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頭發還未擦幹,他怕她出了耳房著涼。
“不是說沒來欒城嗎?怎麼同阿新和小五竄通起來捉弄我?”剛說完,又想起其實應當不止阿新和小五,還有其他的小家伙,還有陶叔,這麼多人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給他透露過,全都守口如瓶。
沈悅心虛,沒有應聲。
他笑了笑。
頭發很快擦幹,但是早前的衣服湿透了,還在浴桶裡沒撈出來,她總不能過著浴巾去內屋……
“等我。”他吻了吻他額頭,起身出了耳房。
等回來的時候,手中拿著他自己的衣裳,“我的衣服,大了些,今晚先將就。”
她接過,去了屏風後穿。
還是害羞……
卓遠並未戳穿,隻是安靜等著。
等她從屏風後探了半個腦袋出來,尷尬道,“卓遠,有些太長大了……還有旁的衣服嗎?”
卓遠一本正經,
“阿悅,就我們兩人,不穿也行……”沈悅連忙將頭收了回去,沒再問她。
卓遠笑不可抑。
性子一點都沒變過,還是以前的阿悅……
屏風上有水墨畫的金戈鐵馬,金戈鐵馬外,是她窸窸窣窣穿衣的身影,他其實隱約都能看見,而且早前當看過的都看過了,他閉著眼睛都能清楚她的敏銳處,她還有什麼是他不清楚?
看她掩耳盜鈴,卓遠低眉笑笑,她開心就好。
但等她從屏風後出來,臉色又微微有些泛紅,他的衣裳穿在她身上,寬大而貼身,對他有說不出的致命吸引……
他認真看她。
她好像也覺得太寬大了,又重新回了屏風後,輕聲道,“等我下。”
方才的衝擊太大,他忘了動彈。
直至她再從屏風後出來,卓遠都還立在原處,隻是沈悅一直心有旁騖,沒有察覺他的怔忪。
“這樣……好些了。”她一面說,一面似是徵求他意見。
卓遠隻覺一顆心砰砰似是要躍出胸膛,早前的長衣被她往內掖起,正好露在膝蓋上三四圈處,腰間用他的腰帶系緊,即便有掖進去的衣裳在,纖腰仍舊盈盈一握。
肩膀處有些寬大耷拉下來,她微微卷起成了中袖,也用羅帶系好,似兩個泡泡袖。
但與泡泡袖成形巨大差異的,是衣裳貼身且敞口,露出精致的修頸鎖骨,還有修頸與腰身間玲瓏有致的曲線……
他從未想過他的衣裳穿在她身上會是這幅模樣。
也未想過,指尖仿佛還殘留著方才的記憶與溫度。
忽得,又覺鼻尖一熱。
遭了!卓遠沒來得及轉身,兩行鼻血留了下來。
兩人都愣住。
第209章 不疼了
尷尬一幕後,卓遠留在耳房中重新洗漱更衣。
沈悅則回了內屋案幾前的小榻上小坐。
想起方才一幕,沈悅忍不住低眉笑了笑。離京這麼久,有人還是早前模樣。
就連愛流鼻血這一點好像都沒變過。
她好似好能記起栩城時候,他一本正經聽她道,他被卓夜撞了,過來找她拿藥,她也一時愣住,隻是藥箱拿來,兩人都懵住,鼻血,要上什麼藥……
分明都是許久之前的事,但她都記得。
仍似昨日一般,歷歷在目。
耳房中有水聲傳來,她蜷腿在小榻上坐著。
小榻上沒有打發時間的闲書,足見他在這裡的時候,日日都很忙。
但一側卻有練字的字帖。
沈悅好奇翻了翻。
是戰火紛飛,所以要寫字平心靜氣?
她猜不透。
但很快,字帖上的字跡映入眼簾,從彎彎曲曲,一般工整,到非常工整都有,沈悅愣住,而後,忽然明白過來,他右肩膀或手臂受過傷,是在通過字帖的方式練習力道掌控。
開始的時候彎彎曲曲,是控制不好力道。
到後面逐漸工整,是慢慢在恢復。
沈悅微怔,
有些後怕,什麼樣的傷,讓他需要這樣溫和的方式,反復練習,直至內屋中的字帖觸目驚心得擺了滿滿一摞?沈悅心中有些難以平靜。
耳房中,卓遠的聲音喚她,“阿悅。”
她連忙放下字帖。
誰知沒留神,字帖落在地上。
“沒事了,我看到了。”卓遠的聲音再次響起,應當是方才想讓她幫忙拿東西到耳房,後來在耳房中看到了,所以作罷。
沈悅正好上前,拾起落在地上的字帖,正好見到翻開的一頁,寫滿的都是“沈悅”的兩個字……
沈悅頓住,一頁頁翻過。
從起初歪歪倒倒的“沈悅”,到後來慢慢工整的“沈悅”,到後來鐵筆銀鉤的“沈悅”……
他一直在寫她的名字。
在每一本字帖後,反復練習她的名字。
直至最後,都是她認識的,他的字跡……
她不知道這其間有多難,但他方才一句都未同她提起過。
沈悅眼眶莫名湿潤,想起十一月初的時候。
……
十一月初是舅舅生辰。
她許久沒見過舅舅和舅母了,很想念他們,年關時候,不一定能和他們一道過年,所以想趁著十一月舅舅的生辰同涵生一道回趟單城,和舅舅舅母團聚。
幼兒園的課程都是早前安排好的,如今蔥青和凝白都可獨當一面,新人裡,周舟也上手很快,跳跳糖班的孩子不算多,她離開的幾日,周舟可以兼顧。
她便同陶叔說起要回單城幾日,若是有事,讓人來單城知會她。
陶叔應好。
葉子和段牧送她和涵生一道回了單城。
抵達單城的那一日,舅舅舅母早早就在城門外等候他們,遠遠的,涵生就撩起簾栊,興奮得喊著,“舅舅舅母!”
