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氣憤地站起來，剛想到處走走。
看到沈青玉靠在門邊。
他穿了西裝，打著領帶，渾身上下一絲不苟地矜貴，卻蓋不住他臉色的白，白得像快S了。
我嚇了一跳。
隨即覺得更嚇人了。
顧家魚S網破，加上沈家暗中支持，居然才讓他在裡面呆了一下午？
這到底是一個什麼神經！
「你要出國？」
他撿起地上英文的專業目錄，隨意打眼看去——他看英文比我熟練多了，用掛著濃濃黑眼圈的眼睛看過來，言簡意赅地說：
「我不允許。」
我沒說話。
看到樓梯上助理絕望的、哀求的、近乎要給我跪下的神情，抿了抿唇。
衝沈青玉招了招手。
「做什麼？」
他大腦還混沌著，但還是下意識走過來，把額頭抵在我的指尖，瓮聲瓮氣地說：
「我不會答應，你怎麼說我都不會答應……」
我把他推倒在了床上。
「睡覺。」
抱著手臂，居高臨下地說：
「你先睡，睡醒，我再和你談。」
他真的已經很困了，眼皮都掀不起來，卻依舊執拗地仰著頭，嗓音很輕地問：
「你要走嗎？」
「不走。」
我冷冰冰地說：
「你和沈青珩，沒一個好東西。」
這兩個都是混蛋，如果可以選的話，我誰都不想跟。
但如果硬要選一個，還是沈青玉吧。
畢竟相對於沈青珩，
我甚至覺得，沈青玉要更坦蕩一點。
人還是要看對照組。
27
沈青玉睡了十八個小時。
像被喂了安眠藥一樣。
助理怕我真給他喂了老鼠藥，心驚膽戰地測他的鼻息，見還有氣，才松了口氣。
轉頭，看見門外的我，被嚇了一跳：
「太太！」
我衝他笑了笑。
同樣是打工，他這種，和曾經我與李旭那種，也是不一樣的。
沈青玉的助理，至少年薪百萬，還有分紅——打工人裡也分了階級，怪搞笑的。
「要不要喝茶？」
我衝他發出邀請。
問了他很多工作的事。
「你說，我要是重新讀書的話，應該學點什麼呢？」
助理「啊」了聲：「您要重新讀書嗎？
藝術、鋼琴、小提琴、繪畫……這些都可以。」
「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嗎？」
「這些最撐場面，何況要是學別的，太太，您何必吃那個苦？」
這些東西，一旦沒了權勢，還不如一片面包來得有用。
必須一輩子必須SS扒著沈青玉。
助理當然也懂，小心翼翼地說：
「太太，恕我直言，您就是學別的，要是老板刻意和您作對，您也拗不過啊！」
「不論怎麼樣，您都是要和他過一輩子的，那為什麼不讓自己舒服一點呢？」
「啊對了！」
助理突然想起來：「我聽趙寧說，您在設計上很有天賦，您可以去學這個！」
趙寧就是之前教過我一段時間的助理。
我有些驚訝：「真的嗎？
」
我以為自己很笨。
「是呀！趙寧說，太太您在顏色感知上的天賦，她都羨慕。」
——
沈青玉醒的時候，我正坐在花園裡發呆。
他踉跄地、急促地下樓，甚至摔了一跤。
直到看見花園裡的我，驚懼的表情才緩過來。
想起了體面，由管家把他扶起來，再冷冷呵斥道：
「她一個人在外面，就沒人看著嗎？」
「我是被你囚禁的犯人嗎？去哪都要被你看著？」
我走了進來，不耐煩地反駁。
他沒說話，目光緊緊追隨著我，跟著我走到沙發旁，在我身邊坐下。
見我吃蛋糕，咳嗽了聲：
「你很喜歡這個嗎？回頭我找個廚子來，專門給你做。」
我瞥他一眼。
看他滿臉殷切，像個渴求獎賞的大金毛。
放下手裡的餐盤，緩聲說：
「沈青玉，我想去國外讀書。」
他愣了下，然後一瞬間炸毛：
「不可能！」
「為什麼？我不能一直是高中學歷呀！讓以後提起那個孩子，說他媽媽高中都沒畢業？」
「你想讀書，京城有的是學校，哪個我都能給你安排，出國不可能，你S了這條心！」
