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物業和警察上門調解,在客廳裝了分貝測試儀。
半夜十二點,儀器指針瘋狂跳動,顯示噪音高達一百分貝。
警察猛地掀開我的被子,將我按在床上:「別動!」
我睡眼惺忪,一臉茫然,指了指我的雙腿。
警察愣住了,鄰居也嚇癱在地上。
因為我的褲管空空蕩蕩,我是個雙腿高位截肢的殘疾人。
但在S寂的空氣中,天花板上卻清晰地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1
「不是你還能是誰!」
鄰居張強指著我的鼻子吼。
他的唾沫星子快要濺到我的臉上。
我坐在輪椅上,向後退了半米。
「我再說一遍,我沒有制造任何噪音。
」
「放屁!全樓就你一個單身漢,天天半夜不睡覺,不是你跳舞是誰?」
張強身後的警察皺了皺眉。
「先生,請冷靜。我們是來解決問題的。」
另一個年輕警察把一個黑色的方盒子放在我客廳的茶幾上。
「這是分貝測試儀,連著我們的手機。今晚要是有聲音,它會實時記錄,我們也能立刻看到。」
張強冷笑一聲。
「裝神弄鬼,我看他今晚還敢不敢!」
警察送走了張強,回頭對我說:「抱歉,打擾你休息了。我們會查清楚的。」
我點點頭,關上了門。
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
我滑動輪椅進了臥室,把自己挪到床上,蓋好被子。
我看著天花板。
一片安靜。
這三個月,
我快被逼瘋了。
我叫林墨,一年前因為車禍失去了雙腿。
我靠做線上翻譯維生,生活晝夜顛倒,但絕對不會在半夜跳舞。
可樓下的張強,每天都來砸門。
他說我半夜十二點準時開始跳踢踏舞,聲音大到他兒子睡不著覺。
我解釋了無數遍。
他根本不信。
物業調解了兩次,他指著我的輪椅說:「別裝了,我白天看你坐輪椅,誰知道你晚上是不是裝了假肢在家裡開派對!」
我不知道他腦子裡在想什麼。
我累了。
我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睡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被一陣劇烈的敲門聲驚醒。
門外是警察的吼聲:「開門!林墨!開門!」
我被嚇得一個激靈,臥室的門被猛地撞開。
兩個警察衝了進來。
年長的那個一把掀開我的被子,將我SS按在床上。
「別動!」
我徹底懵了。
「警察同志,怎麼了?」
「還裝!」
跟進來的張強指著客廳的方向,臉上帶著一種報復的快感。
「一百分貝!儀器都快爆了!你還說你沒跳舞!」
我睡眼惺忪,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麼。
我指了指我的雙腿。
按住我的警察低頭看去。
他愣住了。
我的睡褲褲管,從大腿根部往下,是兩截空蕩蕩的布料。
張強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一步步後退,最後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腿……你的腿……」
整個房間S一般寂靜。
就在這時。
噠。
噠噠。
噠、噠、噠……
一陣清晰又急促的腳步聲,從我們所有人頭頂的天花板上傳來。
2
聲音很古怪。
不是普通走路的聲音。
節奏感很強,時快時慢,像是有人在木地板上用力地踩踏。
就是張強口中描述的「踢踏舞」。
年長的王警官最先反應過來,他松開我,臉色變得極其嚴肅。
「樓上住的是誰?」
我搖了搖頭:「我剛搬來半年,不認識。」
另一個年輕警察立刻拿出手機查詢資料。
「1201,戶主叫李秀蘭,女,六十八歲。」
王警官立刻對講機呼叫樓下的同事:「小劉,
你和物業經理上來,去1201看看。」
張強還癱在地上,指著天花板,嘴唇哆嗦。
「鬼……有鬼啊……」
王警官瞪了他一眼。
「閉嘴!哪來的鬼!」
他轉向我,語氣緩和了一些。
「林墨先生,對不起,是我們搞錯了。」
我搖搖頭,示意沒事。
其實我的後背也全是冷汗。
這聲音,我也不是第一次聽見。
隻是之前都比較輕微,我以為是樓上正常的響動,沒在意。
沒想到能達到一百分貝。
很快,物業經理和一個警察氣喘籲籲地跑了上來。
「王隊,1201的李阿姨上個月就去她兒子家了,說要去住半年,
現在家裡沒人啊!」物業經理說。
「沒人?」王警官的眉頭鎖得更緊了。
天花板上的聲音,還在繼續。
噠噠,噠噠噠。
仿佛是在回應物業經理的話。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張強的牙齒在打顫。
「王警官,這……這樓不幹淨啊……」
「上去看看!」
王警官做了決定。
一行人立刻衝出我的家門,湧向電梯。
我滑動輪椅,跟到門口。
我看到他們站在1201的門前,用力敲門。
「裡面有人嗎?警察!」
無人應答。
隻有那陣陣的腳步聲,還在從門縫裡隱隱傳來。
物業經理拿出備用鑰匙,
手抖得半天插不進鎖孔。
「我來!」
王警官拿過鑰匙,一下就插了進去。
門開了。
一股濃重的灰塵味撲面而來。
屋裡漆黑一片。
王警官打開手電筒,光柱照了進去。
客廳的家具上都蒙著白布,地上一層厚厚的灰。
這絕對不是有活人居住的樣子。
可就在手電筒的光掃過客廳中央時。
天花板上的腳步聲,戛然而止。
世界瞬間安靜了。
安靜得讓人頭皮發麻。
年輕警察走進去,在牆上摸索著打開了燈。
慘白的燈光下,空無一人的房間顯得更加詭異。
他們搜查了每一個房間。
臥室,廚房,衛生間。
什麼都沒有。
窗戶都從裡面鎖S了。
王警官走到陽臺,地上的灰塵是完整的,沒有任何腳印。
「不可能啊……」物業經理喃喃自語。
張強靠在門框上,已經快站不住了。
王警官走出來,臉色凝重地看著我。
「林墨先生,你確定你聽到的聲音,是從樓上傳來的?」
我用力點頭。
「千真萬確。」
他沉默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大家面面相覷,一種無形的恐懼在樓道裡蔓延。
就在這時。
「喵——」
一聲貓叫,從1201的臥室方向傳來。
所有人一個激靈。
王警官立刻轉身,
再次衝了進去。
片刻之後,他抱著一隻瘦骨嶙峋的黑貓走了出來。
「原來是隻貓。」年輕警察松了口氣。
「不對。」王警官搖頭,他指著貓的爪子,「你們看。」
我們湊過去。
黑貓的四隻爪子上,被套上了硬塑料做的小套子。
像是某種保護套。
王警官把貓放在地上。
那隻貓走了幾步。
噠。
噠噠。
發出的聲音,和剛才的「踢踏舞」聲,一模一樣。
3
「這是怎麼回事?」年輕警察目瞪口呆。
王警官的臉色更加難看。
「有人故意把貓留在這裡,給它穿上這種東西,就是為了制造噪音。」
「是誰?圖什麼啊?