下了馬車,沈悅就衝進舅母懷中。
“長高了。”舅母嘆道。
舅舅笑,“同你母親一樣。”
她也一道笑起來。
從城門口回家路上,舅舅舅母問起她近況,她說了不少王府幼兒園中的事情,舅舅舅母耐性聽著,沒有打斷,她也特意避諱沒有說起卓遠。
但霍伯伯是王府管事,也是舅舅的同窗,舅舅同霍伯伯d的關系早前就很近。
卓遠要來單城提親,霍伯伯不可能不知道。
霍伯伯知曉,便等於舅舅和舅母都知曉。
隻是當時羌亞同西秦的戰事一觸即發,卓遠不得不開赴邊關,什麼時候能回京,一眼看不到盡頭……
她知道回單城,舅舅舅母一定會問起卓遠的事,但在馬車裡,她沒有提,舅舅舅母也沒有戳破。
團圓飯後,她陪著舅母一道洗碗。
離家這麼長時間,她能幫舅母做的事很少,如今也隻剩了洗碗這幾件不多的小事。
但舅母不讓,她隻能在舅母洗碗的時候,陪在她身邊說話。
她是沒想到,舅母會在這樣輕松的環節,算不得正式得問她,
你喜歡平遠王?其實她早前想了很多,要怎麼同舅舅舅母說。
但在舅母開口問起的時候,她還是輕輕頷首,低聲道,卓遠很好,她很喜歡他……
舅母笑了笑,溫和問,哪種好?
若是有舅舅在,她許是不好說。
但眼下隻有舅母,舅母還在一側洗碗,哗哗的水聲,仿佛驅散了心中的擔憂,她也似放松了一般,緩緩同舅母道,他對身邊的人很好,他還尤其喜歡孩子,對府中的孩子都能耐心和愛護,讓他們即便沒有了父母,還是快樂健康得成長,他人很好,又幽默有趣,雖然有時候有些傻裡傻氣的……
言及此處,沈悅忽然覺得有些失語。
舅母卻笑,問道,那你是喜歡他,還是喜歡平遠王府的孩子?
她未加思索道,“他自己就是個大孩子……”
隻是剛說完,自己又頓住,怎麼又隨口將“大孩子”幾個字說了出來,再險些就是“大熊孩子”幾個字脫口而出了。
舅母面前,她直接臉紅,好似不記得剛才說了什麼一般,也不等看舅母的表情,繼續粉飾太平解釋道,“他有時候像一個大孩子,但有時候又很穩重,像平遠王……”
她也不知道這麼能不能算蒙混過關了去。
但舅母卻笑,“好,我知道了……”
沈悅心中唏噓。
舅母沒有再問旁的,等從廚房出來,兩人一起在苑中踱步,而後在苑中的暖亭中歇息,舅母伸手绾了绾她耳發,溫聲道,“我們阿悅長大了……”
沈悅微愣。
舅母嘆道,“我聽你舅舅說起過,平遠王原本是要來單城提親的,但是臨到單城,邊關生了戰事,他原本已經到單城了,後來還是掉頭離開了,是過心了。但怕自己回不來,這親一旦提過,會耽誤你……有平遠王府的聘禮在,誰會膽子大到再來梁家提親?”
沈悅淡淡垂眸。
舅母溫和笑道,“他是真的喜歡你,
所以才不會由著性子胡來,也都替你考量過了。不管他是不是平遠王,但在舅母看來,他對你很好,是值得託賴的人。”“舅母……”沈悅眼中微潤,在舅母懷中輕聲嘆道,“舅母,我很怕他回不來……”
平遠王府一門忠烈。
府中的孩子,如今隻剩了他一個六叔。
她很怕他回不來。
他若回不來,她就再沒了那個會將旋轉的蹴鞠球慢慢放在她手上,會牽著她的手,帶著她從三四米的懸崖瀑布上躍下,在平寧山地龍時奮不顧身救她,帶著她和小六、桃桃平安脫險,還會在自己生病的時候,一遍遍要聽她講睡前故事的清之……
清之寶寶……
她心中一直擔心,但在王府的孩子們面前卻不能表露。
卓遠不在府中的時候,寶貝們還要信賴和依靠她。
她要在他們樂觀,孩子們才會樂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