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風

我不要旗鼓相當,不要並肩而行,不要相互較量。


我偏要棋高一籌,要遙遙領先,要讓人難以望其項背。


——徐照,如果你真的愛我,那就把你的成就給我,把你的資源給我,把你的位置給我坐。


主持人打斷了我和徐照無聲的眼神交鋒。


他看著大屏上的平票,熱烈地活躍氣氛,雀躍地說。


「看來今天,我們《超級歌王》要出現史無前例的現象級歌王歌後!現在由我來宣布!本屆歌王歌後分別是——」


「等等!」


熟悉的聲音帶著十萬火急,從舞臺角落裡響起來。


孟孟扶著兩個女孩,急急忙忙、踉踉跄跄地往舞臺趕。


是在雨夜故意給我找難堪,在半決賽使絆子的兩個女孩。


她們抬起頭,終於被看清了臉。


臺下觀眾發出尖叫。


兩個女孩臉色蒼白,胳膊、腿上、臉上,全都是大大小小,深深淺淺的鞭痕和刀疤。


孟孟穩穩地扶住她們,直直地看向舞臺中央的徐照。


孟孟冷笑:「場外已經鎖票,但是場內還沒有結束投票吧?」


徐照看起來絲毫不慌亂,甚至極有涵養地笑了下,耐心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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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還沒結束,但是在場的所有觀眾投好票了。」


「我們還沒投!」孟孟絲毫不畏懼,她舉起兩個女孩的手,大聲呼喊。


徐照危險地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看向那兩個女孩:


「哦?那你們想投給誰呢?」


那兩個女孩害怕到顫抖,兩腿發軟,幾乎不敢抬起頭去看徐照,下意識地就躲在孟孟身後。


聲如蚊蠅,卻清清楚楚。


她們說:


「我們……投給喬箏。」


13


我以三票的優勢,成為了唯一的冠軍。


那兩個女生,一邊發抖,一邊哭泣,一邊控訴、揭露徐照私下虐待她們的事實。


她們說,徐照將她們綁在地下室裡,三天三夜不給吃的。


他每天都隻做一件事,就是拿著小刀在她們身上放血。


徐照做這些時,面容平靜,眼神溫柔,在她們的尖叫聲中,輕輕地說。


「誰讓你們擋她的路呢?」


再睜眼時,得獎時的鮮花、彩帶、歡呼全部消失不見。


我被綁在椅子上,動彈不得。


徐照背著手,站在窗前,靜靜地看向窗外。


混亂的記憶逐漸歸籠,我模糊間想起,她們揭露徐照罪行時,舞臺大亂。


我們隻能暫時退到後臺,交給導演緊急處理。


在後臺,徐照離我最近,他趁機劫持了我,一路把我綁在了這裡。


我冷冷開口:「你想怎麼樣?拿刀子放我的血?拿鞭子抽我?」


徐照輕輕地笑了:「怎麼會呢?」


「你可是我最珍惜的——」


他尾音拖長,話半說不說,留下一句不知所以的喟嘆。


他摸摸我的頭,耐心地安撫我。


「我已經帶你連夜離開了那個城市,暫時沒人會找我們的。」


我打量著這個空蕩蕩的房間。


這似乎是一個中心地段的高層,四周安靜、靜默。


我看著自己被捆住的手腳,問:「你就打算把我捆在這裡一輩子?讓我一輩子都不出去?」


徐照點上一根煙,推了推金絲眼鏡,笑起來。


「我們長相廝守,難道不好嗎?」


我忽然笑起來。


把我關起來,將我的羽翼一根根拔下,讓我成為私有物、附屬品。


然後跟我談愛、說情、聊真心。


不覺得好笑嗎?


