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只有林酥自己知道,宋溯心中一直忘不掉她的室友白暖。
當初在那場地震中,宋溯先聽見林酥的呼救,選擇先救林酥,導致白暖失血過多去世,這件事兒成了橫在兩人之間的一根刺。
林酥只能默許宋溯保留著白暖的遺物,默許他的心中有白暖的一席之地。
終於,她忍不了,開口提出離婚,可就在去民政局的路上,發生了車禍。
生S存亡間,宋溯選擇將唯一的生機留給了林酥,強忍著疼痛,將她推出車外。
這一刻,林酥突然釋懷了。
於是當林酥重生到當年那場地震的時候,隱去了自己的呼救,眼睜睜看著宋溯跑去了白暖的方向。
這一次,她滿足宋溯一直以來的心願。
同樣,
自己和宋溯互不相欠,也再無交集。
1
外面的雨似乎小了一些,從密集的鼓點聲變成了綿密的沙沙聲。
林酥拎著花躲在便利店門口避雨,周圍擠了不少人,身旁的有幾小女生湊在一起聊天。
她探出頭看了看天色,看來雨停還要一會。
六個月前地震壓斷的那條小腿留了后遺症,現在疼得厲害,攪的林酥心煩意亂。
距離她重生,已經過去了六個月,而這六個月,自己一次也沒見過宋溯。
前世是自己先提出的離婚。
結婚十年,外人看來,宋溯家世好,長相俊美,對自己一心一意,從不沾花惹草。
可只有林酥自己知道,回到家后,宋溯從來不對自己親近,就連夫妻義務,都是像完成任務。
當初結婚,也只是因為長輩強行撮合。
宋溯心中全是白暖,白暖已經去世,他也就不在乎妻子是誰。
他甚至在家中還有一間房子,裡面貼滿了白暖的照片。
林酥哭過,也鬧過,可換來的只有宋溯的一句,都是你欠她的。
可她也萬萬沒想到,在車禍來臨后,是宋溯把自己推出了車外,她跪在車外,想把宋溯往外拉,可是宋溯被卡的太緊了。
車馬上就要爆炸,宋溯強忍著疼痛,生生掰開了她的手。
“這次我不欠你的了,林酥。”
最后一刻,他消失在漫天火光中。
而林酥重生回到了當年那次地震。
她被壓在房梁之下,左腿被鋼筋貫穿,半S不活的喘著氣。
前世今生的記憶揉雜混亂,攪的她腦袋生疼。
可第一眼就看到不遠處年少時的宋溯跌跌撞撞跑過來,
林酥就下意識SS捂住自己的嘴。
只要這次不出聲,宋溯就會救回白暖,宋溯也不會因為救了自己而被長輩撮合著結婚。
林酥忍著腿部的劇痛,眼睜睜的看著宋溯頭也不回地衝向了白暖所在的方向后,才松了口氣。
她靜靜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視野裡,意識便沉了下去。
再醒來是在醫院。
她左腿被壓得久了,傷得厲害,醫生說得好好養著。
於是她在病床上躺了將近兩個月。
出院那天,來看望她的老同學闲聊時說起宋溯。
宋溯在當時成功救下了白暖,救的很及時,白暖沒受什麼大傷害。
還聽說宋溯在白暖病床前告白了,兩人現在正大光明地在一起,朋友圈裡都能看到合照。
老同學滔滔不絕的講著,只是語氣有些不好。
他們這些人都知道,宋溯在高中時就追著林酥不放,天天像個跟屁蟲一樣粘著林酥。
大家幾乎都已經這兩人認定了會在一起。
林酥靜靜聽著,低頭慢慢折著手裡的一張繳費單據。
她思緒翻湧,心中有了結論。
宋溯大概也重生了。
這一次,他毫不猶豫地做出了和前世截然不同的選擇,奔赴了他真正想奔赴的人。
這樣很好。
剛好自己也不想和宋溯再有任何瓜葛了,重來一世,就恢復原本的軌跡好了。
2
正回想間,兩聲短促的汽車喇叭聲打斷了她的發神。
林酥被嚇了一跳,抬起頭,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路邊。
副駕駛的車窗降下,露出宋溯沒什麼表情的側臉,他目光平視前方,
並沒有看她。
駕駛座上的白暖則探過身子,熱情地朝她揮手,聲音清脆。
“是酥酥嗎?好巧呀!雨大不好打車吧?上來,我們送你回家!”
