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有家不能回,偷雞不成蝕把米的滋味好受嗎?」


「你們這些賤人,下賤胚子,要是,要是楚聞薔在,她定不敢也不會這樣對我!」


 


她這個時候,倒是想起了小姐的好。


 


歡娘笑了,「可惜,那個傻子被你磋磨S了,你和你兒子,都得給她償命。」


 


說完,抬眼看了看天色,跟我一起扯下了老夫人身上破爛的棉衣。


 


大雪下了一夜。


 


我和歡娘還有小露珠靠在一起,圍著火盆取暖。


 


看著窗外的雪發呆。


 


這雪可真白啊,就像小姐一樣單純幹淨。


 


第二天一早,我推開大門掃雪,正好見到官府的人在收斂凍S乞丐的屍體。


 


一個官差踢了踢牆角老夫人的屍體,「這邊還有一個凍S的老婆子,真是腌臜,快來!」


 


10


 


姑爺的五石散徹底斷了。


 


他難受得不行,躺在床上打滾喊娘。


 


「我娘呢?我娘去哪了?讓她給我弄銀子來啊!」


 


歡娘躲在門後,「少爺,老夫人走失多日了。」


 


「走失了?」姑爺喃喃自語。


 


隨即更加癲狂,「她走失了,那誰給我弄銀子來,我還怎麼娶鄭家二小姐!」


 


我幾乎要笑出聲來,不知老夫人的魂魄散沒散,能不能看到,這就是她寵溺成眼珠子,百依百順的好兒子。


 


姑爺跌跌撞撞地下床,去了老夫人住的正房。


 


從櫃子裡找出一個紅木小箱子來,又從佛龛中的觀音像裡,掏出一把鑰匙,急急地開了箱子。


 


我站在窗外,打開一條縫偷看。


 


那紅木箱子也是小姐的陪嫁,裡面是一些銀子和銀票。


 


小姐嫁妝裡最值錢的首飾還有我們三人的賣身契,

都在其中。


 


姑爺抓起銀子和銀票就往懷裡塞,然後再把箱子鎖好,鑰匙貼身藏好,就急急忙忙地出門去了。


 


一身鵝黃色衫子的小露珠倚靠在大門口,沒骨頭一樣地挽著姑爺。


 


「爺,我聽春風樓的姐妹們說,樓裡也進了些五石散賣,比鄭家的好還便宜些。我有個姐妹,聽說您是個有男兒雄風的,總想著伺候您一回呢,說不要錢都願意。」


 


姑爺眼睛一亮,拉著她,急匆匆地走了。


 


小露珠轉身之前,遞給我和歡娘一個眼色。


 


歡娘拿了劈柴的斧頭,高高舉起,直直地劈向那隻紅木箱子。


 


紅木質地最為堅硬,歡娘的神色嚴峻,一下又一下,賣力地砍。


 


她的眼眶微紅,漸漸盈滿了淚。


 


推臀婢最重要的便是臂力,在人牙子那裡時,要每天用幾十斤上百斤的石鎖練習。


 


為了讓老爺們盡興,務必要練到力氣大,耐力佳。


 


經常一練就到深夜,放下石鎖,手抖得連筷子都拿不起來。


 


可是不吃第二天又沒力氣,隻能把臉埋在碗裡,用嘴拱著吃,真真如牲畜一般。


 


「你們這臂力,不是給我練的,也不是給自己練的,是給以後的貴人老爺練的,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這是人牙子經常掛在嘴邊的話。


 


以前的歡娘,厭惡自己粗壯的手臂。


 


覺得既不好看,又累得她做那下賤活計。


 


但是此刻,歡娘無比感激自己雙臂上的力量。


 


一下又一下,那堅硬華貴的紅木箱子,在她的手下土崩瓦解。


 


露出那幾張薄薄的,泛黃的紙。


 


「歡娘姐,夠了夠了!」


 


我哭著抱住早就已經淚流滿面,

卻還是不知疲倦砍箱子的歡娘。


 


歡娘抹抹眼淚,跪坐在了地上,把賣身契捂在心口,放聲大哭。


 


11


 


再見到姑爺是三天後。


 


他是豎著出去,橫著被人抬回來的。


 


下身紅彤彤的一大片血,緊閉著眼呻吟。


 


一身鵝黃衫子的小露珠厭惡地用帕子掩住鼻子。


 


豔紅的唇角,帶著得意的笑。


 


春風樓裡有了五石散是真的,小露珠伺候著他吃上了,便說要去張羅些酒菜來。


 


姑爺躺在春風樓的房裡,飄飄欲仙。


 


不多一會,便覺身上好像有一團火在燒著。


 


他想找小露珠瀉火,恍惚間,隻覺一抹鵝黃色的身影一直在他眼前晃,他想抓,那抹黃卻往後一飄。


 


姑爺隻覺神魂顛倒,一定要抓住那抹鵝黃色的小露珠。


 