「可我就要出國去讀！」
「顧嘉儀——」
「你還衝我吼？沈青玉！你有沒有良心！我被你害得受了那麼多苦，那麼多人瞧不起我，說我壞話！你居然還衝我吼！你有沒有良心！」
我的聲音比他大多了。
他被我吼得一愣，氣勢不由自主弱起來：
「我、我知道我對不起你，
但是……國內有那麼多學校，絕對比國外好，那人生地不熟，遍地陌生人的地方有什麼好去的？」
「我就要去！」
他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跳。
我不再和他講理了。
一個瘋子，講理有什麼用？就要直接鬧，看誰先妥協。
我挑釁一般看著他。
他深吸一口氣，冷靜片刻，得出結論：
「你就是想離開我。」
我冷哼一聲。
想離開你才正常，要是和你相親相愛，你就該怕我給你下老鼠藥了。
他突然站起來，很快地衝向二樓嬰兒房。
又一陣旋風般，抱著還在熟睡的孩子衝下來。
「你想走是吧？」
他冷冷地看著我：
「你要是敢走，
我就把它丟出去！」
我驚恐地站起來：
「你瘋了嗎？」
「你先保證，你不會走，不然我現在就把他丟出去。」
說著，他打開了門。
伸手把孩子的襁褓放在門外。
初春的天不算冷，但也絕對稱不上暖和，孩子穿得單薄，被凍醒，哇哇大哭起來。
管家飛奔過去搶孩子，卻搶不過沈青玉，幾乎給他跪下，淚眼婆娑。
「你腦子有病吧！」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不是罵他，是物理意義上的有病。
「你——」
「你先發誓，絕不會離開我。」
他黑漆漆的目光幽幽盯著我，像一頭綠油油的惡狼，偏執又瘋狂。
我衝過去，把寶寶從沈青玉懷裡搶過來，
關上門，抱在懷裡哄。
「神經病！」
我忍不住罵他：
「你腦子有病嗎？自己童年不幸福，就來禍害別人？你爸媽不要你，你就——」
我一瞬間噤了聲。
房子裡一片寂靜。
出於教養，我從不拿他的童年創傷開玩笑。
他也不許任何人說。
這是他的逆鱗。
剛剛是太著急了，太生氣了，想也不想脫口而出……
沈青玉的臉色灰霾。
包著紗布的頭微微垂著，嗓音嘶啞：
「是，沒人愛我，連我爸媽都不要我。
「所以顧嘉儀，我不允許你離開，這輩子都不可能——除非你S了我。」
「你要敢走，
我就丟掉你的孩子，不然你以為我生他幹什麼？就是為了綁住你，沒有你，他一點都不重要。」
他慢吞吞地轉身。
拖著腿，緩慢地走上樓梯。
拖鞋踩在木質樓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唉！」
管家深深嘆了口氣。
如臨大敵般從我手裡接過孩子。
轉身悄悄溜走。
我盯著沈青玉落寞的背影。
抿了抿唇。
有時候，我真恨自己是一個道德感那麼高的人。
28
從前，我沒什麼想做的事，無欲無求，也因此顯得像一隻沒有靈魂的玩偶。
但現在，我有想做的事了，就一定想做成。
我想過絕食、摔東西，再大鬧……但又覺得沒意思。
如今已經是一個S局。
不是他退，便是我。
爭鬥的過程注定腥風血雨。
可我太累了。
不想恨他，不想再和他糾纏，不會愛他，甚至於不想再看見他。
我想逃走。
我是個沒出息的懦夫。
進臥室的時候，沈青玉正坐在窗前發呆。
看著他孤寂又落寞的樣子，有一瞬間，我還以為他要從窗戶邊跳下去。
「你要自S嗎？」
我問他。
他搖頭：「我不會……不過我S了，你一定很開心吧。」
他明知故問。
我盤腿坐在他旁邊。
又跟他重復了一遍：「我一定要出國讀書，學設計。」
他掐進掌心：「我說了我不同意——」
「那你就等著我跟你鬧翻天吧，
掐你、打你，說不定氣急了，給你喂老鼠藥。」
