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推開他的手，迅速帶好口罩。
他笑容更加不屑：
“我還以為他有多好，讓你連和我說句話的心思都沒有了。
“原來不過如此。
“以後想來看我的演唱會可以光明正大的看，我不會嘲笑你。
“畢竟，你對我早就無足輕重了。”
我捏著口罩帶子的手一頓，眼睫垂下：
“嗯。”
蔣桃卻開口了：
“真的？無足輕重？”
“當然，我要好好謝謝你，秦楠。”
我一愣。
“不是你，我也不會知道我這輩子的真愛是蕭悅。”
他勾唇：
“多謝你的背叛。”
“她沒有！她其實……”
“我知道了。”
我抬手捂住蔣桃的嘴，衝他一笑：
“祝你們百年好合。”
他雙眉沉了沉。
蔣桃還想說什麼，我用力拽了她一下，又拖又拉的帶走。
背後傳來蕭悅的聲音：
“阿肆，那是秦楠嗎？”
風中他的聲音聽不真切：
“不是，在我心裡她早就已經S了。
”
10
【再見人間，2024.5.25，上午7:28——人生總是走著走著就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一個人了】
鏡頭裡，蔣桃眼睛紅了，四處找尋著：
“今天一早起來她房間就空了，被子也疊的好好的，好像根本沒睡過。
“那一個晚上她能去哪啊？
“這混蛋不會是被裴肆刺激到了吧？自從那次從演唱會回來就無精打採的。
“真是的不就是個男人嗎？她要是敢趁我不注意偷偷殉情，我……我就……
“我就和她絕交！”
蔣桃一邊哭一邊到處找。
鏡頭穿過田間小路，穿過層層梯田，來到了墳場。
一座小土堆前，一個單薄的身影坐在臺階上，正對著墓碑發呆。
“秦楠！！”
蔣桃氣的快要罵出來：
“你一個人跑到這裡幹什麼！”
我看了她一會兒，歪了歪頭。
想了想，才反應過來：
“是桃桃啊。”
“秦楠？”
蔣桃聲音一顫。
我笑著擺擺手：
“沒事，就是最近很容易累，記性也不好了，總是做夢夢到爸爸媽媽。
“昨天晚上疼的睡不著，幹脆就出來看看了。”
說著，
我笑意更深了些：
“桃桃，我感覺在這裡，好像又有人會等我回家一樣。”
“你夠了！”
蔣桃來到我身邊：
“疼怎麼不叫我？現在還疼嗎？要不要送你去醫院？”
我笑著搖搖頭：
“最近疼的次數少些了，有時候感覺自己和正常人也沒什麼兩樣，或許這就是……”
“你閉嘴！”
蔣桃打斷了我的話：
“吃了飯我帶你去醫院！”
清風吹起我的發絲，有些話即使心知肚明也不能說。
於是我笑著點了點頭：
“好，
今天做了什麼好吃的呀？”
畫面到這裡就嘉然而止了。
在次打開，鏡頭前隻有我一個人在調試。
我對著鏡頭一笑：
“這段是我背著她偷偷錄的，她肯定不願意我說這些話，剛才我看到她一個人偷偷哭了。
“其實，有些時候，我並不是夢到爸爸媽媽。
“而是會在半夢半醒間，看到爸媽站在門口，手裡端著我最愛的糖醋裡脊。
“笑著問我，在外面上學累不累。
“說，要接我回家了。”
我嘆了口氣，抬頭想將眼淚強行收回去，但還是有淚水順著眼角滑落：
“你們說，人是不是走著走著就會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是自己一個人了？
”
想了想，我又笑起來：
“害，那不是也挺好的嗎？
“就像現在，我隻用擔心桃桃一個人就好了，孤身一人，走的時候起碼不會有那麼多放心不下，是不是？”
說到這裡，我立刻對著鏡頭擺擺手：
“不行不行，這些話不能讓桃桃聽到。
“這段錄像我會藏起來，等我S後桃桃找到，想罵我也聽不到了。
“你們不知道，她拍視頻的時候已經很收斂了。
“她真的罵起來可難聽了，絕對不能讓你們聽見。”
我頓了頓，對鏡頭揮揮手：
“好啦，今天就到這裡了。
“我愛你們，
我愛你，我的桃桃。”
11
【再見人間，2024.6.25，中午12:47——我從未想過拋棄你】
蔣桃舉著鏡頭在車裡左拍右拍：
“天氣：晴，溫度：適宜，秦楠？”
我從小毯子裡探出頭，枯瘦的手對著鏡頭比了個耶：
“秦楠：無敵。”
蔣桃嘆了口氣：
“喂，聲音虛成這樣，非要去嗎？”
