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下一秒，謝昭在群裡發通知艾特了全體成員。
“顧笙要離職了，明晚讓她請全公司吃飯，餐廳大家任選。”
我握著手機怔了一瞬，
全公司有上百號人，壓根沒人提前告訴我這回事。
而群裡已經炸了鍋，幾百條回復瞬間刷屏，
“新開那家日料，人均兩千的，反正以後不用共事，不坑白不坑！”
“海鮮大餐！龍蝦帝王蟹！把她項目獎金吃回來唄，聽說她上月拿了不少錢！”
“人都要走了，這最後一刀必須宰！”
看著一條條彈出的回復，我面無表情。
手指在群裡緩緩輸入全市最高檔酒店的地址，
點擊發送。
隨後拿起手機，撥通了旅行社的電話：
“麻煩幫我訂一張明早飛馬爾代夫的機票，越快越好。”
掛斷電話，群裡早就因為我發送的定位沸騰起來。
“我靠！顧笙這是要下血本啊！”
“平時悶聲不響，臨走請頓好的怎麼了？都是應該的。”
“沒錯！她那幾個大項目的提成，夠請十頓了！”
“@顧笙 明天幾點？我從中午開始就不吃飯了！”
我不再理會群裡不斷翻滾的消息，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開始收拾工位。
三年的時間，我為這個公司奉獻了無數個日日夜夜。
我相信了謝昭為我描繪的美好未來。
“笙笙，這個項目隻有你能扛了……”
“笙笙，再辛苦一下，也是為了我們的未來……”
“笙笙，你是我身邊最大的功臣……”
可在我提交晉升申請後，等來的卻是一句輕飄飄的“需要沉澱”。
而那個我渴望已久的職位卻在第二天空降給了連基礎報表都漏洞百出的何瑩瑩。
那時候我才知道，我三年的日夜兼程，不過是替他的白月光鋪路。
現在他們卻還要擺我一道。
逼我自掏腰包，請那對狗男女和這群落井下石同事們吃大餐？
既然如此，
我很希望他們每一個人都清清楚楚地記得，這頓飯到底是什麼滋味。
“顧笙姐。”
熟悉黏膩的嗓音在身後響起，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你可以啊。”何瑩瑩抱著手臂，歪頭打量我，臉上滿是做作的笑容。“我還以為你現在應該站在謝昭哥的辦公室求他幫你撤回離職申請。”
“沒想到你藏得還挺深的，那家旋轉餐廳，上次謝昭哥帶我去過，一頓可吃了幾萬塊呢。”
我不理會她的話，一樣一樣收拾著自己的東西。
被我冷落她也不惱，反而伸出手，不輕不重地按住了我正在整理的文件夾上。
“顧笙姐，先別急著收嘛，我來找你是有正事兒的。”
她笑盈盈的，
另一隻手將自己的筆記本電腦推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打開的一份數據混亂的PPT。
“這個季度的部門匯總報告，明天一早謝昭哥就要看，你幫我做一下吧，對你來說舉手之勞啦。”
我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堪稱災難的PPT。
“何小姐，我的離職流程已經全部走完，你說的這些不在我的職責範圍內。”
何瑩瑩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顧笙姐，話不能這麼說呀，我知道你要走了，心裡有氣，但這報告關系到整個部門的考評，謝昭哥知道了，也會覺得是你沒交接好吧？”
“交接是否清楚，有籤字確認的清單。”
我語氣冷淡，目光掃過那PPT上幾處刺眼的錯誤。
“況且這些最低級的基礎問題，跟交接情況沒有一點關系。
我的直白讓何瑩瑩臉上的假笑掛不住了。”
“顧笙！你什麼意思？”
“我是沒你經驗豐富，可謝昭哥現在就是願意把重要工作交給我，而不是你……”
她越說越激動。
“你看不慣？可惜啊，現在坐在項目經理位置上的是我，未來陪在謝昭哥身邊的也是我！你就算再能幹，也不過是給我墊腳的石頭！我的工作能力輪不到你來評價！”
周圍的同事紛紛側目。
我懶得看她表演，繼續收拾東西。
“你的工作能力如何，時間會證明，
不需要我評價。”
“你！”
她氣結，眼眶說紅就紅，正想再說什麼。
“你們在吵什麼？”
2
謝昭帶著不耐煩的聲音插了進來。
他眉頭緊鎖，目光先落在泫然欲泣的何瑩瑩身上，語氣瞬間軟了半分。
“瑩瑩，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謝昭哥！”
何瑩瑩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帶著哭腔。
“我就是想讓顧笙姐幫我看看報告，她……她就諷刺我能力不行，說我做的都是垃圾……還說我佔了她位置……我、我就是想做好工作，
不想讓你失望……”
她語無倫次，委屈得像是受了天大欺負。
“昭哥，我是不是真的很沒用？我是不是不該接這個職位？讓你為難了……”
不得不說，她真是顛倒黑白的一把好手。
聽了她的話，謝昭的眉頭皺得更緊，安撫性地拍了拍何瑩瑩的背。
“胡說，你做得很好，這個職位就是你的，誰也沒資格說三道四。”
說完他轉向我，臉色沉了下來，眼神充滿了責備。
