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春照行

我眼神亂飛,看見了他腰間一直掛著的香囊,心卻有些小悸動。


又扭捏了:「你別動手動腳……」


門口傳來內侍聲音:「少爺,邊疆嚴寒,給夫人準備了姜湯驅寒。」


他沉吟片刻:「送進來吧。」


我微微和沈照行拉開些距離,側眸看著進來的內侍。


眼熟卻叫不上名字。


他手中端著託盤,託盤上放著碗。


我打量內侍,沈照行垂眸看我。


不知是不是我過於憂思,從我的角度看,他腕間閃爍寒光。


甚至鼻端還有一絲香味。


我呼吸一滯:「夫君!」


尖銳利器插入我胸口時,我難以置信。


我竟然下意識地替沈照行擋了刀。


疼痛瞬間炸開,我幾乎要疼出眼淚。


沈照行一腳踹翻內侍。


他暴怒:「來人!將馬凡押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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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我沒了意識。


我真是笨,忘了給自己帶香料。


算了,好歹暈了,不疼了。


7


我悠悠轉醒時,已經在馬車上。


胸口被人仔細包扎過,但一動便鑽心地痛。


馬車很大,和另一半隔了層簾子。


我聽見熟悉的聲音,卻蒙上了一層壓抑的焦急。


「不是說今天便能醒來了嗎?這都快落日了怎麼還沒醒來!」


蒼老的聲音顫顫巍巍:「少爺恕罪,這……卑職也不知為何……」


男人沉默片刻,嘆道:「算了,你下去吧。阿楓你去吩咐前面,快些趕路。」


窸窸窣窣過後,安靜片刻。


男人道:「是我對不起微春,阿楓你說她是不是喜歡我啊?給我送香囊,吃我納妾玩笑的醋,又千裡迢迢來替我擋刀……」


他無奈:「又傻又可愛,我怎麼可能納妾,還替我擋劍,我怎麼會被人刺傷,明明應該我保護她的……」


忍著胸口的疼痛,我龇牙咧嘴道:「沈照行你別胡說。」


簾子被人掀起,帶出一陣風。


沈照行蹲在我旁邊,抓起我的手:「微春,你醒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你別到處胡說,嘶……」


「姑奶奶你別說話,快點,阿楓,叫胡先生進來給夫人看看。」


胡先生給我把脈,沈照行就在旁邊目光灼灼。


把我看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胡先生捋胡子:「夫人暫無大礙,西域丹護住了夫人心脈,夫人也福大命大,其必有後福!」


沈照行松了口氣,讓闲雜人等屏退。


拉著我的手:「微春,等回京,你想吃什麼想要什麼盡管說,想做什麼我都滿足你。」


我疼得咬牙切齒:「這死內奸的劍怎麼這麼鋒利,痛死我了!」


他又要喊胡先生,我連忙攔住他:「別喊了,先生也沒辦法,熬過去就好了。」


「你說你傻不傻……」


他皺著眉頭,可能自己都不知道紅了雙眼。


「護送鹽鐵到西域了嗎?」


「嗯,那晚果然如我推測,有賊人埋伏,好在溫小將軍願意出兵相助,將賊人拿下了。


「我來的時候沒有看見有溫小將軍的人啊……


「就許他們藏起來,不許我的人藏起來是嗎?」


我很痛,不想說話:「好吧。」


他卻追問:「微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比如你給我的香囊,比如你那日去將軍府。」


沈照行已經起了疑心。


這一切都太過巧合,如果我撒謊,隻怕會引起他的不信任。


隻得隨口編了我為何知曉的謊話,挑揀了部分事實說出。


「你的意思是,你早就知道路上會有埋伏,早就知道我會被人下藥?」


「是,但是我們當時剛相識不久,你恐怕不能相信我的話,隻能暗中找人保護你。」


「你身居後院,如何得知?」


「我和章夫人是姐妹,你知道的,她又笨又蠢,丈夫還是太子的人。」


他驕傲:「微春好生聰明。」


「我告訴你這些不是沒有條件,我要求你以後有什麼事情都要與我商議。」


後面的事情如何規避我暫且沒有頭緒,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微微湊上前,拉扯尾音:「好,我的軍師。」


我臉頰一熱,直呼胸痛。


可惜這回沒攔住,胡先生又冒著冷汗進來了。


沈照行著急回京將我安頓下來,進城後吩咐阿楓將我帶回沈府。


他前去宮內向父親及皇帝稟報後便回府照顧我。


我要他不必擔心我,去忙就好。


但沒想到,沈照行這一去便再沒回來。


8


沈府被太子一行封鎖,任何人不得出入。


官府兵將沈家搜了個底朝天,最終在沈府搜出萬斤生鐵。


阿楓一連消失了幾天,這幾日漣璇哭著照顧我。


「小姐……我們怎麼辦啊……」


「你放心,一定有辦法,一定。」


三天過去了,聽說朝廷上亂了套。


二皇子和沈家素來親近。


二皇子一派的人皆不支持將沈照行定罪。


太子一派卻據理力爭,章素玉尤其能言善辯。


幸好有沈家老爺子出面,將局面暫且拖住。


胸口的傷口好得差不多,我心急如焚。


我叫來管家:「張管家,我想見阿楓。」


我知道張管家是可信之人。


阿楓來時風塵僕僕,這段時間他一定很忙。


「阿楓,我想回尤府。」


他難以置信,有些著急開口:「夫人,請你相信主子!他一定會沒事,拜託您等他回來!


