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煞

隨從目光在我身上停頓許久,幽幽笑了起來:「你果真和那些南朝女人不一樣,你這雙眼睛像是草原裡的狼。」


「狼若回頭,不是報恩,必是報仇!」


「我受寵後,不會辜負大人。」我向他投誠道。


在敵國軍營裡,我需要一個能幫我的人。


營帳中歌舞翩跹,北戎達官貴族的目光,垂涎地盯著翩翩起舞的少女。


我最後一個踏入營帳,騎馬而來,風姿颯爽。


一聲高亢的馬鳴聲,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其中也包括營帳中,最高位置上的幾個皇子。


我環顧了一圈帳篷,在最不起眼的地方,看到了我哥哥林澤和他身邊寸步不離的流音公主。


流音公主沒骨頭一樣依偎在他懷中。


昔日尊貴的小公主放下了驕傲,像個奴婢,白嫩小手握著酒杯喂到我哥嘴邊。


林澤見到我之後,一臉的不敢置信,臉色冷了下去,送到他唇邊的酒水灑了一身。?


他像是無聲責備我,怎麼來這種地方?


是啊,我早該被人輪番糟蹋了,哪有資格走入皇子居住的主營帳!


流音公主小臉上閃過一絲暗恨。


但我已經收回目光,專心致志表演起了馬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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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在公主府馴馬養馬的那些年,我練就了精湛的馬術。


隻要吹一聲口哨,北戎再烈性的馬也會乖乖配合我。


等我表演完,北戎營帳中鴉雀無聲。


大皇子目光停留在我身上,一臉饒有興致地問:「你叫什麼名字?」


我在心底無聲綻開冷酷笑意。


報仇的機會,終於來了!


不僅是報我的血仇,還有亡國之仇!


我抬起蒙著面紗的臉,露出精心描繪後和他身邊柔然王妃幾分相似的眼睛,說:「奴叫林溪。」


大皇子呼吸緊了一分,目光停在我臉上沒有移開:「今晚你就留下來伺候……」


他的話沒有說完,被懶洋洋低沉的嗓音打斷。


坐在他身側,編著長發,耳尖墜著瑪瑙紅珠的二皇子,露出尖尖的犬齒,俊美如鑄的臉勾著渾不吝的笑。


「大哥已經有柔然王妃了,不如把這個出身軍妓營的女奴讓給我?」


大皇子臉色微沉,還在猶豫。


二皇子一個縱身翻過酒榻,用粗糙的馬鞭逼得我抬起下巴,直視他五官凌厲俊刻的臉。


「我要了!」


「一個女奴而已,大哥不至於為了她傷到我們手足之情吧!」他要笑不笑的樣子。


我下巴碰到他冰冷的馬鞭,忍不住僵了僵身體。


腦海裡閃過無數不多,關於赫連珏的前世記憶,他是個不太受寵的皇子,卻手段狠厲,驍勇善戰。


大皇子也不得不敬他三分。


說話時,赫連珏烈酒般的淺色瞳孔,不經意從柔然王妃身上劃過。


我瞬間明白過來。


原來二皇子心中的白月光也是柔然王妃,他名義上的「嫂子」。


他會為了我這個女奴,不惜和大皇子頂撞,也是看中了我這雙幾分相似的眼睛,將我當成替身而已。


我垂下眸光,心中一點也不在乎。


不管跟著誰,眼下最重要的事,是離開軍妓營,不要再被送回去。


赫連珏抓著我手腕,不容掙脫,把我帶回了他的位置上。


在此期間,我哥看了我好幾眼。


我全當沒有看到。


夜深酒酣,北戎人的鼓聲敲到了頂峰。


宴會上的高官權臣開始放浪形骸,他們徑直解下衣衫,追逐跳舞的少女。


少女們猶如逃跑的獵物,被他們抓住之後,便扯下衣服,當眾行歡。


掙扎悽慘哭聲和放肆笑聲交織在一起,一下接著一下,狠狠撞擊在我耳膜上。


我手指冰涼,隻能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不讓它們發抖。


終有一天,我會帶她們離開。


南朝沒有了,便去開拓新的山河。


赫連珏不緊不慢飲酒,眼中一點波瀾也沒有,似乎對這種荒淫的景象早已習慣。


他忽然轉頭問我:「怕嗎?」


我愣住,猶豫該怎麼回答,才能討得他歡心時。


他攔腰穩穩將我抱在懷裡。


「二弟,這麼急不可耐是去哪?」大皇子陰沉嗓音響起。


赫連珏痞氣彎唇,高挑長腿已邁出營帳:「帶她去做該做的事。」


6


赫連珏帶我回他的營帳。


鐵一般的臂膀松開,把我扔在床榻上,他自己去沐浴。


在北戎軍營裡,像我這樣的女俘虜,注定無法守住清白……


那還不如用最無用的清白,為我換來身份和地位!