「你盡管來，我不在乎——」
「可我知道你能忍，不在乎，可這樣很累啊！鬧也是要耗費我的精力的。」
我嘆了口氣。
把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和他一起仰頭，看落地窗外的夕陽。
「沈青玉，我真覺得我們之間挺可笑的，這已經是一個S局了，我真不想再跟你鬧了。」
「我想去讀書，並不是要離開你，可能也有點那個意思——但最重要的是，我想要一個學歷。你可能說這個不重要，但在我這裡很重要。我想掩蓋住那些曾經，不想以後別人提起寶寶，說他媽媽連高中都沒畢業，就是——你能明白嗎？」
「至於我為什麼要去國外，
你就當我一個執念吧。」
我說：「我媽媽很喜歡倫敦，從前每年秋天，她都會去那邊度假。」
「我想去看看，就像她還活著，陪著我一樣。」
沈青玉垂下頭。
他哭了。
淚水啪嗒啪嗒地流下來，落在毛茸茸的地毯上，壓彎了毛。
他沙啞著嗓子問我：「你要去多久？」
「五六年吧。」
我輕描淡寫地說：「和我最苦的日子一樣——就當我的人生，被延後了五年。」
「沈青玉，你不要阻止我。」
我很鄭重地說：
「這是我想到的，唯一一個能勸自己不離開你，又不那麼痛苦的方法了。」
「遇到你,算我倒霉,我認了,但你總要給我一點盼頭,讓我不那麼痛苦吧。
」
「我們之間已經沒有路了，你強行把我禁錮在你身邊又有什麼用呢？給你喂老鼠藥，你覺得這件事我做不出來嗎？」
他吸了吸鼻子。
慘淡地笑了：「如果我讓你去，五年後,你還會回來嗎？」
我點頭，說：「會啊！」
我騙他的。
其實,我也不知道。
五年太長了。
足以讓沈青玉對我從厭惡到喜歡。
那誰又能保證，五年後,他不會重新厭惡我呢？
但這也是五年後的事了。
到時候再說吧。
「算了,你去吧……孩子還在我這裡,大不了到時候,我再把你抓回來。」
他低聲喃喃：
「顧嘉儀,我從沒想惹你不開心的,
但好像總是事與願違。」
他浸滿淚的眸子水盈盈地看著我。
脆弱到了極致，整個人都顯現出一種破碎感。
這個世界上，父母不愛他,弟弟算計他,這下子，連我都要離他而去了。
哪怕是他咎由⾃取,也不免因著這張臉,對他⽣出幾分憐憫。
「你在家好好帶孩子。」
我捧住他的臉，輕輕吻了⼀下,說：
「我會常回來看你的。」
29
讀書的時候，我總感覺有⼈偷拍。
和我表白的男生總是會出這樣那樣的意外。
不⽤腦袋想,都能知道是誰。
我懶得管了。
對於沈⻘⽟,我已經放棄講道理了,隻要他不出現在我⾯前，影響我的心情,就一切都好。
我現在很快樂。
不同於過去裝出來的、麻木的、強行的——我是真的很快樂。
真正做這行之後,我才發現，其實我並沒有天賦，助理當初大概率在騙我，可那⼜怎樣呢？
我有了新的朋友,學到新的東西,生活每天都在更新,生活狀態越來越好,不像以前活得像個S⼈了,這才是最重要的。
我的人生似乎真的重啟了。
在⼀⽚狼藉之後。
媽媽很喜歡倫敦的⼀家咖啡店。
我也每天都喝。
咖啡店開不下去，險些關門。
我半夜去敲店主的⻔,給他投了一大筆錢，讓他繼續開下去。
沈青⽟隔三岔五給我發 H 圖。
薄薄的胸肌，緊實的大腿,沾滿蜂蜜的、水潤的唇……
一發五年。
他怎麼能喜歡我那麼久呢？
我想不明白。
但其實也沒有必要想明白了。
五年前，我讓他放我走之前，就想：
我們此時已經是S路了。
如果他能按捺下瘋病，放我⾛,我們就還有得談。
如果他S犟著不願意，那就真的抱歉，我們就隻能一起S了。
老鼠藥我都買好了。
還好。
還有得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