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師姐走到我面前,靜了一會兒,她轉過頭從自己的左翅下叼出一根漂亮的羽毛放在我的手心,便飛走了。
逍遙道:「師姐的意思是,她很喜歡你。不過她現在還沒有化形,無法說話。若是以後你想找她玩,就可以催動羽毛去尋她。」
從前做凡人丫鬟時,我倒是聽說過有仙山仙人,而獸類卻隻能為其靈寵。
我從未想過,師父的兩個弟子,竟都是獸類異族。
師父不知從哪裡冒出來,摸著他的胡須道:
「聖人之學,有教無類。
「如今師父可就隻有你一個人族弟子,你可要好生修煉,爭取十年後的仙門大比,也給為師爭一個名次回來。」
7
聽了師父的話,我起早貪黑地修煉了兩年,也才勉強步入練氣五層。
每一次進階,都會因為那根不屬於我的骨頭排異痛到死去活來。
每當此刻,我就會看到盛晚寧那截然與我相反的幸福生活。
因著劍骨的存在,她總是很輕松就能舉起劍,隨便練兩下就能學會赤衍仙君所教導的劍式。
她生得又貌美,很快迷倒了一堆師兄弟跟在她身後,任由其差遣。
可她的眼中,卻隻有赤衍仙君一人。
她築基之際,赤衍仙君賜下一眾靈丹靈果,為她削弱築基雷劫。
又在她築基成功之後,親自帶她去了萬劍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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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骨錚鳴,天下萬劍為之俯首。
她成功取到了世間絕世雙劍的其中一把——霜花劍。
而另外一把無風劍,則握在赤衍仙君手中。
盛晚寧媚眼如絲,鼓足勇氣向他提出雙劍合璧威力加倍的請求。
赤衍仙君淡淡地點了個頭,卻突然凌厲地朝著虛空中看了一眼。
我瞬間睜開眼睛,猛然吐出一口鮮血。
還未來得及思考他是不是看見了我,師父突然走了進來,急道:
「快調整靈氣。」
我試著將身體裡橫衝直撞的靈氣歸回丹田,呼吸逐漸平緩下來。
師父問:「發生何事,怎麼就有了走火入魔之兆?」
我將盛晚寧強行與我換骨一事和盤託出,隻是省略了異世之魂穿越的驚駭之聞。
師父溫柔地撫摸我的頭頂,安慰道:
「傻孩子,那不過是一根骨頭而已,又怎麼能主宰你的命運呢?
「寶劍鋒從磨礪出,你且安心修煉,其餘的師父替你想辦法。」
我縮進師父溫暖的懷抱中,心中霎時安寧了下來。
我羨慕盛晚寧的師尊給她的奇珍異寶,羨慕她獲得世間名劍。
可我的師父才是最好的,給我一千一萬個赤衍仙君也不換。
就算她偷走了我的劍骨又怎樣,那不過是一根骨頭而已。
即使我的修行之路要比她艱難一百倍,我也要往上爬。
我的命運,應當由我自己做主。
思緒清明之後,我便更加努力地修煉,也跟著偷學了記憶裡赤衍仙君教導盛晚寧的劍修招式。
逍遙師兄看不下去我這般隻要煉不死就往死裡煉的架勢,忙叫我歇一歇,去尋鶴師姐玩玩。