我拖著腮：
“去啊，這是他獲得最高榮譽的一天啊，這輩子的高光時刻。”
蔣桃哼了一聲：
“寫給蕭悅的情歌，你不罵兩句就算了，
還上趕著過去見證歌曲獲獎？”
我笑起來：
“他一直以為是我背叛了他，不給蕭悅寫情歌，難道還給我寫嗎？”
車子開到頒獎晚會附近。
我下車，第一眼便看到整棟樓的大屏幕上放出了裴肆的寫真：
【《愛的顏色》連續登頂海內外音樂榜單。
【音樂才子送給心上人的終極浪漫】
連廣場背景音樂都是那句：
【有你的清晨天地皆廣闊，你出現在我的世界，愛突然有了顏色。】
“切，難聽。”
蔣桃撇撇嘴。
我笑起來：
“哪有，很好聽啊。”
“哼……”
“好啦，
我們進去啦，好不容易拿到的入場券，別浪費了。”
我拉過蔣桃。
剛剛走出一步。
眼前就猛地一黑。
天地在眼前旋轉，耳邊是蔣桃的驚叫：
“秦楠！！”
畫面一轉，我正躺在醫院的床上，看著牆上電視機轉播的頒獎現場。
裴肆被蕭悅陪著站在領獎臺上，正在說著獲獎感言：
“其實，今天能得到這個獎項，除了驚喜，還想要感謝一個人。
“感謝那個當初拋棄我的人。
“沒有她的突然消失，我也不知道我這輩子能這麼愛一個人。”
蕭悅臉一紅。
正和會場都是磕cp的尖叫聲。
我把鏡頭對準自己，
看到自己雙頰凹陷的樣子，又把鏡頭反轉過來，清了清嗓子：
“咳咳，我有必要澄清一下哦。
“我消失了不是拋棄，是S了哈。”
蔣桃哭著打斷我：
“你別鬧了行不行！我好不容易止住眼淚……”
鏡頭抖了抖，似乎是我笑得顫抖。
但是其實是我拿不住了。
將鏡頭交給蔣桃，我閉上了眼：
“好累啊，想睡覺。”
這一次，應該是真的可以休息了。
12
錄像帶放到這裡就結束了。
蔣桃坐在臺下早就泣不成聲。
裴肆呆呆的看著已經黑下去的屏幕，
茫然的轉頭，看向蔣桃：
“她為什麼不告訴我？”
蔣桃哽咽著：
“她查出來的時候，是你們最窮的時候。
“她說你知道了一定會放棄接下來的比賽陪她到處求醫問藥，但是嵐姐說了，你去參加比賽有很大可能爆火。
“她知道自己沒多久了，她也想家了。”
裴肆的手背青筋暴起，忍了很久才沒讓眼淚掉下來，苦笑一聲：
“她很恨我吧？”
蔣桃搖搖頭：
“她自己錄了一些視頻，我也是在她S後才知道的。”
說完，大屏幕上又出現了我的影像。
我對著鏡頭揮揮手。
手上還插著針頭，正躺在醫院的床上：
“我覺得，有些事情我需要澄清一下。
“我不知道視頻發出去大家會不會對裴肆有誤會。
“但是，他是個很好的人，我和他從小一起長大，我清楚的。
“那次演唱會回來後，我的賬戶就一直有一個匿名人士的轉賬。
“我知道是他。”
我把記錄拿出來，每次都是七八位數的轉賬記錄。
我對著鏡頭一笑：
“我知道是你，裴肆。
“謝謝你，但是已經太晚了，我救不回來啦。
“不過呢，這筆錢我會替你捐出去的，成立一個抗癌基金活著捐給慈善機構。
“既然已經說到這裡了，那就再說說我的遺產分配吧。
“我沒有接受治療，手頭還有些錢。
“我知道裴肆早就不需要了，所以這筆錢我全部交給蔣桃吧。
“我的【再見人間】系列視頻也全權授予蔣桃，如果這套視頻能讓她起號，那是最好的。
“隻是，我要再次重申一下。
“裴肆沒有做錯什麼，他一直都是嘴硬心軟的人，大家不要網暴他，謝謝呀。”
我衝著鏡頭揮揮手：
“那，到此為止啦，我們下輩子見咯~”
13
最後一段畫面播放完畢。
裴肆坐在那裡，一言不發。
臺下有粉絲坐不住了：
“這算什麼啊！
裴哥和悅姐都在一起了，又發出前女友的視頻想幹嘛？
“這不就是小三嗎？”
但是很快有人反駁：
“這不就是S前的記錄嗎？就算不在這裡放，現在社交平臺上也都傳瘋了，人都S了，這難道是她能控制的事嗎？”
“不管怎麼說，S了也不能當小三啊！”
“她不是小三。”
裴肆開口，
臺下立刻安靜下來。
蕭悅猶豫了一下，拿過話筒：
“對不起，其實，我和裴肆，是假的。”
14
之後一段時間，一直活躍在熒幕上的裴肆沒有任何消息。
蕭悅找到他的時候，
他正坐在他和秦楠的“結婚照”前，腳下散落了一堆煙頭。
“你這是在幹什麼！”
蕭悅上前將他的煙拽下來：
