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告訴她,她有一雙肖似聖上白月光的眼睛,聖上定會失態,追問她是誰,隻要回答是在庵中長大的姑子,就能被封為公主。
可是趙夕月等啊等,卻沒等到聖上親切的問候。
反倒聽著一聲尖利的呼喝:「大膽!竟敢對聖上不敬,還不跪下!」
趙夕月不可置信地猛地抬頭,正想說什麼,卻撞進了我的眼睛。
「我,……你?!」
她赫然發現了同她相貌相似的我,卻早一步站在了聖上身後。
「這位妹妹……倒是同我有幾分相似。」
聖上的臉黑了。
一日之內認回一個閨女,那是蒼天垂憐,給他一個彌補舊愛的機會。
一日之內遇到兩個閨女,如非陳貴妃生了雙胞胎,那就定有奸人作祟。
「查,給我徹查!」
7
趙夕月被關在牢中追查的日子。
我搬進了公主府。
臨走前,我將賞賜中孤本的經書摘出來,並許多金銀細軟,留給了曇空。
她推辭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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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個出家人,無需身外之物。反倒是你,去那深宮裡,若是來日無人可依,也好給自己留些保障。」
世人皆稱我得了潑天的富貴,唯有曇空為我憂心。
我堅持將東西偷偷留下。
僧人無所謂外物,卻總該備個萬一。
「前日說你莽撞,放著國公府的貴婦不做,偏要留在這小小庵中。沒想到竟還有這樣的機緣,若是當初你走了,便要錯過。」
曇空感慨道。
如她所言,上輩子我跟著霍頌離開,等到聖上來禮佛時,我一無所知,被趙夕月頂替。
但,縱使是公主,也不可憑空仗勢殺人。
趙夕月不是派兵衝進國公府殺我的。
她能得手。
不過是霍國公府上有人推波助瀾,想順勢讓霍頌換一個有權有勢的妻子。
「聖上,可知曉你同霍府的事?」
曇空問道,又瞥了一眼桌上的小金佛像。
霍頌走後,如約將金佛像送到了尼姑庵,可他本人,卻再沒出現過。
「你收留他五年,換了這麼個物件,可後悔?」
我笑著答:「師姐也說過,是我不肯同他走。」
曇空白了我一眼:
「當初是你拒絕他,可夫妻五年……姑且稱作夫妻,他走後再未來看你一眼,亦不曾過問和照拂。」
「可見他對你的情誼,也不過如此。」
我笑了笑沒說話。
世界俗事,曇空師姐看得最清楚。
霍頌若真對我有心,我不同他走,亦是他的妻子。
他若無心,我哪怕真的隨他走,也活不過幾年。
「父皇不知我同霍府的事。」
曇空松了口氣。
「但我要去找他主動坦白。」
曇空一口氣又提了起來。
「你——尼姑私自豢養外男,亦是罪過。」
我讓她不必憂心。
如今我初初回宮,沒有母族,已沒有兄弟姐妹,聖上就是我唯一的依仗。
無論發生何事,我都該全部告知他,做出女兒全身心信任父親的模樣。
然後憑借他還沒消散的愧疚,復仇。
8
果然,我陳情後,跪在龍椅下俯身。父皇沉默許久,嘆了口氣,喚我起來。
「從前,承安受苦了。」
我驀然紅了眼睛。
「朕可以做主,將你風風光光地嫁進霍國公府。」
如今我成了公主,哪怕沒有聖上賜婚,霍頌想必也會求著娶我回去。
宮中的霍昭儀頗為受寵,如若霍府來求親,聖上大概率也會答允。
那就並非我所願了。
我搖搖頭,一拜到底:
「承安求您,此生絕不入霍府!」
曾棄我者,永不可留。
所以我不要嫁入霍府,我要求的恰恰相反。
——我要一道許我自由的旨意,不必再踏入霍府那個泥潭。
大約是不忍我再走母親的老路,聖上沒有多思量,就答允了我。
果然,我前腳剛離開,就聽聞霍國公替自己的兒子求娶承安公主的消息。
好在父皇答允我在先,將他打發了出去。
霍頌不死心,前來公主府堵門,向我剖白心意。
再次和枕邊人相見,隻覺恍如隔世。
「曇明,幾月未見,你可還好?」
我頷首,從尼姑搖身一變當了公主,自然是好極了。
但霍頌看著就不太好了。
「霍公子應當過得也不錯,何時成婚?」我問道。
霍頌臉色訕訕。
他是霍國公府的外室子,本就因身世被詬病,因國公府原本的兩位少爺先後病逝,才被國公老爺接回去。
回府後,他立馬將我拋之於腦後,國公為他張羅娶妻,原定了尚書家的二小姐。
沒想到這婚還沒定,就傳出我被封為公主的消息。
霍頌聽聞消息就瘋了,執意同尚書小姐退親,鬧得很難看。
他急急向我解釋道:
「此事皆是父親的主意,我心中唯有曇明,這婚事,是定要退的。」
我扯了扯唇角:
「聽聞霍公子三月定親,怎地六月才想起來要退?」
「父命難違,我也費了許多周折……」
我不留情面地拆穿他:
「是因為六月我封了公主吧!」
上輩子我陪霍頌回家,京都紙醉金迷,人人皆是高門。
出身貧賤的我,從霍頌人生的救贖,變成了他避之不及的汙點。
故而當趙夕月出現在我們視線裡時,他拼命地想攀上這棵大樹,將我丟在國公府的偏院裡自生自滅。
可笑的是,他從未料想過趙夕月要攻略的男主根本不是他,而是他的兒子。
在我亡故的第二個年頭,趙夕月就找了個由頭,將霍頌打包一起送上了黃泉。
可惜,那把地府的火燒得不夠旺,我重生得太晚。
不然定要在當年撿到霍頌的時候,就將這白眼狼扔在冰天雪地裡凍死!