我冷靜思考後,抬頭看見赫連珏已經沐浴完,走到我面前。


他隻隨意披了一件玄色的袍子。


露出蜜色結實修長的大腿。


敞開的衣襟,沒有擦幹的水珠,順著肌肉聳立的胸膛滾進深處。


他居高臨下看我,琥珀色的眼瞳幽邃,陌生侵略性的氣息襲來:


「想好了沒有?


「我不喜歡強迫女人……你想走,我可以送你回營帳。


「被我碰了,隻能做我的女人!」


回到營帳,隻會被更多人糟蹋。


我先得活下去,才有機會謀劃更多事。


在他等待的眸光下,我湊了過去,主動吻住他的嘴唇,又輕輕咬住他滾動的喉結。


「別送我回去……


「我願意跟著殿下!」


不得不承認,北戎人在攻掠方面,比溫柔的南朝人兇猛多了。


他抵著我的腰,把我按在桌子上。


齒尖咬過我後面脖頸露出的肌膚……


我看不到赫連珏的眼神,但本能感覺到危險,身上進攻的人,如同一隻野獸。


隨時會咬斷我的喉嚨。


長著薄繭的手指在我脖頸間遊弋:「不管你出於什麼目的,勾引皇兄勾引我。」


他戲謔在我耳邊低笑:「乖一點小女奴,隻要你不是南朝奸細……我會留你在身邊久一點。」


第二天醒來,我渾身都在疼,但也比前世好了很多。


前世我差點丟了半條命,發了幾天高熱,沒有人管一個軍妓的死活。


我求看守的人,求他去找林澤。


看守的人告訴我,流音公主也生病了,我哥帶了軍醫去救她,讓我再等一等,他暫時沒空來看我。


我硬生生熬了三天,直到自己挺過來,林澤才姍姍來遲。他看著我蒼白的臉色,有些抱怨:「溪溪你又不是金枝玉葉的公主,何時變得這麼嬌氣?」


「哥!你帶我走,我求你了!那些北戎人全都是畜生!」


我兩隻手發抖,想要解下衣裳,給他看我滿身的傷痕。


林澤轉過臉,眉心緊擰著:「我們已經亡國了,我一個人帶你走,又能去哪?溪溪你就不能再等等?」


「我貿然帶你走,流音怎麼辦?」我哥責怪我。


那一刻,我眼瞳緊縮,心被他說出的每一個字凌遲,嘴唇顫抖不停。


我已經很清楚了,在我哥心底,我這個親妹妹永遠不及流音公主重要。


隻是真相太沉太痛,我不敢相信。


7


看著滿地扯碎的衣裳,我回過神,赫連珏早就走了。


他留下一個北戎侍女伺候我。


侍女看到我滿身痕跡,臉色紅了紅,拿起衣裳給我換上:「這是二殿下為林娘子準備的新衣服。」


「還有這些首飾,也都是二殿下賞賜給你的。」


我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大概是從南朝皇宮裡搶來的。


柔軟的錦緞上繡著華美的鳳紋,還點綴著玉珠。


若非國破,我這樣公主府的馬奴,一輩子穿不上這麼奢華的衣裙。


我還記得,流音公主曾丟了一支發簪。


剛好被我撿到,她一口咬定是我偷來的。


哥哥也為我解釋,高貴的小公主一個字也不聽。


她罰我們跪著,扇我們耳光,差點剁掉我一隻手……


活了兩世,到了今天,我依舊想不明白,哥哥怎麼能毫無芥蒂,對惡毒的小公主那麼迷戀!