林酥下意識地想搖頭拒絕,嘴唇剛動了動,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
宋溯冷硬的聲音便打斷了她。
“上車。別耽誤時間,暖暖一會還要去打卡那家法國餐廳。”
他的語氣裡帶著不耐煩的催促。
林酥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訓斥弄得怔了怔,指尖無意識地捏緊了花束的包裝紙。
旁邊的白暖聳了聳肩,給林酥招了招手,示意她上車。
林酥抿了抿唇,看了看自己痛的厲害的小腿,最終還是拉開車門,坐進了后排。
車內空間寬敞,暖氣開得很足,
瞬間驅散了外面的湿寒。
林酥將自己和那束百合花一起縮在靠窗的位置,低著頭,看著懷中純白的花瓣。
無意間抬頭,卻正好對上后內視鏡中宋溯的眼睛,她顫了顫,移開視線,看向正前方。
宋溯在對視了一瞬后,也移開了眼神,平視著前方擁堵的車流。
他的皮膚是一種近乎冷感的瓷白,在車內不甚明亮的光線下顯得有些病態的白。
車子平穩地駛入車流。
宋溯沉默地開著車,除了必要的轉向燈提示音,車廂裡只有白暖輕快的聲音。
她似乎心情很好,聊天話題從一會要去餐廳的甜點有多驚豔,到下周要去看的藝術展有多好。
過了一會,又跳脫的聊到想換一副新的車掛飾。
林酥只是在她偶爾停頓、目光似乎瞟過來時,才幅度很小地點點頭,
算是回應。
她性格本就溫吞,反應也有些慢半拍,白暖的話速和跳躍的話題,她常常不知道該接什麼。
以往這種時候,白暖很快就會自然而然地轉向宋溯,或者幹脆自己哼起歌來。
但今天,白暖的聲音忽然停了下來。
那短暫的沉默在暖烘烘的車廂裡顯得有些突兀。
林酥正望著窗外街景出神,冷不丁聽見白暖的聲音轉了過來。
“酥酥,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被點到名字,林酥猛地回過神,下意識抬起頭。
正好對上白暖從副駕駛位半轉過帶著委屈的眼神。
白暖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垂著,眼眶迅速泛紅,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酥酥,我知道……我知道你心裡肯定恨我。
”
“當初雖然是你介紹我們認識,當然,我現在也很感激你。”
“可是,可是感情這種事,真的由不得自己。”
“宋溯他現在喜歡的是我,我也不想失去你這個朋友,你能不能別生氣了,成全我們好不好?”
林酥張了張嘴,那句我沒有生氣還卡在喉嚨裡。
宋溯就已經猛地踩下了剎車,車子突兀地停在了路邊。
他解開安全帶,傾身過去,用指腹極其輕柔地擦拭白暖的眼淚。
眼神裡的疼惜幾乎要溢出來。
“別哭,暖暖。”
林酥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悶悶地疼。
結婚五年,宋溯從未用這樣的眼神看過她,
她總是那個不需要被安撫的、懂事的妻子。
心中酸楚一閃而過,林酥轉頭看向哭的滿臉是淚的白暖。
她被白暖突然的控訴弄得有些懵,腦子一時轉不過來,只是下意識地、結結巴巴地重復。
“我……我沒有生氣……”
話音剛落,車廂裡響起清晰的“咔嗒”一聲。
是車門中控鎖打開的聲音。
宋溯抱著白暖,目光冷冽的看了她一眼,聲音冰冷。
“下車。”
白暖也抽噎著,一邊依偎在宋溯身側,一邊對林酥說。
“酥酥,對不起,我心情有點不好,你先自己回家,好嗎?”