「曇明。」霍頌軟了語調,懇求道:「你不念著我,總要念著祺哥兒,你是他的娘親……」
我點點頭。
「不錯,我的兒子總還是要的。」
霍頌大喜過望,還不等他說什麼,我接著說:
「父皇有旨意,要將祺哥兒接回來,養在我身邊。從今往後,祺哥兒就和你沒關系了。」
9
「你,你一個未婚女子,怎麼能養孩子——」
我有些好笑地看向霍頌。
「為何不能?」
我當尼姑的時候都敢養男人,養兒子。
沒道理當了公主,反倒不敢了。
「孩子總要有父親,你,你怎能讓我們父子分離!」
我面無表情:
「哦,那你來當面首好了。」
霍頌一噎,梗著脖子:
「若能陪曇明天長地久,做面首又何妨!」
他大約是篤信我會顧念從前情分,要上演一出追妻戲碼,竟真的搬了自己的東西來,住到了公主府的廂房。
霍國公替他籌謀婚事,又替他求娶公主,哪知道求娶不成,自己的兒子巴巴上門去做面首,在家中氣歪了鼻子。
京中也傳出了我行為放蕩不羈的流言,聖上對我有愧,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曇空來探望我,得知霍頌登門入室,難以置信。
「你這個……前相好的,還真是能屈能伸。」
「不過你要小心引狼入室,他到底是霍國公的獨子,霍國公也不會一直看著他胡鬧。」
霍頌之此人,形貌昳麗,不然當初也不能被我撿回去。
但腦子卻不大,看不清自己有幾斤幾兩,上輩子被趙夕月玩得團團轉。
我要對付的從來不是這麼個蠢貨。
「我的東西,師姐可帶來了?」
曇空點點頭,遞給我一張信箋。
「人帶來了嗎?」
我朝外看,見曇空談來的小沙彌正候在門外,曇空招手讓他進來。
小沙彌朝我行了個禮。
曇空道:
「你且與公主說,那日看到了什麼?」
「公主,曇空師傅,聖上到佛堂那日,我看到有幾個打手,將一名女子帶進了後院。那位女子……同公主有幾分相像。」
果然。
我曾想趙夕月為何能如此湊巧,開局就「穿越」到聖上眼前。
她若是有預知的能力,便早該知曉我的身份,知曉我根本沒離開尼姑庵。
那她就不會自投羅網。
看來是有人助她,將她送到了聖上面前。
「那幾個打手,你若再見,可能認得出?」
小沙彌點點頭。
「小僧過目不忘。」
曇空擔憂地問:「那女子已然被扣押,聖上也恢復了你的身份,還有何處不是?」
意識到自己重生的第一時間,我就託曇空留意尼姑庵中人的往來,趙夕月不是憑空出現的,就一定會有端倪。
果然,在萬華佛堂禮佛之前,偷偷將趙夕月送到尼姑庵裡的,是太子。
10
這是兩輩子,我第一次見這位兄長。
聖上子嗣單薄,活到成年的,隻有這一位。
這對太子來說本該是好事。
如果不是聖上年歲大了,而太子卻正值盛年的話。
「承安見過兄長。」
太子承澤不動聲色地打量我。
我開門見山:
「兄長想在宮中尋一個助力,趙夕月那個赝品,遠不如我。」
聖上老了,對太子這般盛年勢大的男人,有著本能的忌憚,反而對後宮中的年輕女子,以及幾個郡主態度和藹,頗為寬容。
因為我們柔弱又青澀,既能讓他追憶起過往,又沒有威脅。
他偶然得見肖似陳貴妃的趙夕月,就起了安插她到宮中的心思,原想著推她做個嫔妃。
沒想到陰差陽錯,尼姑庵裡的陳貴妃竟然生過一個女兒,這才讓趙夕月搖身一變成了公主。
「後宮佳麗三千,趙夕月做了妃子也未必能受寵,兄長不若給我個機會。」
「尼姑庵裡瞧見趙夕月被送來的小沙彌,是我的人,我絕不會再讓其他人知曉此事。」
太子問我:
「那承安,又想要什麼?」
這麼問,便是動心了。
我笑得豔麗,
「霍國公府的少爺霍頌,曾經是我的枕邊人,卻因門第高貴將我拋之腦後。」
「承安想要霍國公府傾塌,霍頌能永遠留在我的公主府,做個面首。」
「霍昭儀近日頗為受寵,想必兄長也不願看她生下個母家顯赫的弟弟。」
「承安啊,有兄長一個哥哥便足夠了。」
我曾身為尼姑,私藏霍頌,還為他生下一個兒子。
這般舉動在先,是實實在在的痴情女兒。
太子對我的說辭不疑有他,頷首應下。
我和太子就此結盟。
他喚人來,當著我的面道:
「原先安排趙氏面聖的事,撤了吧。」
果然,若我不來,太子還會撈趙夕月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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