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煞

這段時間相處中,他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


所以,他是裝出來的?


裝出來對自己的「大嫂」有意?


「小女奴,我喜歡什麼,你不應該最清楚嗎?」他不緊不慢,輕咬著我脖頸。


到了最後,我暈乎乎抱著赫連珏的脖頸:「明天,我想去見柔然王妃。」


赫連珏深邃的瞳停留在我身上,沒有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


12


我來到大皇子營帳前,不出意外被攔下來。


大皇子害怕她會逃跑,不許任何人隨便接觸柔然王妃。


還好見到了那天挑選舞姬的隨從。


跟了二皇子後,我給過他一筆賞錢,這一次,也是他帶著我進了營帳。


柔然王妃穿著素色羅裙,正在撫琴,一臉的淡泊清雅。


她一曲彈罷,才問我:「你是誰?」


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停,才道:「你是那天的馴馬女?你來找我為何?」


她纖長手指又在琴弦上撥了兩下:「我同樣身在囚籠,什麼也幫不了你。」


我微微一笑:「我不需要王妃娘娘幫,我隻想陪著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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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下來,我隻是陪著柔然王妃,她很少和我說話,隻是自顧自彈琴。


原本看守的人還有所防備。


幾日時間,發現我隻是來找柔然王妃做伴,也不多加盤問。


有一日,我來時,大皇子前腳怒氣衝衝離開。


王妃跌倒在地上,身上裙裾撕破,瓷白色肌膚上布滿剛弄出來的傷口。


我看了一眼,快步走上前,解下衣裳為她披上。


對左右的侍女說:「還愣著?趕緊去找傷藥過來!」


柔然王妃在我掌心下微微發抖。


我輕聲安撫她,用隻有她聽得見的聲音說:「別怕!我會想辦法送你離開這。」


她怔了怔,當作什麼也沒聽到。


我接過侍女手中的藥膏,溫柔又小心地幫她上藥。


素衣之下,本該無瑕光滑的身體上,遍布大大小小層疊的傷疤。


全是赫連堯,那畜生留下的!


我陪著柔然王妃,到屏風後面換衣服。


赫連堯留下的侍女還想跟上來,我眸光眯起瞪著她們:「怎麼?我又不是男人,難道還會侮辱了你們娘娘?」


「就這麼大一點地方,王妃能長翅膀飛走嗎?」


兩個侍女聞言才停下腳步。


好不容易支走兩個侍女,柔然王妃輕聲問我:「為什麼要幫我?」


前世她救過我一命。


我理當幫她,不能眼睜睜看她被赫然堯折磨到死。


「娘娘相信前世今生嗎?我做過一夢,見到娘娘的下場不好,醒來之後聽到娘娘在夜裡的啜泣聲,便忍不住想幫娘娘。」


柔然王妃漂亮的眼眸停留在我身上:「我也覺得你面熟,仿佛在哪見過……我相信你是真心想幫我,但赫連堯對我看守很嚴。」


「這些年我嘗試過,都被發現抓了回來……」


我溫和道:


