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除夕夜加班間隙,我偶然看到一個吐槽視頻。


 


【家裡有個做入殓師的親戚,每次過年我都覺得碗筷有一股屍臭味,今年我結婚,怎麼讓她自覺消失?】


 


我心想這人心理真陰暗,入殓師讓逝者體面,怎麼到親戚嘴裡成了髒東西?


 


評論區全是附和:


 


【這種人身上都有煞氣,讓她發個紅包意思一下就行了,人千萬別來。】


 


我放下手機,暗暗慶幸爸媽的開明,前天給他們打錢還一直誇我孝順。


 


然而剛打開手機,我就看到了媽媽誤發到家族群的一條消息。


 


原本應該是私發給姑姑的。


 


【放心吧姐,今年也沒讓雅雅回來。佳佳都訂婚四年了,今年第五年婚禮必須辦成!不能讓雅雅身上的晦氣衝撞了喜神。】


 


隨後是一個轉賬紅包,是我剛轉回去的五千塊過年費。


 


被表姐領了,發了條語音:


 


【雖然表妹這人晦氣,但這錢我收了,就當給她積福了。】


 


【明年我要生孩子,到時候也別讓她回來了。】


 


……


 


我盯著屏幕上那條語音,手指懸在半空。


 


窗外綻放的煙花,顯得殯儀館更加冷清。


 


我慢慢收回手,把打好的字一個個刪掉。


 


積福?


 


我冷笑一聲,抓起車鑰匙衝進風雪裡。


 


後備箱裡塞滿了給爸媽買的高檔補品,還有給謝思佳的新婚禮物。


 


為了這兩盒燕窩,我連著接了三個大夜班。


 


我把油門踩到底,隻想當面問問他們。


 


我是他們的親生女兒,為什麼要這麼作踐我?


 


車停在家樓下,

家裡燈火通明。


 


我提著大包小包,抖落身上的雪,輸入指紋鎖密碼。


 


“滴滴——密碼錯誤。”


 


我愣了一下,換了備用密碼。


 


“滴滴——密碼錯誤。”


 


我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


 


裡面歡聲笑語瞬間停了。


 


過了足足五分鍾,門才開了一條縫。


 


媽媽堵在門口,手裡還拿著瓜子。


 


她看見我,眉頭瞬間擰成S結,捂住鼻子後退半步。


 


“你怎麼回來了?不是說了你表姐結婚之前你不能回家嗎?”


 


她眼神像看瘟神,沒有一絲驚喜。


 


我站在冷風口,身上單薄的大衣擋不住寒意。


 


“媽,這是我家,我為什麼不能回?”


 


“什麼你家我家!”


 


爸爸從客廳衝過來,手裡夾著煙。


 


他看了一眼我手裡的禮盒,抬腳就踢。


 


“拿走!全是S人味!佳佳馬上要結婚,別把晦氣帶進家門!”


 


禮盒咕嚕嚕滾下樓梯,燕窩碎了一地。


 


我看著那堆廢墟,心髒猛地抽痛了一下。


 


透過門縫,我看見謝思佳坐在沙發正中間。


 


她身上披著那條我去年省吃儉用買給媽媽的羊絨披肩。


 


嘴裡叼著車釐子,眼神挑釁地看著我。


 


“舅媽,表妹也是一片好心,雖然這味道確實……嘔……”


 


她做作地幹嘔一聲。


 


媽媽立刻變了臉,心疼地回頭喊:“佳佳別聞!小心動了胎氣!”


 


轉頭看向我時,她臉上的慈愛瞬間變成厭惡。


 


“雅雅,媽是為你好。你幹這行身上煞氣重。”


 


“要是衝撞了佳佳的喜神,你擔待得起嗎?去住賓館吧,聽話。”


 


為我好?


 


大年三十,把親生女兒趕去住賓館,是為我好?


 


我咬著牙,試圖推門:“我不信什麼喜神,我要進去吃飯。”


 


“哎呀舅媽我頭暈……”


 


謝思佳嬌滴滴地喊了一聲。


 


媽媽臉色大變,猛地推了我一把。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

非要逼S我們是不是!”


 


我腳下一滑,整個人從臺階上滾了下去。


 


砰!


