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截圖了截圖了，今天一定要把顧姐吃破產！”
何瑩瑩做作地在群裡發了一張自拍，背景是梳妝臺。
“稍微收拾一下，不能給昭哥丟臉呀~”
謝昭回復了一個摸頭的表情：
“瑩瑩怎麼打扮都好看。”
下面一溜的“謝總好福氣”、“郎才女貌”。
我表情玩味地繼續往下翻。
“到了到了！我靠這地方真氣派！”
“顧笙呢？有人看到顧笙了嗎？”
“還沒到吧？
主角總是要壓軸出場嘛！”
“就是，說不定正在取現金呢，十幾二十萬，現金得裝一麻袋吧？”
謝昭發了一條語音，點開是他帶著嘲諷的聲音。
“急什麼，顧笙說了請客，肯定會來。大家先點菜，想吃什麼隨便點，今天不用替她省錢。”
“謝總威武！”
“那我就不客氣了！服務員，這個頂級和牛先來十份！”
“龍蝦！我要最大的那隻！”
“紅酒，就這個，八萬八的，先開兩瓶！”
群裡的消息開始被各種菜品圖片刷屏。
巨大的帝王蟹、擺盤精致的刺身拼盤、泛著油光的烤乳豬……
何瑩瑩好像還嫌不夠，
又特意在朋友圈發了一張和謝昭的合影。
兩人舉著紅酒杯，背後是城市璀璨的夜景。
“又跟著謝昭哥來吃好吃的了，超級開心~”
我抬腕看了眼手表，馬爾代夫時間下午四點，國內正好晚上七點。
群裡的最新的一條消息停留在謝昭對我的質問。
“@顧笙 到哪了？全公司都在等你。”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依然沒有回復。
畢竟，好戲，才剛剛開場。
我拖著行李走向預訂的海景別墅。
口袋裡的手機又震動了幾下，我充耳不聞。
先換了身輕便的沙灘裙，塗好防曬，又過了一個小時才慢悠悠地拿出手機，坐在面朝大海的露臺上。
這時群裡的畫風開始有了微妙的變化。
之前刷屏的美食圖片少了，取而代之的是略顯焦躁的詢問。
“這都幾點了，顧笙到底來不來啊？”
“電話還是打不通，一直關機。”
“該不會真放鴿子吧？”
“別嚇人！這一桌子菜加上酒水，得多少錢啊？”
“我剛偷偷問了服務員，目前消費已經……快二十萬了。”
群裡的消息開始刷得飛快，充滿了驚嘆號。
“服務員剛才又來問誰結賬了，眼神都不對了……”
“要不……我們AA吧？
先把眼前的賬結了？”
“AA？二十多萬！我一個月工資才多少？”
“是謝總說讓我們放心吃的，錢怎麼說也應該謝總出吧……”
逐漸演變成了激烈的內讧和互相指責。
矛頭也開始轉向謝昭。
我端起服務生剛剛送來的冰鎮椰青喝了一大口。
拿起手機，對準眼前的海邊美景拍了一張照片，隨手發送到了群裡。
然後我按住語音鍵，慢悠悠地說：
“各位親愛的同事，實在不好意思，這頓大餐我可能是去不了了。”
“之前餐廳任選，是謝總親口說的，我選了，地址也發了，至於誰結賬……”
我故意停頓了一秒。
“誰點的，誰負責。”
“祝各位，用餐愉快。”
5
語音發送成功的下一秒，整個群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幾秒鍾過後，上百條消息瞬間炸開在屏幕上。
“這好像是馬爾代夫？顧笙你在馬爾代夫？”
“顧笙你什麼意思？你把我們當猴耍？”
“顧笙你無恥！你坑我們！”
緊接著，謝昭的語音也衝了進來。
那邊背景音嘈雜，似乎還能聽到何瑩瑩低低的啜泣和其他人七嘴八舌的議論。
滔天怒意讓他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顧笙！你馬上給我滾回來把事情說清楚！
把賬結了！你以為你跑得了？我告訴你，今天這錢你不付，我一定會讓你付出代價！”
我將最後一口椰青水喝盡。
不再有任何留戀，指尖輕點，退出了這個群。
順手將謝昭、何瑩瑩以及幾個跳得最歡的同事的微信，一一拉黑。
做完這一切，我將手機調成靜音，面朝波瀾壯闊的大海，深深呼吸了一口自由空氣。
那些蠅營狗苟的算計被我徹底隔絕在了萬裡之外。
一周的馬爾代夫之旅，足以洗淨所有疲憊與晦氣。
但憑我對謝昭的了解，現在的安逸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真正的戰鬥或許才剛剛開始。
飛機落地，打開手機，瞬間被未讀短信和未接來電提示淹沒。
幾乎全是謝昭的狂轟濫炸，從最初的暴怒威脅，
到後來的質問糾纏，再到最後幾條近乎語無倫次的咒罵。
我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直接清空。
打車回到家門口，已是傍晚。
我剛掏出鑰匙，一個壓抑著怒火的熟悉聲音就從側面陰影裡響起。
“顧笙。”
我動作一頓，抬眼看去。
謝昭從樓道旁的立柱後走了出來，臉色灰敗，眼底布滿血絲。
他身邊還跟著兩個穿著黑色夾克、面色不善的男人，一看就不是善茬。