抓著抓著,便終於抓到了。


 


軟玉溫香抱了個滿懷。


 


可是才剛剛脫了褲子,便被一股大力猛得抓住頭發,接著就是一記窩心腳,踢得姑爺喉頭腥甜,恢復了幾分神智。


 


眼前身著鵝黃色輕紗的女子竟不是小露珠,而是一個十分美豔的妓子。


 


自己所在的也不是原本的廂房,而是一間十分華貴的房間。


 


姑爺回過了神,「不就是個婊子,怎麼就碰不得了?爺有倒是錢!」


 


鄭家老爺的臉色鐵青。


 


這小鵝黃是春風樓的花魁,眾人皆知是他重金包下的清倌。


 


江光宗這般,和給他戴了綠帽子沒什麼兩樣。


 


小鵝黃撲到鄭老爺懷裡,嬌滴滴的哭訴,「奴家告訴他了,是您鄭老爺的人,他卻還是不管不顧的,真是羞煞奴家了。」


 


鄭老爺看著光裸下身的姑爺,

冷哼一聲。


 


「敢動我的人,這玩意也不必留了。」


 


穿著鵝黃色袍子的小露珠繪聲繪色地講,我和歡娘吃著瓜子聽。


 


江光宗不知是氣得還是疼得,渾身發抖,那眼神恨不得把我們生吞活剝了。


 


「那小鵝黃姑娘是個好的。」


 


我感慨。


 


小露珠翻了個白眼,「那S丫頭欠我的。」


 


「當初她染了風寒,要不是我在接客時偷藏了銀子,給她治病,她哪裡會有今天。」


 


「私藏銀子被老鸨子發現,我才被賣給了這廝。讓她幫我個忙,是給她一個還我人情的機會。」


 


說著,還用腳踢了踢地上躺著的江光宗。


 


「我說倒是你,怎麼就知道鄭家老爺是那樣狠辣的人呢。」


 


小露珠看著歡娘。


 


歡娘用腳尖踢踢江光宗下體的傷口處,

江光宗慘叫一聲。


 


「我原先是在鄭家張姨娘房中做春婢的。鄭老爺不行,所以最恨別人染指他的女人。」


 


「張姨娘不過是被一個無賴摸了一把,他便把那人閹了,還把她身邊的人都發賣了。」


 


「所以,這畜生犯到鄭老爺手裡,絕對會生不如S。」


 


江光宗血紅著眼,SS地盯著我們。


 


「你們,這些賤女人!」


 


歡娘和小露珠低低地笑。


 


是啊,一個推臀婢,一個妓子,一個醜丫鬟,可不就是一群最低賤的女人。


 


可是他這個一生視女人為蝼蟻的男人,最後卻落到了他最看不起的女人手裡。


 


他最喜在床榻上,對著柔弱女子逞英雄,但是最後卻成了個太監。


 


我看著窗外,對著空氣低語,「老夫人,你看見了嗎?你們江家,

絕後了。」


 


江光宗想來打我,卻一動就疼得滿頭大汗。


 


「等我娘回來了,把你們都打S!」


 


我皺眉,通知他,「你娘S了,凍S的。」


 


12


 


歡娘說貿然弄S他,會惹人懷疑。


 


反正我們已經得到了賣身契,不如就再等他幾天,讓他受盡折磨而S。


 


受傷病S,憑誰都挑不出咱們的錯處來。


 


確實是受盡折磨,江光宗的傷處已經開始化膿了。


 


屎尿都溺在床上,整個屋子惡臭逼人。


 


他的身子早就不行了,小露珠出身青樓,知道很多慢慢掏空男人身子的法子。


 


江光宗本就體虛,再加上那天的窩心腳和下體的傷還有五石散的癮發作。


 


沒幾天好活了,隻能不停哀嚎。


 


小露珠習慣了白天睡覺,

江光宗的哀嚎,讓她煩躁不堪。


 


她捏起一團抹布,皺眉走進了江光宗房裡。


 


「擾了老娘的眠,你這個天S的畜生!」


 


說著,就要把抹布塞進江光宗嘴裡。


 


江光宗的眼睛瞪得渾圓,「露珠,露珠,你行行好,給我喝口水,再給我請個大夫。」


 


「我好了以後就把你扶正,把我娘藏私房銀子的一處地方告訴你!」


 


還有私房銀子?


