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春照行

我眸光熠熠。


溫雪笑眯眯:「我兄長派人保護可不是一般人能求來的,你覺得你帶這些東西來,我能答應你嗎?」


4


我垂眸,正思考該怎麼說。


便聽她道:「但是呢,我又覺得你很聰明,想求我兄長辦事,知道來找我。」


溫雪是最喜歡自己兄長的,求兄長辦事來找她,她很是受用:


「再者說了,我的救命恩人對我有求,我不可能不答應。」


我愣住了。


救命恩人?


幹咳一聲:「阿雪,你認錯人了吧?」


我是一個有原則的人。


不是我幹的事,好事壞事我都不能認。


更何況她是個好人,我不能騙她。


「認錯什麼?十年前皇宮花園我失足落水,是你救的我吧?」


我震驚:「你?我救的人是你?我都不知……」


十年前皇宮設宴,我作為庶女沒有權利參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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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實在貪玩,偷偷跟著父親一行人混了進去。


眾人設宴我在花園躲著闲逛,遇見了一個小女孩落水。


我恰好會水,還比她年長一些,個子更高,猶豫片刻還是選擇去救她。


但擔心被人發現,趁還沒人來偷偷溜走了。


隻是她怎麼會知道是我救的她?


溫雪好像看出來了我心中所想:「我記得救我上來的人腕上有一紅色胎記,前幾次我們小聚我就發現了,隻不過還沒來得及問你,你今日便找上門了。看你反應,那必然是你了。」


一時被人感謝我還有點不好意思,低頭撓撓頭,臉頰微紅:


「舉手之勞而已。」


舉手之勞個菠蘿呀,當時我也就是個半大的孩子,比她也高不了多少。


溫雪哈哈大笑:「不要謙虛了,既然你都求上門來了,那這忙我幫定了!也算是我還你的救命之恩吧!


「隻不過……你的救命之恩我還到你夫君身上,你是不是有點虧?」


我驚喜:「不虧的!我先謝謝你,無論能不能成,我都很感謝你!」


「是你當初救了我,我才會今天幫你!我兄長最是疼愛我,你放心吧!」


我從將軍府出來時,斜陽殘照,但我卻覺得今日的日落十分可愛。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進行著。


也像今天溫雪所說,是因為十年前我種下一個善良的因,從而結出了果。


剛回沈府,阿楓便來傳喚,沈照行邀請我一起用膳。


我進屋時,他坐在餐桌前。


沈府其實挺沒意思的。


在娶我為正妻之前,他不曾納妾。用膳自然也隻有我能陪同。


我要行禮,他攔住我,伸手拉過我坐到他身旁:


「聽說今日你去將軍府了?」


我坐下時眼睛盯著他腰間,心不在焉「嗯」了一聲。


他唇間溢出輕笑:「一直帶在身上呢,承諾夫人的事情,我怎麼可能做不到。」


我不知為何,臉瞬間變紅,下意識反駁:「我沒看!」


他笑著為我夾菜:「去將軍府作甚?」


我說謊不打草稿:「溫將軍之女阿雪是我閨中好友。」


如果我說他路上會遇埋伏,他必然不信。


更何況到時候真遇見了,他肯定會猜想懷疑我。


「那你也不能帶著你嫁妝去啊,我以為你要嫁人呢。」


我覺得荒唐:「嫁什麼人?隻是給阿雪帶幾件禮物罷了。」


「我給你的聘禮都是你的,府上的錢財珠寶你也可以用,沈家最不缺的就是錢,養你一個綽綽有餘。」


我聽明白了,這是怪我花自己的錢呢。


心跳莫名其妙又加快了。


什麼叫養我一個啊?


你的命還得靠我救呢。


心中有些生氣:「養我一個綽綽有餘?那你多娶幾個好了。」


他盯著我,眉眼彎彎:「再碰見像這麼好看的,我肯定娶。」


我好歹是他的妻子,聽見他要娶別人,自然會有幾分生氣:


「那你娶好了!與我說作甚!」


我拿著筷子憤憤地吃盤中他夾的菜。


他卻更加好笑:「慢些吃,我提前問過了,這都是你愛吃的,這幾日我有些公務在身,對你疏忽了。」


他抬腕給我倒了杯水:「這是宮中太醫開的對女孩子身體有益的茶,你嘗嘗對不對口味。


「聽說你往日在尤府過得並不好,往後不會了。」


我手上動作一頓,眸光閃爍,心有動容。


5


眼看著到了沈照行西行的日子。


聽聞尤雲溪在章家過得並不好。


京城中都笑話章素玉。


妻子和母親要鬧翻了天,他是個十足的「孝順兒子」,一心順著自己老娘。


但章素玉接連升遷,聽朝廷上太子有意拉他入黨,為自己日後登基培養心腹。


尤雲溪看著好歹章素玉跟前世一樣平步青雲,一忍再忍。


……


溫雪也曾前來告訴我事情已經辦妥。


兄長會親自主動與沈照行商議借人給他。


如果沈照行不收,屆時會派人秘密保護。


沈府門前,馬車商隊連成一串。


昨日沈照行已在沈家老宅與父母道了別,今晨天微亮便要出發。


我放心不下,在門口送別:


「夫君,此次出行你務必要小心。」


他手撫上我腦袋,揉了揉我的發:「放心吧,再回去睡會兒,我會盡快回來的。」


我扯著他衣袖:「我給你的香囊,你一定要一直戴著!」


他笑著指了指自己腰間:「戴著呢。


「好了,我走了,阿楓,我不在府中這些日子,照顧好夫人。」


阿楓低頭行禮:「好的,少爺。」


目送商隊悠悠離開,我才憂心忡忡回府。


睡是肯定睡不下了,臥在小榻上理思路。


我能想到的隻有讓沈照行不在路上受傷,但他入獄到底該怎麼辦……


太子既然能把鹽鐵藏在沈府上,那必然不是我能輕易找到的。


我已經暗中派人在府上秘密搜尋,但已經這麼多天過去了,還是毫無結果。


思路被人打斷,管家行禮道:「夫人,翰林院章修撰夫人前來拜訪,正在前廳等候……」


管家話還沒說完,就聽見一道尖厲女聲:「尤微春!」


我撇嘴無語,這女人懂不懂禮數?