「過幾個月會有胡商過來,娘娘想辦法混進去。胡商來自草原好幾個地方,隻要娘娘跟他們離開,赫連堯一時不會找到娘娘到底去了哪。


「娘娘離開西戎後,再想辦法回到柔然。


「但在此之前,需要有人成為赫連堯身邊的新寵,分散他的注意力。」


沒過幾日,赫連堯最喜歡的大宛馬生病了。


倒在馬厩之中,站不起來。


我主動找到赫連堯的養馬師:「讓我試一試,說不準能治好大皇子的愛馬。」


養馬師將信將疑:「你是誰?大皇子的愛馬,千金難買,是大宛國進貢來的。你要是治死了,得給大皇子的愛馬陪葬!」


還是柔然王妃出面:「你們讓開,讓她進去醫治,出了閃失,我替她擔著。」


他們看見柔然王妃後,才許我踏入馬厩。


我找來繡花針,隻是刺了幾個穴位,在養馬師驚愕的眼神下,癱瘓不能走的馬隨即站了起來。


治好大皇子愛馬的事,很快傳了出去。


林澤找到了我,用半是命令的口吻對我說:「溪溪,你已經是二皇子的寵姬了,不需要再出風頭。」


「你把這次機會讓給流音公主,就說是她治好了大皇子的馬。」


13


流音也跟著我哥一起來了,她仰起臉,用楚楚可憐的表情望著我。


「我們都是南朝人,不應該互幫互助嗎?」


「治好大皇子的馬,對你來說隻是錦上添花,對我來說,卻能幫我脫去奴籍。」流音想要上來拉住我的手,一副急迫欲哭的姿態,「林溪,你一定會答應的對不對?」


無論是治好大皇子的愛馬,還是他們來求我,都是我計劃中的一環。


但林澤那種理所當然、命令一樣的口吻,還是令我如鲠在喉。


我是他的妹妹,所以理應我受委屈,將所有的好處拱手讓人。


讓給的還是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流音。


「溪溪!」林澤拔高了嗓音,神色急切帶著逼迫,「公主已經這樣求你了!」


「隻是治馬小小的功勞而已,你都不答應嗎?」


我看著他們,隻是極輕極淺地笑了一下,眼底猶如一汪深潭,沒有半點笑意。


「你們確定要我讓出功勞?


「好呀,我讓給她。


「別後悔便是!」


從我手中搶功,可不是那麼好搶的。


還以為我是前世孤立無援、等著他們來救的傻姑娘嗎?


沒過一日,赫連堯當眾獎賞昨日治好馬的有功之人。


昨日馬厩中的養馬師見過我,卻不知我的名字身份,也給了流音頂替的機會。


「昨日,是哪位治好了本殿的愛馬?」


赫連堯聲音落下,流音盈盈站了起來,她邁著輕盈的步子,享受著矚目的目光,走到赫連堯面前跪下。


用嬌柔的嗓音道:「是奴昨日治好了大皇子的馬。」


赫連堯顯然被她吸引了,狹長的眼瞳眯了眯:「我見過你,你是前朝的小公主。沒想到堂堂公主也懂得獸醫之術?」


流音早就想好了解釋,不疾不徐說道:「我也喜歡賽馬,所以在南朝皇宮裡特意學過……」


不等她話說完,赫連堯身邊隨從著急跑了過來:「大皇子,那匹馬又口吐白沫,抽搐不停了!」


赫連堯臉色陰沉,跪在他面前的流音,已忍不住發顫。


「你怎麼治的馬?為什麼沒有治好!