 


果然是狡兔三窟。


 


小露珠笑了,「好啊爺,但是您得先告訴我,不然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哄我的。」


 


「您放心,能當正房大奶奶,誰還願意跟她們混在一起。」


 


江光宗無法,隻好咬牙,「好,我就先告訴你。」


 


江光宗蒼白幹裂的唇微動,露珠兒附耳去聽。


 


心裡盤算著這筆銀子應該和歡娘還有我一起做個什麼小買賣。


 


卻忽覺一股大力襲來,垂S的江光宗如同惡鬼一般,爆發出巨大的力量,一雙枯瘦的手,SS扼住小露珠纖細的脖頸。


 


「賤人,你去S吧!」


 


小露珠S命地掙扎,可是脖子上的手,竟如鐵做得一般,她的臉色漸漸漲紅。


 


就在意識開始漸漸消散的時候,小露珠的手摸向了自己發髻上的銅簪子。


 


那是小姐的遺物。


 


奶奶救我!


 


小露珠的手,好像忽然有了力量,明明眼前已經看不清了,但是手上的簪子卻精準地插進了江光宗的脖子裡。


 


鮮血四濺,小露珠大口大口地喘息。


 


大門被人破開,賭坊來收賬的打手們看到這一幕,都白了臉色。


 


「江家的妾S主了!」


 


13


 


小露珠被關進了大牢。


 


哪怕她已經被發還了身契,但是奴S主,女S男,妾S夫也都是S罪。


 


我和歡娘急得團團轉,使了銀子去大牢裡看小露珠。


 


小露珠挨了打,但還是對我們笑。


 


「妹子,你別怕,我一定想辦法救你!」


 


歡娘哽咽。


 


小露珠無所謂地笑,「救什麼救,你以為是男人S了妻子,主子S了奴婢那般,輕描淡寫就能過去了?」


 


「不用費力,反正我也活夠了,你帶著阿青走吧,走得遠遠的,好好過日子去。」


 


「我下輩子說不定能投個好胎,做一回正經人家的姑娘。」


 


歡娘把身上的銀子都塞給了牢頭,求他照看小露珠一二。


 


又回了江家,去了江老夫人房裡翻箱倒櫃地找能折賣錢的物件。


 


江家沒有後人了,但是這個宅子輪不到我們動,

很快就會有族中人來收,再不濟也是要歸官府的。


 


現在要抓緊籌錢救小露珠。


 


縣太爺是個貪財的,隻要有錢,一切好說。


 


老縣丞心善,不忍心看我們兩個女人的銀票打水漂,好意提點。


 


「送了也是白送,潘大人要走了,收了錢也不會管這事,新上任的這位大人這兩天就到,是新科進士,聽說倒是個正直的,你們真有冤情,不妨求求他。」


 


我與歡娘千恩萬謝。


 


新任知縣赴任那天,我和歡娘早早跪在了縣衙大門口,敲響了鳴冤鼓。


 


我們不敢抬頭,聽聲音隻知新任知縣十分年輕。


 


「你們二人可知,哪怕你們已經發還身契,但卻依舊是江家婢妾。」


 


「奴告主,按律無論有無冤情,都要先打二十大板。」


 


歡娘點頭,「江家母子磋磨我家奶奶至S,

又幾乎要掐S小露珠,小露珠是失手才S了江光宗,況且江光宗在青樓和人爭風吃醋受了傷,本就命不久矣,他的S,實在不該由小露珠為他償命。」


 


我也磕頭,「大人,哪怕是償命,也該是江光宗給我家小姐償命才是。」


 


歡娘推開我,要獨自受了這二十大板。


 


板子落到肉上,歡娘咬著牙一聲不吭。


 


「楚大人,這是她們的狀紙,請您先過目。」


 


老縣丞遞了狀紙。


 


我大著膽子抬頭,看向那個威嚴的大人。


 


「少爺!」


 


我撲倒在地,放聲哭喊。


 


楚家大少爺,第一年落第以後無顏回鄉見父母妹妹,誓要衣錦還鄉的楚聞淵,看著手上那張薄薄的紙,聽著耳邊的呼喊,手抖得不像話。


 


他抬頭看向我,「阿青,聞薔呢?」


 


「我給她帶了京城的胭脂啊……」


 


14


 


我和歡娘還有小露珠離開了京城。


 


小姐生前常說京城太冷,她想去書中四季如春的煙雨江南看看。


 


當時所有人都說她是痴心妄想,女子未出閣不能亂跑,嫁了人更要安於後宅,如何能跑到南邊去?


 


所以啊,我和歡娘還有小露珠坐上了去往江南的船。


 


我們要替小姐,去看看她心心念念的地方。


 


楚大人送了厚厚的銀子給我們,「聞薔性子軟,多謝你們護著她。」


 


小露珠最後隻被判了五十大板,本來是可以直接打S人的,但是楚大人授意放了水,沒有傷筋動骨。


 


所以小露珠爽朗一笑,「銀子就不用了,我傷都好了,還給醫藥費不成?」


 


我搖搖頭,推拒了。


 


我會刺繡,歡娘有力氣,小露珠會做點心,聽說江南有很多女子經商,我們三個總歸是餓不S的。


 


船快開了,

楚大人整了整衣冠,對著我們行了一個禮。


 


「諸位娘子慢走,此時江南正是好時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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