我做傅熠的金絲雀時,盡管也被打下他的標籤,但是他從不拘束我、管控我。


他給我資源,給我自由,願意看我越飛越高。


我靜靜地看著徐照,一動不動。


直到看到他都覺得怪異,皺著眉開口問我。


「喬喬,你怎麼了?」


我笑起來,輕輕地說。


「徐照,你怎麼也來了?」


徐照拿煙的手微微發抖,指尖火光發顫,他緊緊盯著我。


聲音裡帶著緊張,好久才問出。


兩個字像是從喉底擠出來一樣,幹澀、啞然:「哪兒?」


我笑意明顯。


「這兒,十年前。」


14


我的手機在身邊劇烈震動起來。


徐照接聽了。


傅熠的聲音傳過來。


「我們已經找到你們了,喬喬,別怕。」


徐照深吸一口氣,緊緊看了我一眼,起身站起,嗤笑了一聲。


「算你有種,那你想沒想過,我也讓她受受苦呢?」


我印象裡的傅熠,一向修養極好,為人禮貌客氣,從來都讓人挑不出差錯。


此刻居然罵了句髒話。


傅熠的聲音壓低,帶著怒氣:「徐照,你他媽敢試試?」


徐照笑著掛斷了電話。


他笑著笑著,突然流出眼淚來。


窗外,樓下已經被一隊車包圍,警車在旁邊轟鳴。


徐照給我解開繩索,目光溫柔。


「放過你了。」


我跌跌撞撞跑到門口,看著門外警察已經嚴陣以待。


他已經全面塌房,聲譽事業全面崩塌。


我隱隱意識到,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徐照。


我猶豫著問出:「我為什麼會在 2014 年成為你的初戀?」


徐照笑起來,很久之後才回答:「騙你的。」


「我隻是想看看,套上一個假身份,你會不會也對我先入為主。」


我扶緊門框,準備跑出去,卻聽見徐照的聲音在身後驟然高聲響起。


「你想知道,我們什麼時候會回去嗎?」


我停住腳步,回頭看他。


他白襯衫的衣擺翻飛,像是振翅易碎的蝶。


我說:「是在 2021 年?那是我和傅熠相遇的年份。」


「不是。」


徐照慘然一笑:「是隨時。」


「我們隨時會被召回 2024。」


徐照的聲音輕了下去。


「喬喬,一路小心。」


……


喬箏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見,徐照靜靜地看著她一路小跑,奔到了樓下高大男人懷裡。


男人緊緊抱住她,摸摸她的頭發,溫聲安撫,卻目光銳利,冷淡地掃過徐照。


徐照自嘲地笑了笑。


他愛上喬箏,是因為勝負欲。


不管是十年前還是十年後,隻有喬箏配得上做他的對手。


十年後他因為想要贏喬箏,不惜給她下黑稿,爆黑料,將她拖入事業谷底。


但是重回十年前,他隻想和她公平競爭,他隻想要在她眼裡,不再對他鄙夷。


那些給她使絆子的人,憑什麼好過?


他羅織了一場又一場劇情,想要讓喬箏愛一愛他,看一看他。


那樣酣暢的劇情,層層相扣的環節,讓人沉溺其中,無法自拔。


導致他這個劇中人,也忘了自己也曾是給喬箏使絆子、下黑手的人。


——喬喬,我在此蟄伏已久,恭候多時,親手為你奉上一場盛宴,等待你自投羅網。


徐照這一輩子,輾轉時空,狠厲偏執,謊話連篇。


他的謊話混著飯咽下去。早就分不清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


初戀是假的,恨她是假的。


隻有最後那句,散落在風裡,沒有被人聽到的話,是真的。


他說:


喬喬,再見。


我會祝你好運,祝你成功,祝你順利。


15


被傅熠帶回家後,我罕見地做了夢。


我夢到了十年後的徐照。


他平靜地和我握手:「我不和你一較高下了。」


夢中似乎總是奇詭,難以控制。


畫面像是雪花片一樣飛散,三十歲的傅熠走入我的夢裡。


我看到他西裝革履,獨自走進別墅長廊,孤獨又沉緩。


他最後停在一個盡頭的房間,安靜開鎖。


我記得那個房間。


那是傅熠的禁地,他從不讓別人接近。


傅熠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的月亮,一句話都沒說。


最後,他從抽屜裡取出一個相框。


珍重地撫摸。


像是對待無價之寶。


照片邊緣發黃褪色,已經老舊。


夢裡,我努力地想要看清楚。


卻無論如何都是模糊一片,無濟於事。


照片像是蒙上一層朦朧水汽,故意不讓我窺探清楚。


我頭痛欲裂,尖叫著驚醒。


傅熠端著一碗藥,焦急地看著我:「怎麼了?」


他把藥遞給我,哄著我一點點喝下。


我抱了抱腦袋,搖搖頭:「沒事,做夢而已。」


「是嗎?」傅熠握住我的手,「那你夢到什麼了?」


我想要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告訴他。


告訴他,我是從十年後來,我夢到了三十歲的你。


但是話到嘴邊,卻像是舌頭打結,阻攔著我,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來。


「喬喬。」傅熠垂下眼睛。


「你夢中喊了 2 次徐照的名字,喊了 3 次我的名字。」


傅熠欺身上來,懲罰性地咬住我的唇角。


聲音悶悶的。


「你是不是還忘不了他?」


16


那天晚上,傅熠很賣力。


我受不了,哭著求饒。


他就揉我的耳朵,說:「不專心。」


不知道折騰到多久。


最後,傅熠緊緊抱住我,附在我耳邊,幾近嘆息。


「喬喬,求求你,別再離開我。」


我已經說不出話來,隨意癱在床上休息,手臂卻無意間觸碰到一個冰涼的東西。


是傅熠的錢包。


隨著褪下的衣服,隨意地堆在床角。


見我在看他的錢包,他幹脆拿起來放在我手心。


「都給你,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我笑笑,翻開錢包的那一刻,渾身血液卻一下子衝到了頭頂。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像是斷了發條的鍾。


錢包打開,內側夾著一張照片。


是那天雨夜,孟孟給我們拍的。


照片構圖很好,留下我和傅熠的背影。


我一手挽著傅熠的手臂,一手提著裙子,小心翼翼踩著雨花。


傅熠撐著長柄傘,頭微微側過看我,眉眼含笑。


大雨滂沱,雨聲不斷,我和傅熠挽著手,一起向大貨車走去。


我顫抖著手撫過。


手中的照片逐漸與夢中的相框重合。


十年如夢,光怪陸離的畫面像是走馬燈一樣飛快閃過。


最終,腦中隻剩下三十歲的傅熠,疲倦地靠在辦公椅上,孤單的模樣。


我閉了閉眼。


有淚流下來。


原來傅熠心口最難打開的禁地。


藏著的,一直是我。


17


取得冠軍後,我也算是正式出道了。


我開始變得忙碌,參加各種綜藝、錄歌。


傅熠也開了公司,生意越做越大。


孟孟和那兩個女孩沒有出道成功。


我就帶著她們三個一起刷臉。


隻要有我參加的節目,一定叫她們一起來玩,為她們爭取鏡頭,讓觀眾記住她們。


蛋糕很大,我想分給更多的人一起吃。


依舊是一個滂沱的雨夜,我錄完綜藝結束,準備回家。


我打給傅熠:「在公司嗎?我下班了!」


那邊的聲音似乎有些猶豫,隔了一會才答。


「在,就到。」


言簡意赅,倒不像是他平時的風格。


他應該說:「在的喬喬,稍等一會,我馬上去接你。」這樣我才不覺得奇怪。


一如往常。


我、孟孟和那兩個女孩一起站在樓下等車。


等的人沒有變,接的人也沒有變。


唯一變的,是破舊二手貨車。


傅熠開著最新款的奔馳過來。


兩個女孩笑著戳戳我:「恭喜呀,你挖到了一個潛力股。」


我也笑起來。


現在還隻是傅熠事業的起步階段,他以後還會換最新款的跑車,出入都有專門的司機接送。


他會有無比光明坦順的未來。


至於是不是和我在一起,好像也不是那麼重要。


傅熠撐著傘,一步一步走到我身邊,牽過我的手,禮貌地詢問:「需要我送你們回家嗎?」


孟孟笑起來,把我推到傅熠懷裡:「我們叫了車,你們快回去吧!」


傅熠點點頭,帶著我離開。


系好安全帶,傅熠卻沒有開動。


我疑惑地看著他,他卻輕輕吐了一口氣,偏過頭,有些緊張地叫我的名字。


「喬喬?」


「我在呀。」我有些奇怪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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