
忽然覺得一陣徹骨的疲憊和荒謬,原來我們從來沒有在一個頻道上。
“陸承軒,你尊重過我嗎?你有把我當成一個平等的,活生生的人看待過嗎?”
“你享受我的付出,要我聽話乖巧到看著你和別的女人在一起嗎?”
我逼近他,看清楚他瞳孔中倒出我的身影。
一個剪了短發,眼神決絕的女人。
“你曾經說過沒了你,
我什麼都不是。”
“那我現在告訴你,沒了你,我會重新找工作,會自己賺錢,會交新的朋友。”
“我會活成我想要的樣子。”
我輕笑一聲,看著他西裝上產生的褶皺。
“陸承軒,沒了我,這個讓你沒有後顧之憂的保姆,無條件愛你,給你提供情緒價值的女人。”
“你的事業,你的生活,還能光鮮亮麗嗎?”
“你真以為江楚儀愛你?她一個畢業沒多久的小姑娘,看上你什麼了?你大律師的光環,名牌奢品。”
“她能夠記住你所有的喜好?照顧你嗎?”
他的呼吸明顯粗重起來,
眼底除了煩躁,還湧起一絲恐慌。
他張了張嘴,卻無可辯駁。
這十一年,沈亦安早已經像空氣一樣融入了他生活每一個縫隙。
我後退一步,嗓音更冷。
“所以,別再提當年的那點破事,我用十一年的青春和一顆真心,早就連本帶利還清楚了。”
說完,我不再看他臉上的表情,朝著遠處走去。
夜風吹起我的短發,帶來初冬的寒意,也帶來前所未有的,屬於自由的氣息。
接下來幾天,陸承軒每天都會給我發消息。
他說他後悔了,想要重新挽回這段感情,換著號碼的騷擾我。
我不堪其擾,直接換了手機卡。
直到開庭這天,我看到了一向善於辯駁的陸承軒,面對證據說不出話來。
李梁給了我一個安心的眼神,
幫我爭取了百分之六十的財產。
法官詢問。
“被告,你還有什麼話嗎?”
陸承軒坐在被告席上,深深地看著我,嗓音沙啞地開口。
“沒有。”
這場仗,我打贏了。
直到這一刻,我心中燃燒了數月的火焰,才堪堪平靜。
沒有預想中的狂喜,隻有一種近乎虛脫的,塵埃落定的疲憊。
走出法庭,我深深呼吸了一口。
身後傳來陸承軒的聲音。
“沈亦安。”
他走到我面前,“你贏了。”
我平靜地開口,“嗯。”
他看著我平靜的臉,
半晌,才緩緩說出三個字。
“你變了。”
10
我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人總是會變得。”
他還想說什麼,但我已經沒有心情再聽下去。
李梁在不遠處朝著我揮手,準備慶祝官司打贏。
我再次感謝了他。
李梁說,“拿錢辦事而已。”
之後的生活,我都在忙著工作,拿著分的財產,買了一處小房子。
雖然很忙,但是很充實,為了自己而活,一切都值得。
半年後。
我正在工作,外賣小哥敲響了門。
一個粘好的盒子,出現在我面前。
曾經承載我的愛情和最終心碎的盒子,我沒有多看,
直接扔到了垃圾桶。
與此同時,陌生的號碼打進來。
陸承軒疲憊的聲音響起。
“亦安,東西你收到了嗎?”
我回了句,“扔了。”
那邊沉默了很久,我以為電話都掛斷的時候,他突然出聲。
“我後悔了。”
“我永遠不會後悔,請你不要再來聯系我。”
我直接掛斷,並且將這個號碼也拉黑。
他後悔什麼呢?
後悔離婚之後,他顧大律師的名聲在圈子裡臭了。
後悔他蒸蒸日上的事業,按下了暫停鍵。
江楚儀不依不饒用孩子威脅跟他結婚,陸承軒迫於無奈答應下來。
可當他真的和她生活在一起,才發現痛苦。
江楚儀年紀小,生活習慣不同,除了問他要錢,什麼都不做。
家裡請了保姆,出行還要司機。
那麼會算計的陸承軒,最後滿身狼狽。
我的工作越發進入狀態,半年後,終於有一幅畫可以展出。
我拉著甜甜出來慶祝。
甜甜跟我吐槽,“你知道嗎?陸承軒又離婚了。”
“江楚儀生了孩子,以為她就是太上皇。陸承軒忍不下去了,又離了。”
“本來就不多的財產,又給了江楚儀一半。”
我夾了一大筷子肉,塞進了嘴裡。
甜甜問我,“你就沒什麼想說的?”
我咽下食物,語氣輕松。
“說什麼?恭喜他梅開二度,又恢復單身?還是天道好輪回?”
甜甜撲哧笑出聲,“夠狠,不過我喜歡。”
“說真的,你就一點感覺都沒有?”
畢竟愛過那麼多年,恨過那麼深刻。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
“感覺啊,大概就是看到了一部爛尾了很久的電視劇,然後出了個更爛的續集。”
他的狼狽,他的後悔,跟我有什麼關系。
十一,本來應該是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罷了。
離開火鍋店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我喝得有些多,回到家中,我的小房子很幹淨,畫架上還有未完成的作品。
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屬於自己的家。
過去的事,我再也不會懷念。
愛恨全都消散,對我而言,為自己而活,才是最重要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