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視頻戛然而止。


我扶著窗臺站穩,等心悸平復後,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當晚傅晏辭為沈方盈舉辦的慈善拍賣會登上熱搜。


 


滿屏都是“沈小姐首次以女主人身份亮相”。


 


到場嘉賓不再提及她紋身師的過去,紛紛改口稱她“傅太太”。


 


更有諂媚者舉著香檳恭維:“二位真是郎才女貌。”


 


宴會廳璀璨燈光下,傅晏辭牽著沈方盈走到拍賣臺前。


 


他們在鏡頭前十指相扣,如同盛大婚禮上的新人,剛登場就引發陣陣喝彩。


 


“借今晚這個機會。”


 


傅晏辭低頭為沈方盈整理耳墜,“我要正式宣布——”


 


宴會廳雕花門轟然洞開,

十餘位西裝革履的律師疾步而入。


 


為首的中年男子將股權凍結通知書放在傅晏辭面前。


 


“傅先生。”


 


“根據時老先生生前設立的條款……”


 


傅晏辭正要召喚保安,卻發現所有工作人員都已悄然離場。


 


男子將文件推到他面前:“您持有的傅氏股權已全部凍結。”


 


5


 


傅晏辭沉下臉,聲音裡壓著怒意。


 


“誰允許你們這麼做的?”


 


宴會廳的水晶燈突然暗了幾盞,四周落地窗簾無聲合攏。


 


在滿場賓客驚愕的注視中,幾十個黑衣保鏢擁簇著我從側門走進來。


 


我停在拍賣臺前,

將離婚協議書輕輕放在那份凍結通知上。


 


“是我的命令。”


 


“順便,把這個也籤了。”


 


傅晏辭的視線在股權凍結書和離婚協議書間來回移動,最後定格在我臉上。


 


他嘴角扯出個諷刺的弧度:“就因為我陪方盈養胎,你就要這樣?”


 


“時棠,如今的圈子裡,誰還不在外面養幾個金絲雀?”


 


“你從小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怎麼還沒學會如何處理這些事?”


 


沈方盈緊緊依偎在他身邊,看向我的眼睛裡全是譏諷。


 


我看了眼她尚未顯懷的小腹,又望向傅晏辭鎖骨處那道新愈合的疤痕。


 


那是他留給沈方盈的皮膚移植痕跡。


 


我微微傾身,拿起拍賣臺上的藍寶石項鏈端詳。


 


“三個月前你抱著她離開時,讓我學著怎麼做傅太太。”


 


“現在我學會了。”


 


“傅太太該做的,就是清理門戶。”


 


項鏈被我隨手扔進香檳塔裡,激起一片氣泡。


 


“傅先生,籤字吧。”


 


宴會廳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傅晏辭臉色鐵青,但絲毫沒有動作的意思,隻是盯著我的臉看。


 


沈方盈輕輕晃了晃傅晏辭的手臂,嬌滴滴的開口。


 


“時棠姐,有什麼事不能回家說呢?非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讓晏辭哥難堪......”


 


“我從來都沒想過要取代你的位置,

隻是想陪在晏辭哥身邊就好了。”


 


“畢竟,我愛的隻是他這個人而已。”


 


說完又轉向我,語氣帶著無奈的勸慰:“時棠姐,你永遠是名正言順的傅太太,何必這樣鬧得大家都不愉快?”


 


傅晏辭聞言臉色稍緩,伸手攬住她的肩。


 


我看著沈方盈精湛的表演,忽然想起她剛來京城時連刀叉都不會用,現在倒是把豪門闊太的臺詞都背熟了。


 


我衝沈方盈笑了笑,語氣戲謔。


 


“你身上這件高定禮裙,一百二十萬。”


 


“耳朵上那對鑽石耳環三百五十萬。”


 


“至於阿爾卑斯的莊園,威尼斯的珠寶……”


 


又看向沈方盈肩膀上露出的鑲著鑽的內衣肩帶。


 


“就連你身上穿的這件內衣......”


 


“都是用我和傅晏辭的夫妻共同財產買的。”


 


沈方盈臉色漸漸發白。


 


我將資產評估表輕輕放在離婚協議上。


 


“沈小姐要是還不起。”


 


“你的青春倒還值點錢。”


 


“就當是我請你了。”


 


6


 


沈方盈的臉色難看起來,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整個人往傅晏辭懷裡縮。


 


傅晏辭立刻將她護住,看向我的眼神帶著責備。


 


“她懷著孕,你非要這樣嚇唬她?”