“玩得開心嗎？”
謝昭扯了扯嘴角，眼神SS鎖住我。
“馬爾代夫的風景，不錯吧？”
我收回鑰匙，平靜地轉過身面對他。
“謝總，
有事？”
“有事？”
謝昭咬牙切齒地重復著。
“你他媽耍了全公司的人，卷鋪蓋跑到國外逍遙快活，現在問我有沒有事？顧笙，你膽子夠肥啊！”
他往前逼近一步。
“那頓飯，二十一萬八千六百塊！你以為你跑了就完了？這筆賬，今天必須算清楚！”
我微微後退半步，拉開一個安全的距離。
“謝總，飯是你們吃的，酒是你們點的，從頭到尾，我沒碰過一筷子，這賬，怎麼算也算不到我頭上。”
“少他媽給我扯這些！”
謝昭徹底撕下了偽裝，面目猙獰。
“我告訴你，
今天這錢，你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全公司上下百來號人都可以作證，是你顧笙說要請客！你現在想抵賴？門都沒有！”
他身後的兩個男人也配合著上前半步，形成隱隱的包圍之勢。
6
我看著他們，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為了二十幾萬，謝昭竟然不惜親自帶人堵到我家門口，做這種下三濫的威脅。
我緩緩吸了一口氣。
“謝昭，第一，我沒有做出任何具有法律效力的請客承諾，群裡是你單方面宣布。第二，消費是你們產生的，與我沒有任何關系，如果你堅持認為我有責任，我們可以法庭見。第三……”
我揚了揚手裡的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110三個數字，我的指尖，就虛按在綠色的撥出鍵上方。
。
“如果你還要在這裡持續威脅我的人身安全，我馬上報警。”
謝昭被我噎了一下，臉色更加難看。
他大概沒料到，在這個情況下我能如此鎮定。
他沉默了幾秒，冷笑了一聲。
“顧笙，你以為你跑去度個假，回來就萬事大吉了？我告訴你，沒那麼容易！我知道你找了新工作，是環宇集團，對吧？”
我心中微動，面上卻不露分毫。
他果然去查了。
謝昭似乎從我的沉默中找到了底氣，腰板都挺直了些，臉上恢復了幾分得意。
“環宇是我們公司的重要客戶，他們的總裁江城林，跟我可是多年的老朋友了。”
“隻要我打一個電話，
說幾句關於你‘職業道德’、‘人品有問題’、‘惡意坑害前公司同事’的話……”
“你覺得，環宇還會要你嗎？”
他湊近一些，壓低聲音。
“今天，你把那二十一萬八千六結了，之前的事，我可以大人不記小人過，甚至在江總面前幫你說兩句好話。畢竟你也跟了我三年，我也不想看你走投無路。但要是你不識相……”
他拖長了語調，威脅意味十足。
“我保證，不僅環宇，在整個行業內，都不會再有你的立足之地！我說到做到！”
我看著他的臉，
心中一片平靜，甚至覺得有些荒謬。
他大概在腦海中已經預演了無數次我驚慌失措、被迫屈服的場景。
隻可惜，恐怕要讓他失望了。
江城林。
確實是環宇集團說一不二的掌舵人。
可他也是從小看著我長大的親舅舅。
謝昭居然把他當成了拿捏我的最後王牌。
這大概是我近期聽過最可笑的笑話了。
我迎著他志在必得的目光，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謝昭，那二十一萬八千六，我一分錢都不會出，你們自己點的單，自己負責。不服的話，歡迎隨時起訴，我奉陪到底。”
謝昭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眼神陰鸷下來。
他SS瞪著我，胸膛因憤怒而起伏，那眼神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
“好……顧笙，你好樣的！”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咱們走著瞧！我看你能硬氣到什麼時候！”
他猛地一揮手，對身後兩人低吼道：“我們走！”
直到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我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面對謝昭這種人，一絲一毫的退縮都會讓他得寸進尺。
7
周一早晨，我提前半小時抵達環宇集團總部。
就在這時，旋轉門方向傳來一陣熟悉的談笑聲。
“瑩瑩你不知道，江總太客氣了，還特意把籤約時間定在今天上午，看來對我們昭創這個項目是寄予厚望啊！”
謝昭的聲音一如既往的自信滿滿。
我腳步微頓，沒有回頭。
“那是自然，謝昭哥親自出馬，我們昭創的方案又這麼出色，環宇肯定重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