他道:「師父擔心你骨痛無法築基,便去十裡山脈尋那能加速骨頭生長的霜骨花,左右不過兩個月的時間,你暫且歇歇吧。」
我搖搖頭,繼續練了下去。
師父都如此為我好,我又怎能夠辜負他的心意。
當我練氣六層時,卻看到了一幅令我目眦欲裂的畫面。
那是一處極高極陡峭的絕崖,師父一點點地攀爬上去,盡管空中的飛鳥不斷向他發起攻擊,他仍然毫不動搖地往上攀爬,直至看到了一朵沁滿寒氣的霜骨花。
他小心翼翼地將霜骨花摘下,放進靈玉盒子中,眼角流露出一絲舒緩的笑意。
而盛晚寧與那魔修墨玄站在暗處,看著他摘下霜骨花後,盛晚寧便冷聲道:
「墨玄,動手吧。」
她話音剛落,墨玄便蓄力發出一道攻擊,正中師父的後背。
師父如同斷翅的飛鳥,從空中極速墜落。
8
無邊寒氣從我腳邊升起,浸入心肺。
我這才意識到,不隻我能夠看到盛晚寧的人生,她也能看到我的。
我急忙催動羽毛,喚來鶴師姐和逍遙師兄:
「師父有難!」
鶴師姐一聲啼鳴,便載著我和逍遙師兄直飛十裡山脈。
逍遙師兄緊緊握住我的手道:
「鶴師姐和師父有契約在身,她能感知到師父的位置,小師妹你先別急。」
一炷香的時間鶴師姐便到了十裡山脈,她盤旋在空中,不斷搜尋著師父的方向。
此處乃是群妖山脈,大妖無數,就連元嬰強者也葬身數十位在此地,卻還是擋不住修仙者前赴後繼探尋的步伐。
鶴師姐又飛了一會兒,便降落下來,用喙點了點逍遙師兄的頭。
逍遙師兄便道:「此處是一隻大妖的領地,我們隻能小心察看。鶴師姐說師父應該就在這附近。我和你找師父,鶴師姐盯梢。」
鶴師姐寂靜無聲地飛到樹上站著,我和師兄四處搜尋,終於在一棵古樹下看到昏迷不醒的師父。
還未來得及激動,鶴師姐便低鳴了一聲。
「有人來了。」
逍遙師兄當機立斷抱起師父拖著我跳下一旁的水潭,在潭底凝結出一個隱蔽的防水屏障。
我們剛隱藏完氣息,岸上便來了四五個人。
「這人估計跑不遠,一定要抓住他,把霜骨花搶回來。」
「偷完就跑,這還金丹呢,小門小派的東西。」
「對,居然敢偷咱們小師妹的東西,活膩歪了他!」
我一股怒火直衝腦門。
明明是師父費盡千辛萬苦才摘下了霜骨花,卻被魔修偷襲,還被盛晚寧汙蔑成小偷,倒打一耙。
我恨不得當即就跳出來告訴他們盛晚寧的所作所為,可我如今連築基都未滿,又有何人會聽我解釋呢?
有人走到水潭邊,探究式地往下瞧。
「要不下去看看?」
我的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忽聞三聲清脆啼鳴。
遠在樹上的鶴師姐一飛而起,衝天而去。
地上的人呼喊道:「是那老道的靈寵,快去追!」
他們接連走了個幹淨。
師父恰時醒了,我和逍遙師兄還來不及高興,就見他吐出一大口黑血。
逍遙師兄將師門僅剩的一顆靈藥拿出,要給師父喂下。
師父卻推拒道:「魔氣浸入我的金丹,已無力回天。」
師父將裝有霜骨花的靈玉盒子遞給我,微笑道:
「小雨兒,我等你……」
一句話戛然而止,師父的手無力垂落,靈玉盒子摔在我的手中,掀起錐心之痛。
「師父!」
我和逍遙師兄同時喊出聲,可師父卻再也沒有睜開眼睛。
為什麼?