蠢得要死。


管家氣憤。


她無禮我自然也無禮,臥在榻上不動彈,斥責她:「你有沒有禮數?


「我隻是來看看我的好姐姐近日過得如何,我夫君連中三元,當上了翰林院修撰,不知道你心裡滋味如何呢。至於我有沒有禮數,我自然是有爹疼有娘愛的,你有沒有我就不知道了……」


我吩咐管家:「張管家,煩請送客。」


「你敢!我告訴你沈照行會在路上重傷,不久之後就要入獄,你啊,沒幾天好日子過咯!」


「屆時我夫君將會一路做成朝廷命官,隻可惜你沒有那個命看了!」


我從盤中挑了顆荔枝剝開:「你與其擔心我夫君會不會路上出事,我會不會死,倒不如回去擔心擔心你婆婆會不會作難你,研究研究怎麼把野菜做得更好吃也行。


「天沒亮便被婆婆叫起來洗衣做飯的滋味不好受吧?夫君偏向婆婆的感覺挺憋屈吧?」


章素玉被自己母親含辛茹苦拉扯大,母親所有精力全都用在培養兒子身上。


他也是個孝順的,努力考試,一路從平常百姓做到了翰林修撰。


隻可惜太過孝順了,母親說一他絕不說二的性格,估計也成不了什麼大材。


她嫁過去沒少受婆婆刁難,章家又是窮苦出身,現下有了錢也難忘苦日子。


花錢更是畏手畏腳。


我這一番話自然戳到了尤雲溪的痛處,她上前幾步想舉手想扇我巴掌。


阿楓忽然跳出來將她抵住:「章夫人請自重。」


我指尖捏著白嫩的荔枝肉,笑吟吟遞上前:


「哦對,吃荔枝嗎?沒吃過的話可以走的時候帶一些,也給你好婆婆嘗嘗,好讓她早些接納你。」


荔枝是皇帝賞給沈家的。


沈家幾乎負責京城所有商貿往來,荔枝在京城也就皇宮能吃到了。


章家自然是沒有。


尤雲溪氣得臉都綠了,指著我「你」了半天,實在是找不到能攻擊我的詞語,「啪」的一下打掉荔枝,轉身拂袖離開。


她的婢女冷哼一聲,連忙小跑跟上。


6


在府中找了幾日私藏的鹽鐵,卻沒發現什麼。


我實在放心不下,整日心慌意亂,便私自找了阿楓。


城外。


漣璇焦急跺腳:「小姐,你真的要去嗎?這一路太危險了!我跟著你去吧!」


「不行,我私自離京這件事誰也不能知道,你在府裡守著,有人來見就說我生病了拒不見客。」


「可是我擔心你!」


「阿楓陪我去,你不用擔心,你在府上保護好自己,你切記不能讓人發現,如果真的有人必須見我,你便求管家給你易容,他會的。」


我背著包袱,坐在馬上,身旁是阿楓。


「漣璇姑娘放心,卑職會保護好夫人的。」


「不說了,我要走了,還不知道要趕幾天,我怕出事……」


我拉緊韁繩,慶幸自己小時候纏著兄長學了騎馬。


「漣璇,好好保重。」


說罷揚長而去。


身後漣璇大喊:「一定要平安回來啊小姐!」


我不禁熱淚盈眶,不管是這一世還是上一世,漣璇永遠對我不離不棄。


……


風餐露宿一路,幸好有阿楓與沈照行互通密件。


我們趕到的時候,沈照行馬上到達西域,夜晚正在附近的森林歇腳。


下了馬車來不及好好收拾收拾自己,急忙尋找沈照行的營帳。


營帳外,我氣喘籲籲止住了腳步。


沈照行的聲音透過門簾傳來,他在吩咐手下今晚大家不要睡熟,最後一環務必要做好。


阿楓站在旁邊:「夫人,為何不進?」


我手緊緊攥著衣角,現在我肯定蓬頭垢面的。


「要不然我還是梳洗一下再進吧……」


我不確定,好像看見了阿楓偷笑。


笑什麼啊!


女孩子就要漂漂亮亮嘛!


剛要轉身,便聽見有人驚愕出聲:「夫……夫人!您怎會在這兒!」


回眸,我見過這人,沈照行常與他來往。


剛要說話,下一刻便被人用力一扯,撞入男人寬闊的胸膛。


眼前眩暈,耳旁是男人不容置疑地吩咐:「沒有我的允許不準任何人進來,阿楓自己去領罰。」


壞了!


被人松開,我低著頭嗫喏:「能不能別罰阿楓……是我求他帶我來的。」


「見我第一面嘴裡念叨的是別的男人?」


「……實在是放心不下你,怕你出事……」


這句話似乎令他十分開心,他逗我:「怎麼了?怕我在西域碰見美女娶回家啊?」


「不是!」


我仰頭瞪他。


他笑出聲,刮了下我的鼻子。


彎腰與我平視,語氣裡卻帶了幾分心疼:「跟小花貓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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