 


防盜門在我面前重重關上。


 


膝蓋磕在水泥地上,鑽心地疼。我扶著牆站起來,聽著門內再次傳來的笑聲。


 


我一瘸一拐地走到樓下。


 


這時,三樓的窗戶突然開了。


 


哗啦——


 


一盆水兜頭潑了下來。


 


雖然我躲得快,但汙水還是濺湿了我的褲腿。


 


那是洗腳水,帶著一股腥味。


 


謝思佳的聲音從窗口飄下來:“哎呀手滑了,剛好幫你洗洗身上的屍氣。”


 


隨後窗戶砰地關上。


 


我站在雪地裡,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常年接觸防腐劑,

粗糙得像樹皮。


 


我用這雙手給無數逝者整理遺容,還他們體面。


 


卻換不來親生父母的一杯熱水。


 


手機突然震動。


 


我拿出來,是一條銀行短信。


 


【您的副卡在SKP消費52000元,當前信用額度已用盡。】


 


緊接著,謝思佳的朋友圈更新了。


 


九宮格,全是愛馬仕和香奈兒。


 


配文:【謝謝姑媽的愛馬仕,愛你們!最好的新年禮物!】


 


照片角落裡,露出半張銀行卡。


 


那是我的副卡,一直放在媽媽那裡,說是幫我存嫁妝。


 


原來,我的嫁妝,就是給謝思佳買包。


 


我盯著那行數字,我的心徹底冷了。


 


既然你們嫌我晦氣,那我的房子我的錢。


 


我要你們一點一點還回來。


 


可還沒等我想辦法追回我的財產。


 


大年初一,我就被電話轟炸醒的。


 


館長的聲音在電話裡咆哮。


 


“謝思雅!你在幹什麼?!”


 


我一頭霧水的問道:“館長,發生什麼事了?”


 


“你先看看今天的頭條新聞吧!我不管你有沒有做這些事,但是你必須給館裡一個交代。”


 


“家屬投訴電話都打爆了!說你是變態,N待屍體!”


 


“你先停職吧,什麼時候處理好家事再回來!”


 


我的心裡一慌,趕忙打開短視頻軟件。


 


熱搜第一已經點擊率過億了。


 


【極品入殓師親戚大鬧除夕夜,

嫉妒表姐幸福發瘋】


 


視頻是昨晚我家門口的監控,很明顯被剪輯過。


 


畫面裡,我在門口大吼大叫,推搡母親。


 


謝思佳躲在母親懷裡瑟瑟發抖,楚楚可憐。


 


配文極具煽動性:【這種人心理扭曲,天天摸S人,見不得活人好。】


 


評論區已經淪陷。


 


【入殓師?怪不得這麼陰暗!】


 


【這種人就該離遠點,晦氣!】


 


【人肉她!就這種人沒準還會虐屍呢,快去查查她,讓她在這個行業混不下去!】


 


我的個人信息、單位地址,全部被掛了出來。


 


我握著手機,指節泛白。


 


這就是我的好表姐,我的好父母。


 


我洗了把臉,化了個淡妝,直接S回家。


 


門沒鎖,家裡坐滿了親戚。


 


七大姑八大姨圍著謝思佳,噓寒問暖。


 


看見我進來,客廳瞬間安靜。


 


謝思佳縮進媽媽懷裡,眼淚說來就來。


 


“表妹,你別怪舅媽,是我不好,我不該要那個包……”


 


媽媽指著我,手指顫抖。


 


“你還要不要臉?非要鬧得全家不得安寧?”


 


“你在做的那些惡心事,現在全世界都知道了,你是想害S佳佳嗎?”


 


我還沒開口,爸爸把煙灰缸重重砸在茶幾上。


 


“跪下!給你姐道歉!”


 


我站在客廳中央,腰杆挺得筆直。


 


“我沒做錯,為什麼要道歉?”


 


“而且這視頻是有人惡意剪輯的,

昨晚的情況你們不是最清楚嗎。”


 


我面無表情的看著謝思佳,一字一句的說道。


 


“怎麼,你們拿著我的錢給謝思佳買包,還想反過來潑我髒水?”