為什麼盛晚寧明明已經倚仗我的劍骨得到了最好的一切,還要毀去我唯一的希望?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喚起還沉浸在悲痛中的逍遙師兄:
「師兄,我們還要去找師姐。」
逍遙師兄看了一眼師父,道:「可是師父……」
「我們修為尚淺,又沒有儲物法器,沿路諸多妖獸。還需勞煩師兄為師父結一個法陣,保他遺體完整。」
逍遙師兄沉重地點點頭。
我們躍出水面後不約而同地回頭看了一眼。
師父在等我。
總有一天,我會洗清你的汙名,手刃我們的仇人,將你風風光光地接回山門。
9
我們在十裡山脈尋了三天,卻隻找到師父為鶴師姐所制的金色右翅,孤零零地擺在全是骨頭的大坑中。
仙遺山的弟子更是將師父偷竊盛晚寧所得的霜骨花之類謠言傳得沸沸揚揚,清一山門的小偷門主和美豔鮫人的桃色傳聞層出不窮。
有弟子遇到我和逍遙師兄後,便十分肯定地說出霜骨花在我身上。
我便知曉,盛晚寧又進階了。
那弟子十分正義地對我們出手,反被我和逍遙師兄合力喂給了一頭妖獸。
我抽出沾滿鮮血的劍,仔細擦洗。
逍遙師兄替我擦去臉上的血跡,問:
「小師妹,我們要回山門了嗎?」
我搖搖頭,現在回去,無異於是自投羅網。
沒有實力,誰都可以來踩我們一腳。
看到逍遙師兄臉上越來越少的鱗片,我脫口而出:
「師兄,你想去看看大海嗎?」
10
這是一次毫無規劃的旅程,也可以稱得上是逃亡。
我們走了大半個月,終於來到一座偏僻的凡人小城,我們便在此租了個小院休整養病。
我們爬上小院的瓦上,飲酒作樂。
喝到半醉之際,我問:「師兄,你恨我嗎?」
逍遙師兄坐了起來,搖搖頭。
我貼近他的鼻尖,望著那雙湛藍的眸子道:
「師父師姐皆因我而死,你為何不恨我?」
逍遙師兄坦然道:「他們的死,從來不是你的過失。小雨,不要拿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
我搖搖頭,慘笑道:
「若是你再次回到亂葬崗,可千萬別再救我了。」
我將要倒下之際,卻再次被逍遙師兄挽住腰,他一字一句道:
「會救你,重來一萬次,還是會救你的,這便是我的本心。」
我心中一顫,抽出劍放在他手中,語氣堅定道:
「師兄,我要你,替我剜骨。」
隻要盛晚寧的骨頭在我身上一日,她就能看到我經歷過的事情。
這個隱患,不得不除。
劍刃鋒利,將那根不屬於我的媚骨剜出。
我服下霜骨花,用力咀嚼。
猛然抬頭間,看到了這世上最美的星空。
第二日,逍遙師兄如同當年師父與我初見一樣,喂給我一碗甜粥,淚水終於忍不住決堤而下。
從前的溫馨再也不復存在,隻有我和逍遙師兄相依為命。
師父拼死為我拿到的霜骨花,讓我三個月便長出了新的劍骨。
雖然我的修為已歸於零,但我再次拿起劍時,卻比我練氣六層時的感知要好許多。
就仿佛那劍也是我身體的一部分,任由我動作。
而我重新開始修行速度也比從前提升了好幾倍,僅用了一年時間便築基成功,我用飛劍載著逍遙師兄重新踏上了徵途。
11
師父當初提起的鮫族的詛咒,便是我要去東海的原因。
逍遙師兄倒是對自己的命看得很淡,可我卻承受不起再失去親人的痛楚。
四年間,我在東海各處秘境海島拼死試煉,終於結成金丹。
修煉之餘,我又不斷打探關於鮫族詛咒的事情。
所有人都說,詛咒是解不開的。
直到某日,我在海上救下一個金衣男子。
他倒沒有一點落湯雞的自覺,反而指著太陽道:
「向死而生,聽過沒?
「詛咒之力,唯有死亡可以破解。」
我真想一腳把他重新踹回海裡,說來說去不還是隻有死路一條。
金衣男子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水,猛然化為一隻金烏飛向天際。
「世間有一神樹,名曰扶桑,掌生死,守輪回。它或許能給你答案。」
他飛走的速度太快,我都還沒來得及問要如何去尋此樹。
或許是逍遙師兄命不該絕,在他臉上隻剩下三片鱗片時,歸來的海船傳來了太铉秘境開啟的消息,裡面稀缺靈草無數,還有人親眼所見三百年未現世的扶桑神樹也在秘境之中。
海城瞬間炸開了鍋,無數修仙者到來,熱鬧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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