南朝剛滅亡,赫連珏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


侍女阿茴陪我去軍營後面的小山散心。


林澤陪著流音也在。


流音想要枝頭開得最好的花,哥哥摔了幾回,也要不顧危險爬上樹為她摘下來。


換作以前,看到這種畫面。


我會心疼哥哥。


心底會酸脹得要命。


可此時此刻,我看到林澤,隻像是在看陌生人和仇人。


流音公主也注意到我,她目光停了停,變得幽暗尖銳起來。


「林溪你給本公主站住!」


她如同還在公主府,對我頤指氣使。


「你身上穿的是我的公主服!」她怒氣衝天,眼底噙滿了委屈怒意,「你一個卑賤的馬奴,軍營裡的軍妓,不配碰我的東西!」


她趾高氣昂道:「我命令你立馬脫下來,還給我!」


她的哭叫聲,引來了林澤。


林澤好不容易摘下來的花,才交到小公主手裡,就被她扔到腳下,踩得稀巴爛。


流音和我一樣,在國破後淪為軍妓。


她身上也穿著下人的破舊衣裳。


向來金貴的流音公主,哪裡受得了這種苦。


她上手就來撕扯我的衣服,隻是還沒碰到我,被我身邊的阿茴攔住。


「小小賤奴,也敢對二皇子的人不敬!」


北戎人野蠻,崇尚武力。


阿茴也不慣著她,哪管她亡國前是什麼身份。


甩出一鞭子抽在流音的臉上。


我也沒有阻攔,冷眼淡淡看著。


流音一臉驚慌失措,捂住自己的面頰,哭著向林澤求救:「你的『好』妹妹,想毀我的容!」


「我隻是拿回自己的衣服,有錯嗎?」


我哥臉色陰沉,看我的眼神充斥著責備。


「溪溪,你不該對公主殿下無禮!


「哪怕現在南朝不在了,她流淌的血脈依舊高貴。」


他提高了嗓音:「溪溪你忘了嗎?我和你以前都是公主府裡的馬奴,全是依靠公主施恩,我們才能活到今天。」


哥哥加重了語氣,臉色不豫:「把衣服還給公主,我們出身卑賤,一輩子都是公主的奴隸,不配穿這麼好的衣服。」


如果換作在前世,我一定會乖乖聽他的話,把衣服還給流音公主。


但曾經信任哥哥,到死都在等哥哥來救她的林溪早已被虐死了。


我涼涼抬起眼眸,勾了一下唇角:「我不是賤奴!」


昨晚過去,赫連珏已經幫我脫去了奴籍。


相反,高高在上的小公主,到現在還是林澤身邊的軍妓、奴婢。


「林澤……」我叫他名字,眼神中沒有絲毫退讓,「你想當她的走狗賤奴,你繼續當著。」


「但別帶上我!


「我不是……哪怕你我從今斷絕兄妹關系,我也不可能再退讓半步!」


8


入夜,赫連珏回到營帳。


他倚靠在虎皮椅子上,修長的腿交疊著,燭光鍍在他英氣逼人、辨不出表情的側顏上。


耳邊的紅寶石一晃一晃,閃爍著嗜血蠱惑人心的光芒。


跟在我身邊的阿茴,一五一十將今日發生的口角,告訴了赫連珏。


赫連珏懶散睜開琥珀色的冷瞳,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過來!」


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乖順走到赫連珏身邊。


「受委屈了?」他低啞嗓音問我。


也算不上受委屈。


流音小公主還挨了一鞭子,沒從我這裡討得一點好處。


除了我哥失望、厭惡的眼神,還是讓我難受了一瞬,隻是一瞬間。


我帶著阿茴離開前,林澤還冷聲責問我:「溪溪你何時變成了這副模樣?連哥哥的話也不聽了?」


在流音公主委屈的哭聲裡,他厭惡地皺著眉心,道:「難道就是因為你爬上了二皇子的床榻?」


他滿目的冰冷:「我真想沒有你這樣,攀附權勢,不在乎亡國之恨的妹妹。公主殿下和你完全不一樣……她每夜都會做噩夢,都會哭著醒來。」


我不在乎亡國之恨?


他又算什麼?在國都被破之時,就投靠了北戎人,還幫著北戎人燒殺搶奪,才當上北戎的將軍。


但不得不說,最了解我的人,確實是林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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