 


周圍親戚開始指指點點。


 


“雅雅,這就是你不懂事了,一家人分什麼你的我的。”


 


“就是,佳佳從小身體不好,你是妹妹,讓著姐姐是積德。”“你那工作本來就丟人,正好辭了,免得晦氣影響佳佳肚子裡的孩子。”


 


“到時候讓佳佳帶你去他家當個保姆,也不愁沒有工作。”


 


爸爸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他吐出一口煙圈,語重心長。


 


“雅雅,

工作丟了就丟了,反正也不是什麼正經工作。”


 


“還有,佳佳婆家是大戶人家,要求陪嫁一套房。”


 


“你名下這套房子平時也不住,反正你也是單身,先過戶給佳佳撐撐場面。”


 


“等她結完婚,再還給你。”


 


媽媽立刻拿出一份《房產贈與協議》,拍在桌子上。


 


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


 


感情鋪墊了這麼多,又是網暴又是停職。


 


就是為了逼我交出房子。


 


我看著那份協議,笑了。


 


“我要是不籤呢?”


 


媽媽臉色一沉,哭天搶地起來。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冷心冷肺的!

我和你爸沒有把你教好啊!”


 


“佳佳要是因為你嫁不出去,你到時候得後悔一輩子!”


 


混亂中,姑姑拽著我的胳膊,小聲嘀咕。


 


“雅雅,你就籤了吧。”


 


“畢竟是你們家虧欠那孩子的……當年送走她……”


 


姑姑意識到說漏了嘴,趕緊閉嘴。


 


但我聽清了。


 


當年送走她。


 


自從爸媽在我5歲的時候帶表姐來家玩後。


 


家裡的所有東西都必須是表姐的。


 


我早就做過親緣鑑定。


 


謝思佳根本不是我表姐。


 


她是我親姐姐。


 


難怪她不隨姑父姓。


 


難怪她在我家住的比在姑姑家住的時間都長。


 


原來當年爸媽為了生兒子,把大女兒送人。


 


結果生下我還是女兒,隻能認命。


 


後來謝思佳養父母去世,他們愧疚,把她接回來。


 


但是為了不掏超生費,他們把表姐給了姑姑照顧。


 


對外說是侄女,對內卻是要把我的血抽幹去補給她。


 


爸爸見我不動,直接動手搶過我的包。


 


他把我的手機狠狠摔在地上,屏幕粉碎。


 


“你籤不籤!不籤以後我們就當沒你這個女兒!”


 


幾個親戚圍上來,按著我的肩膀。


 


想要按著我的手,強迫我籤字。


 


我看著這一張張醜惡的嘴臉,心中最後一絲期待徹底熄滅。


 


我垂下眼簾,

掩住眼底的寒光。


 


“好,我籤。”


 


我拿起筆,手有些抖。


 


“但我有個條件,我要參加婚禮。”


 


謝思佳眼中閃過一絲得意,搶過協議看了看籤名。


 


“那是自然,妹妹還要給我當伴娘呢。”


 


媽媽立刻變臉,笑得褶子都開了。


 


“這就對了嘛,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她把協議小心翼翼地收好,推著我往外走。


 


“行了,你先回去準備準備,明天別來太早。”


 


我被推出了門。


 


站在樓道裡,我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錄音筆。


 


看著緊閉的房門,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法盲真可怕。


 


那套房子,早在半個月前。


 


我就已經做了全額抵押保全。


 


所謂的贈與協議,不過是一張廢紙。


 


第二天,我按時到了家。


 


一進門,我就聞到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客廳被布置得像靈堂一樣詭異。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點著紅蠟燭。


 


正中間擺著一個所謂喜神的牌位。


 


謝思佳穿著潔白的婚紗,坐在沙發上。


 


旁邊站著一個神神叨叨的老太婆。


 


媽媽端著一個搪瓷盆,裡面是黑紅色的液體。


 


腥味就是從那裡飄出來的。


 


“來了?”媽媽眼皮都沒抬,“過來。”


 


我站在玄關沒動:“這是幹什麼?


 


神婆翻著白眼:“你身上S氣太重,會衝撞新娘,要做伴娘,必須先洗淨滿身晦氣。”


 


“用童子尿加黑狗血潑身是最好的方法。”我胃裡一陣翻湧。


 


看著一旁興奮的媽媽隻覺得她瘋了。


 


謝思佳捂著鼻子,一臉嫌棄。


 


“好臭啊,神婆,這管用嗎?”


 


“管用!”神婆斬釘截鐵,“之後還得讓晦氣之人鑽過新娘的裙擺,借點喜氣壓制。”


 


我轉身就要走。


 


“我不做。”


 


兩個壯漢親戚擋在門口,像門神一樣。


 


爸爸從臥室出來,手裡拿著一根雞毛掸子。


 


“由不得你!為了佳佳的幸福,你忍忍怎麼了?”


 


媽媽端著那盆腥臭的液體走過來。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