林酥心中無聲地嘆了口氣。
白暖還是那個白暖,需要全世界都圍著她情緒轉的大小姐性子。
她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伸手推開車門,抱著那束有些被擠壓到的百合花下了車。
冷風立刻包裹上來,衝散了車內過足的暖氣。
她沒有回頭去看身后那輛停在原地的黑色轎車。
更沒有注意到,在她關上車門的瞬間,宋溯為白暖擦淚的手瞬間放了下來。
3
林酥走到路邊,恰好有一輛空駛的出租車路過。
她抬手攔下,報了地址。
車子平穩駛離,她將臉埋進懷中那束沾著水汽的百合花裡,深深吸了一口。
香氣驅散了林酥心裡那點殘留的悶堵。
她撥弄了幾下花瓣,嘀咕了幾聲。
“這兩個神經病,今天發生的事兒要是被我老公知道……”
這個念頭自然而然地冒了出來。
林酥微微一怔,隨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彎了彎,眼裡也浮起一點清淺的笑意。
是的,她已經結婚了。
是和父母給她介紹的相親對象霍啟。
出乎意料的,兩人剛見面就很合得來。
她性子溫吞平淡,霍啟屬於溫柔那一掛的,他是刑警出身,可偏偏性子細膩溫和,和他在一起,林酥很放松。
於是,兩人就這樣匆匆忙忙的領了證。
今天這束花,就是霍啟訂好了讓她去取的,說是慶祝她腿傷基本痊愈。
原本他今天調休,說要來接她一起回家。
結果臨出門前,警局來了緊急電話,一個他負責的案件情況有變,他必須立刻趕回去。
於是她自己取了花,只是沒想到出了門就遇見大雨。
只好匆匆忙忙的躲在了便利店下,
又碰巧在那裡碰上宋溯和白暖。
出租車駛入熟悉的小區。
林酥付錢下車,抱著花走向單元門。
回到家后,她把花放在玄關的櫃子上,換了拖鞋,慢慢走進臥室。
她有些累,雖然心中做好了和宋溯再無瓜葛的準備,但是今天這一遭,還是損耗不少心神。
再加上回來的時候,走了一小段路,倦意又湧了上來。
她換了睡衣躺下,將窗簾拉上,室內光線瞬間昏暗,林酥也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或許是今天見到了宋溯,那些被刻意塵封的久遠畫面,竟不受控制地溜進了夢裡。
4
林酥夢見了宋溯。
不是現在那個冷淡疏離的宋溯,而是更早的時候,那個還滿心滿眼都是她的宋溯。
從記事起,宋溯就跟在她身后。
他性子其實不算熱絡,甚至有些清冷,在旁人面前總是端著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唯獨在她面前,會不自覺地放松下來,甚至會拉著她的袖子。
用那種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哼唧著撒嬌。
他的家世比她要好的多,兩人常能粘在一起還要多靠祖輩熟悉。
但填報大學志願時,他看也沒看其他學校,直接照著她的志願表抄了一份。
這種行為給了林酥錯覺,她一直以為自己是被宋溯愛著的。
直到大一開學沒多久,她帶著宋溯見自己同寢室的幾個朋友。
白暖穿著一身新買的連衣裙,笑盈盈地從樓梯上跑下來,衝著這邊揮手打招呼。
林酥正想介紹,卻感覺到一直牽著自己的那只手,忽然松開了。
她轉過頭,看見宋溯的目光落在白暖身上,
臉上露出怔愣的笑意。
林酥心頭猛地一沉,不好的感覺毫無徵兆地漫了上來。
夢到這裡,林酥在枕頭上不安地皺了皺眉。
她下意識地想要翻身,逃離這逐漸清晰的畫面。
身體剛動了動,卻感到腰間微微一緊,隨即落入了一個溫暖踏實的懷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