“顧笙，你怎麼回事？都要走了還不能安分點？瑩瑩虛心請教，你就算不教，也不能出口傷人！你看你把瑩瑩都氣成什麼樣了？立刻給她道歉！”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區裡十分清晰，
所有人都看了過來，目光聚焦在我身上，等待著我的反應。
我看著眼前這對男女，一個演技精湛倒打一耙，一個偏聽偏信毫不講理。
過去三年，類似的場景或許以我的隱忍告終，但今天不會了。
“謝總，需要道歉的人不是我。”
我的態度決絕，毫不退讓地直視著他的眼睛。
謝昭似乎是沒料到我的反應，看了我很久，聲音壓得更低。
“顧笙，你跟我來辦公室。”
謝昭關上門，隔開了外面的視線。
他靠在辦公桌邊，試圖讓語氣緩和下來。
“好了，笙笙，這裡沒別人，別鬧脾氣了。”
“明天吃飯的事，我就是隨口一說，
給你個臺階下，哪能真讓你掏那麼多錢？”
“我知道，你是因為瑩瑩接了職位，心裡不痛快，才賭氣說要走，這樣，我給你每個月工資加兩千總行了吧？”
“你留下來，安心做好瑩瑩的副手。我們還跟以前一樣，我倚重你，信任你。”
“以你的能力，肯定能把項目支撐得穩穩當當，這樣團隊穩定，公司也放心。”
他攥著我的手腕，拇指摩挲著我的手背，一副“我在為你著想”的模樣。
我看著他的神情，隻覺得一陣惡心，猛地抽回了手。
“謝總，離職是我經過深思熟慮做出的決定，並不是在跟你開玩笑。”
謝昭的笑容僵了一下，
語調裡帶著不可思議。
“所以，你寧可明天晚上真金白銀地掏出十幾二十萬請全公司吃飯也要拒絕我？”
他嗤笑一聲。
“顧笙，你算賬是跟誰學的？非要去當這個冤大頭？”
我的語氣毫無波瀾。
“謝總，我已經算的很清楚了，有些投資，血本無歸，就該及時止損。”
“及時止損？”
謝昭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慢條斯理地抬起手理了理袖口。
“好，很好。”
“既然你這麼有錢，不如再做件好事？”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聲音。
“這個季度，
你手頭那個項目的業績算給何瑩瑩吧，反正你都要走了，提成你也拿不到，不如做個順水人情。”
3
我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看著這張熟悉的臉。
心裡最後一絲絲希望也徹底破滅了。
“天誠的項目，是我跟了八個月才籤下來的。”
“合同上周剛走完流程，首付款昨天到賬。這個季度的業績，按公司規定就該是我的。”
謝昭臉上的笑淡了點。
“規定是S的，人是活的。”
“瑩瑩接下來要接手你所有客戶，業績太難看，她怎麼鎮得住場？你反正都要走了，留個好名聲，以後行業裡也好相見。”
“謝總。
”
我抬起頭打斷他，正視著他的眼睛。
“我個人以為，我的名聲，不需要用我用這種方式去換。”
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讓他再也維持不住那副偽善的面具。
他的聲音裡是壓不住的怒氣。
“顧笙！你別給臉不要臉！我這是在給你臺階下！你以為離了昭創，你算什麼？行業裡誰會要一個跟老東家鬧翻的人？”
“我算什麼，離開昭創後自然會知道，不勞謝總費心。”
“至於那頓飯……”
我不動聲色地勾了勾嘴角。
“地址我發了，時間你們定就好。”
他大概從沒被我如此頂撞過，
臉色紅白交錯，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話來。
“顧笙，你有種！那咱們就明天晚上見！我倒要看看，你能大氣到什麼地步！”
走出公司大門時，天色已近黃昏。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
我掏出來看，是謝昭在群裡再一次@全體成員的新消息：
“明天晚上六點，都給我準時到，帶上家屬朋友一起熱鬧，人越多越顯心意，誰不來，就是不給她面子，也是不給我謝昭面子！@所有人”
下面又是一波快速刷屏的“收到”“謝謝老板”夾雜著幾個興奮的表情包。
我平靜地劃掉消息提醒，沒有回復。
我知道，他們現在繃得有多歡，明天就會摔得多慘。
第二天清晨六點，我拖著行李箱走進機場。
過了安檢，在登機口坐下，屏幕上躺著謝昭發來的自以為是的消息。
“顧笙，你現在回來，好好給瑩瑩道個歉，把業績的事辦了，昨天的事我可以當沒發生過。”
語氣還是一貫的頤指氣使，令人發笑。
我手指在屏幕上懸停片刻，然後直接左滑，刪除了對話框。
十個小時的飛行後，飛機降落在馬累機場。
熱帶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海風的鹹湿和陽光的溫度。
我打開手機，換上提前買好的當地電話卡。
連上網絡的瞬間，微信消息如潮水般湧來。
4
工作群的圖標上，紅色的未讀數字不斷跳動。
“衝衝衝！
我已經在路上了，今晚必須吃回本！”
“堵車啊！急S我了，生怕去晚了，我要點最貴的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