」
「李秀蘭的兒子。」王警官幾乎是立刻得出了結論,「物業經理,你有她兒子的聯系方式嗎?」
「有,有!」
物業經理趕緊翻找手機。
張強看著那隻在樓道裡踱步的黑貓,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終於明白,他冤枉了我整整三個月。
他走到我面前,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後,他朝著我,深深鞠了一躬。
「對不起。」
我沒說話。
王警官讓同事把貓帶回局裡,又安撫了我和張強幾句,讓他們先回去休息,有進展會通知我們。
人群散去,樓道恢復了安靜。
我回到家裡,關上門。
雖然事情好像有了眉目,但我心裡卻更加不安。
李秀蘭的兒子,
為什麼要這麼做?
僅僅是為了惡作劇?
我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那一晚,我幾乎沒睡。
第二天,我被電話吵醒。
是王警官。
「林墨先生,李秀蘭兒子的電話打不通,一直處於關機狀態。我們查了他的身份信息,叫陳峰,三十二歲,無業。」
「那李秀蘭本人呢?」我問。
「我們也聯系不上。我們去了陳峰的住址,鄰居說他已經快一個月沒回家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王警官,這事情不對勁。」
「我們也是這麼想的。」王警官的聲音很沉重,「我們已經立案調查了。你這邊如果再聽到什麼聲音,或者發現任何異常,立刻聯系我。」
「好。」
掛了電話,
我再也坐不住了。
我滑動輪椅到窗邊,抬頭看著樓上1201的窗戶。
那扇窗戶被窗簾遮得嚴嚴實實,看不出任何東西。
可我總覺得,有一雙眼睛在背後看著我。
接下來的幾天,樓上異常安靜。
再也沒有任何聲音。
張強在業主群裡公開向我道了歉,還提著水果上門拜訪,被我拒絕了。
我沒有心情應付他。
我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樓上。
到了第五天晚上,我正在工作。
大概又是半夜十二點。
天花板上,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咚。
就像是什麼重物落地的聲音。
我的心髒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我立刻拿起手機,準備撥給王警官。
就在這時。
咚。
又是一聲。
緊接著,是一種奇怪的,摩擦的聲音。
嘶啦……嘶啦……
好像有人在拖著一個很沉的麻袋,在地上緩慢地移動。
聲音從客廳的方向,一直移動到臥室的方向,然後停在了我的正上方。
我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
整個房間裡,隻有我的心跳聲。
過了大概十分鍾。
摩擦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是從我的正上方,移動回了客廳的方向。
然後,又是一聲重物落地的悶響。
咚。
之後,一切恢復了平靜。
我握著手機,手心全是汗。
我沒有報警。
因為我知道,警察來了也沒用。
他們進不去。
第二天一早,我給王警官打了電話,把昨晚聽到的聲音告訴了他。
他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林墨,你先別慌。我們正在申請搜查令,強制進入1201。你今天盡量別待在家裡,出去待一天。」
「我明白了。」
我掛了電話,心裡卻做了一個決定。
我不能再等了。
我打開電腦,搜索「小型無人機,帶攝像頭和麥克風」。
我必須親眼看看,1201裡面,到底有什麼。
4
無人機當天下午就送到了。
我花了一個小時學習如何操作。
等到天色完全黑下來,我拉上窗簾,打開了窗戶的一條縫。
無人機很小,
隻有巴掌大,飛起來聲音也很輕。
我操控著它,小心翼翼地飛出窗外,然後緩緩上升。
1201的窗簾拉得很S,但百葉窗的縫隙很大。
我找到了一個角度,將無人機懸停在窗外,攝像頭對準了那道縫隙。
屏幕上出現了畫面。
是1201的客廳。
和那天晚上警官他們看到的一樣,家具上都蓋著白布,地上有灰。
但不一樣的是,客廳中央的白布被掀開了一角。
露出了一個巨大的,老式的棕色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