「如果他知道您回了尤府……會很傷心。


「雖然現在沈府被人裡裡外外圍了個遍,但卑職會遵主子的囑咐。


「他說,無論如何務必要卑職護好你!」


我哭笑不得:「我哪裡是要回尤府撇清關系,我是想回去求我父親或者兄長,讓我去看看他。」


「夫人……」


我嘆了口氣:「好歹我父親還是都察院的監察御史,當時在宮裡肯定也來不及和你說些什麼就被帶走了,我得去問問他。」


「好!夫人,卑職帶你出去!」


當天晚上,尤府。


我自然不會傻到去求父親。


他的女兒一個嫁給了章家,一個嫁給了沈家。


皇帝之所以放心他審理這樁案子便是因為他在其中難做,能確保一定的公平。


我去求了兄長。


父親最看重的兒子尤敬池。


他也是最疼愛我的兄長。


父親有意栽培他,此次案子牽扯其中利害太多,定會讓兄長輔佐。


當晚我哭得梨花帶雨。


本想向兄長下跪,他攔住了我。


他嚴肅道:「阿妹,答應你可以,但隻能今晚一次,倘若被人發現,你、我包括沈照行……


「我不必多說,你如此聰慧,知道這後果。」


我哭得胸口隱隱作痛,捂著傷口點頭。


兄長心疼,不要我哭。


月上柳梢,風中都帶著一絲暗流湧動。


他帶我來到都察院。


閘道口,他頓住腳步:「阿妹,你去吧,我在這替你看著,但不可多候,一炷香。」


「嗯,嗯。」


往裡走了幾步,順著道路轉過一個路口,天牢內的男人面對牆壁,後脊筆直。


……還是離家那天的那件衣服。


我焦急扒著欄杆,小聲呼喚:「夫君!」


他連忙回頭,四目相對,一眼萬年。


9


他與我隔著鐵欄,雙手相握:


「你有沒有受傷?」


「你傷口好了嗎?」


我們二人幾乎脫口而出。


我連忙點頭:「你給我用了大內最好的藥,自然是好了,你呢?聽說都察院最興嚴刑逼供,他們有沒有為難你?都怪我,如果我是嫡出就好了,可惜我在尤家沒有話語權……」


我重獲二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出身卑微。


他伸手輕捏我臉頰:「你說什麼胡話呢?你出身如何我都不會嫌棄你,你始終都是我妻。你放心,他們暫且不敢傷我。


「倒是你,外面此時隻怕風雨飄搖,你作為我的妻子,我擔心太子一黨包括你的妹妹會為難你。我不在,你千萬要保護好自己。


「有什麼事情就去找張管家或者阿楓,甚至沈府裡面與阿楓走得近的任何一人,都是值得你相信的人。他們再怎麼掠奪我的家產都好,你不要管,你本就胸口有傷,千萬不能再受傷。」


在他面前,我的心總是脹脹的感覺:「是我來看你,怎麼成了你囑咐我了?」


「我是怕你出意外。


「夫君,我帶來了紙筆,你有沒有什麼要我捎出去的話?」


我想到什麼,連忙從袖子裡掏出紙筆遞給他。


他彎腰靠著牆壁寫了幾行字,遞給我:「我如今在牢內無法做什麼,但你把這封密件交給阿楓,要阿楓交給二皇子,他會按照我說的辦。」


想了想什麼,連忙補充:「你從這兒出去之後就回沈府待著好好養病,不許再求阿楓帶你亂跑,聽見了嗎?」


我不滿:「我都幫你至此了,你還兇我啊?我亂跑是為了幫你打點關系!」


他垂眸看著我不語。


我不情不願:「知道了。」


我解下披著的大氅,從鐵欄縫隙塞給了他:


「你走了這麼長時間,天都開始轉涼了。牢裡又這麼冷,你拿著這個,別生病,我拜託我兄長帶我偷溜進來的,不能多待,你好好保重!」


他接過衣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卻隻說了句「好」:


「我走了。」


我剛要轉過身,他卻叫住了我。


盯著我的那雙眼睛好像負載了千山萬水。


他說:「微春,等我回去。」


我笑了笑。


不知何時,他不再叫我「夫人」。


夫人對他來說是妻子的責任。


而「微春」對他來說——


定是特別地存在。


連夜回府後我便把沈照行給我的密件交給了阿楓。


按照他的囑託,令阿楓將其親手交予二皇子。


其間正值風頭的尤雲溪來送了一盒胭脂。


留言說沈府近日出入不便,近日唯顏閣新出了胭脂,特買來送給出行不便的我。


我對落井下石的人向來厭惡。


看著眼前的一小盒胭脂,問臉色鐵青的漣璇:「人走沒走?」


「剛送來,應該還沒。」


「去,從哪接進來的從哪扔出去,以後她的東西一概不許收。」


約莫半炷香時間,漣璇步履輕快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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