“你已經三天隻喝酒不吃飯了，怎麼，是要隨學姐而去？學姐不會想要看到你這個樣子的！”
“看到？”
裴肆笑得諷刺：
“她還能看得到我麼？”
“她……”
蕭悅頓住了。
裴肆扶著額頭，肩膀一聳一聳的，不知是在哭還是在笑：
“她如果還在，應該恨S我了吧？
“隻要我早一點，
哪怕一點，我就能掙到她需要的醫藥費。
“這樣她就會心安理得的留下來，心安理得的讓我幫她治病。
“而不是……”
他說不下去了。
轉而看向蕭悅：
“你又來做什麼？我不是幫你澄清了嗎？我們是商業聯姻，你不會被人指責是小三，你的前途也不會受到影響。
“可以不要打擾我和她嗎？”
蕭悅咬了咬牙：
“我知道，但是在走之前，有些話需要說清楚。
“學姐如果真的會恨你，為什麼要給你錄澄清視頻？
“你和學姐青梅竹馬，連她是什麼樣的人都不知道嗎？
“如果她真的看得到你，你覺得她能放心離開嗎？
“她狠心離開就是為了看到你前途無量，但是你看看你在幹什麼！”
蕭悅一腳踢在落灰了吉他上：
“你的音樂夢呢？
“你如果真的喜歡她，就用餘生為她寫歌，讓她在天上也能聽到你的愛，總比你在這裡等S要好！”
說著扔下一份外賣，轉身就走。
裴肆坐在原地，盯著那把吉他看了很久。
起身，卻腿一軟摔倒在地。
他接近三天隻靠酒精度日，一時間沒多少力氣。
勉強吃了幾口蕭悅送來的飯，他終於有力氣拿起吉他。
撥了幾個音符。
正是《愛的顏色》。
當天，裴肆的微博更新了。
那是一張紙條。
上面寫著一行字：
【有你的清晨天地皆廣闊，你出現在我的世界，愛突然有了顏色
【——2023.3.12】
網友們立刻嗅到其中含義：
【這首歌是寫給秦楠的？這個日期他們還沒分手！】
【原來他一直在對秦楠唱我愛你】
【受不了了，老天為什麼要對秦楠這樣？】
一夜之間，秦楠的微博漲粉百萬粉絲。
但是其實隻有一條微博：
【心情不好可以來我這裡聊聊天，祝大家健康快樂，與愛的人白頭偕老】
每天裡面都會有好多評論更新：
【姐姐，那邊的世界好不好？我好累，
我想去找你】
【樓上的寶寶有什麼難處可以告訴我們，阿姨雖然沒多少錢，但是能幫的會盡量幫】
【癌痛好痛，姐姐是怎麼撐過最後的日子的……】
【學姐，我幫你把他勸回來了，你不要擔心】
【我的小狗S了，媽媽說我玩物喪志，當著我的面把他摔S了，姐姐，小狗會知道他要離開我了嗎？被媽媽抓起來的時候他還在對我笑呢】
【嗚嗚嗚樓上的，小狗是讓你別擔心呢，他會在天上保佑你的（抱抱）】
【謝謝姐姐，本來快要撐不下去了，但是看到姐姐最後的時刻還這麼樂觀，我又想撐一撐了】
……
在一堆評論中，有一條點贊衝到了前列：
【遲來的愛，你還能感受到嗎？】
評論人：裴肆
第一條回復是同樣的id：
【我愛你】
15
蔣桃的賬號新發布了一條視頻。
短時間內就衝上了熱搜。
畫面裡，我和她度過最後時光的老宅拆遷了。
那些裹挾著我和裴肆十八年的回憶的宅子被推倒。
裴肆站在一旁，默默看著。
風中的他一言不發，直到蔣桃走上前才微微回神。
“你來這裡做什麼？”
他依然看著那片廢土：
“她走的時候痛苦嗎？”
“還好，好像睡了一覺。”
“是嗎？”
他輕輕抬了下嘴角，眸中卻有淚光閃爍：
“有時候會幻想，這一切都是我的錯覺。
“她真的隻是睡著了。
“等我回過神，她還睡在我我身邊，我輕輕搖一搖她，她就醒了。
“像往常一樣和我打招呼。
“每天睜開眼，會盯著天花板看很久，然後才會回過神來。
“我已經永遠失去她了。”
蔣桃一愣。
聲音有些顫抖：
“這些話，真耳熟。
“她有時候也會忘記自己是個病人。”
裴肆低下頭：
“有時候，真的想一直沉浸在幻覺裡永遠不醒過來。”
說完轉身，一個人走在田間小路上。
好像當年他和另一個女孩並肩而行。
人生似乎真的走著走著，就突然發現隻剩自己一個人了。
蔣桃將鏡頭對準了廢墟，笑聲微微顫抖：
“下輩子，還要和我做好朋友，知不知道？”
一陣風吹過，吹動了一根木杆上的風鈴。
發出清脆的聲響。
蔣桃將手裡的石塊一丟，聲音都是哭腔：
“混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