「今日本殿的馬不能好轉,你這個前朝公主就給本殿的馬陪葬!」


流音膝蓋發軟,小臉發青,驚惶道:「不是我,治馬的另有其人,不關我的事!」


她慌亂指著我,面容扭曲:「是你害我對不對?昨日給馬治病的人是你,是你沒有治好大皇子的愛馬!」


「對,對……應該是你給一匹畜生陪葬!」


大皇子幾分詫異凝視我,微微挑眉:「是你?之前表演馬術,又被我二弟搶走的女奴?」


他眼底,漾起令我作嘔的興趣。


在這個節骨眼上,我哥挺身而出,他保護的人不是我,而是流音。


「殿下,您誤會了,我妹妹精通獸醫會馴馬,昨天給馬治病的人真的是她,和流音沒有關系!」


天空適時飄起雨絲,雨絲細細密密落在我身上,又冰冰涼涼滲透心底。


隻要能保住他的小公主。


我哥可以一次又一次推我去死。


大皇子來到我面前,挑起我一縷長發:「小女奴,治不好我的愛馬,就留下給我暖床。用你賠我的馬。」


我強忍著惡心,道:「奴婢不會讓大殿下失望。」


走到馬厩,看著還剩下半條命的馬,我絲毫不著急,寫了幾種草藥,命人去找。


找到之後,將所有的草藥搗碎成泥,喂入病馬的嘴中。


沒有等太長時間,大宛馬發出一聲鳴叫,再次恢復如初。


大皇子笑了起來,眼底晦暗不明盯著我。


好在,柔然王妃適時出聲,還對赫連堯露出破天荒的一笑。


一下子就吸引走了大皇子全部注意。


「愛妃終於笑了!是因為這女奴?」


柔然王妃淡淡道:「她確實有本事,兩次治好殿下的馬。殿下應該有賞有罰,差一點真正治馬的人就要被人搶去功勞了。」


14


赫連堯終於想起兩個跪著的人。


他摟著柔然王妃,喜出望外:「愛妃,你說該怎麼罰這兩個頂替的人?」


柔然王妃看了我一眼。


她知道,林澤是我親哥哥。


可是,我一動也不動,完全沒有為他求情的意思。


柔然王妃順勢說:「我不想見血,不必傷人性命,剩下的殿下自己處置。」


赫連堯下了命令。


革除了林澤的將軍職務,將他貶為軍營中的苦力。


一同貶為苦力的還有曾經驕傲如孔雀的流音。


再次相見,赫連珏帶著我離開軍營,出去散心。


他摩挲我腰肢,貼著我耳廓問:「想要誰當你的踩腳凳?」


在這一排奴隸裡面,我見到了不敢抬頭、臉色發灰的流音。


她淪為「人凳」,供人踩在腳下。


當年在公主府,我跪在她腳下,任由她一次次狠狠踩上我後背。


她卻說:「這個賤婢渾身都是骨頭,瘦得很,踩在腳下都不舒服,硌傷了我的腳。」


後來她腳下用力,差點碾碎我背後的脊骨。


正因為我當過「人凳」,所以這些奴隸,我一個也沒選,自己登上了馬車。


傍晚,赫連珏中途有事先一步離開,我坐在馬車裡回到了軍營。


在奴隸的住處,我見到了熟悉的兩道身影。


流音眼中含淚,受了天大委屈一般,一耳光狠狠打在我哥的臉上。


我坐在馬車裡面,目光冷淡地望著。


她臉色猙獰,大聲責怪:「當初為什麼要救我?你壞了我的好事!」


「如果你不帶我走,我和你妹妹一樣,成為二殿下身邊寵姬了!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哥緊抿著嘴唇,一句反駁的話也不說,反而去看流音發紅的掌心:「有沒有打疼了?」


前世那些人沒有說錯。


我哥是她身邊一條唯命是從的狗!


流音滿臉嫌惡推開他:


「你一個馬奴,連官職身份都沒有了,哪來的資格碰我?


「快點幫我想辦法,我也要過上錦衣玉食的日子。


「你把我獻給大皇子,我也要做大皇子身邊的寵姬!」


流音還算有一點自知之明。


清楚二皇子不會要她,所以把目光放在大皇子身上。


可是大皇子身邊的寵姬哪是那麼好當的?


除了柔然王妃,留在他身邊的女人,沒有誰活過半年之久。


……


回到營帳,一隻蒼隼停在赫連珏的長臂上。


他輕車熟路,從蒼隼的爪子間取下密報。


我聯想到前世後來發生的事。


赫連珏領兵反叛,最終卻不是大皇子的對手,葬身茫茫草原。


他並非表面上看上去的吊兒郎當,沒有野心,痴心於自己的「嫂子」。


這麼做隻是他在藏鋒掩芒,故意制造出的弱點。


「小女奴,給你機會,你沒有逃走?」赫連珏看完手中密報,長腿一身拍了拍,示意我坐在他的腿上。


我定睛望著他,緩緩道:「二殿下,我有名字,我叫林溪。」


他琥珀色的瞳閃爍暗流:「你想說什麼?」


我平靜開口:「我想幫二殿下登上王位,奪下整個草原。」


赫連珏笑著露出尖尖犬齒,一拳敲碎了桌案:「小……林溪,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我沒有畏懼對上他寒氣逼人,威壓可怖的眼睛,露出笑意:「我想和二殿下做個交易。如果我幫助二殿下成為草原最尊貴的人,殿下就放我離開。」


他漂亮又野性地勾唇:「你隻是個奴隸,我身邊的寵姬,拿什麼幫我?」


這是我的底牌,我不可能告訴他。


「殿下隻說,願不願意和我做交易?」


赫連珏兩隻手懶散墊在腦後,隻是沉默了片刻,忽然問我:「你對我了解多少,就敢跟我做交易?」


我對他的了解不算多,但我知道後面會發生的事情。


赫連珏琥珀色的幽瞳,像是暴雨下湖中綻起的漣漪,一圈又一圈翻滾落在我身上。


「我不是可汗的兒子。」他冷聲,無比平靜吐出這句話。


什麼?


他竟和大皇子沒有血緣關系?


我臉上的驚愕一晃而過,隱藏得很好。


赫連珏料到我的反應,嗤笑一聲:「我是可汗撿回來的養子,巫師預言我將來能一統草原部落,可汗才留下我。但是,在北戎沒有人待見我,更不會將我和大皇子相提並論。」


「我遠遠沒法和大皇子相比,你也願意和我做交易?」


我抬起掌心,和赫連珏三擊掌。


「我會輔佐幫助二殿下,也請殿下日後履行諾言!」


15


沒出意外,走出營帳,我遇上了等候已久的林澤。


他每一次來見我,都是為了流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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