 


沒等我開口,他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語氣軟了下來。


 


“棠棠,我明白你鬧這一出的意思了。”


 


他壓低聲音,像在哄鬧脾氣的小孩


 


“不就是想讓我回家嗎?”


 


“等方盈生下孩子,我就安排她出國。咱們還像以前一樣,什麼都不變。”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神情,突然笑出聲來。


 


笑著笑著,喉嚨卻有些發緊。


 


若是當年聽從家裡安排聯姻,我根本不會在意對方養多少情人。


 


商業聯姻的本質就是資源整合,各玩各的才是常態。


 


可傅晏辭,他......


 


他不一樣的。


 


是他攥著實習工資買的碎鑽戒指承諾,這輩子隻看著我一個人。


 


是他跪在玫瑰莊園裡說,

要給我最幹淨的婚姻。


 


也是他紅著眼眶說,絕不讓我們的感情變得像其他豪門夫妻那樣虛偽。


 


現在他卻站在這裡,用最漫不經心的語氣,把背叛說成理所當然。


 


我想,我做得最錯的一件事。


 


就是圖他的真心。


 


剝開他的偽裝一看。


 


裡面竟然爛透了。


 


我懶得再看傅晏辭,轉頭望向還在抽泣的沈方盈。


 


“沈小姐剛才說,隻愛他這個人?”


 


沈方盈的哭聲頓了頓。


 


我緩緩翻動離婚協議書。


 


“傅氏股權、房產、珠寶……”


 


“既然你隻要他這個人,這些身外之物想必不會在意。”


 


沈方盈下意識攥緊了傅晏辭的衣袖。


 


我微笑著將協議往她面前推了推:“不如現在就籤個字,證明你確實不圖傅家的錢?”


 


“你應該,也想做名正言順的傅太太吧。”


 


沈方盈抬起下巴,臉上帶著不屑:“我和你當然不一樣。我愛的是晏辭哥這個人,不管他變成什麼樣我都會愛他。”


 


我輕輕鼓掌,轉向傅晏辭:“聽到了嗎?”


 


這時傅晏辭的手機突然響起。


 


他接起電話,臉色越來越難看。


 


“傅總,海外賬戶也被凍結了......”


 


“對方說如果半小時內不籤字,下一步就是清算所有個人資產......”


 


他把手機重重摔在桌上,

眼底布滿血絲。


 


我將鋼筆推到他面前:“籤了吧,別讓你的真愛陪你喝西北風。”


 


傅晏辭SS盯著協議,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在沈方盈不安的目光中,他終於顫抖著籤下了名字。


 


咬著牙擠出幾個字。


 


“時棠,你把事情做這麼絕,你別後悔。”


 


“我傅晏辭不會回頭,就算你到時候哭著求我,我也絕對不會原諒你!”


 


我點點頭,不顧心裡傳來的刺痛。


 


十年感情,一朝落幕。


 


以這種如此不堪的形式。


 


我轉身將籤好的協議遞給律師團隊:“後續事宜就麻煩各位了。”


 


然後面向滿場神色各異的賓客,

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宴會。


 


“從今日起,時家與傅晏辭先生正式解除所有合作關系。”


 


高跟鞋踏過大理石地面時,身後傳來此起彼伏的議論。


 


“時家這是要徹底切割啊......”


 


“傅氏現在這情況,我們是不是也該......”


 


“但傅總能力確實出眾,萬一東山再起......”


 


“可時家的態度這麼明確......”


 


沈方盈帶著哭腔的聲音十分激動:“晏辭哥,我們以後......”


 


我推開沉重的雕花木門,夜風卷著桂花香撲面而來。


 


那些左右搖擺的私語,

終於被隔絕在身後。


 


我倒要看看。


 


一個淨身出戶的人,帶著一個蠢得要命的紋身師。


 


如何在京市東山再起。


 


7


 


三個月後的一個午後。


 


我正坐在老宅花園裡翻看新公司的財報,陳叔端著茶點過來,順便匯報了些京市最近的動向。


 


“傅先生……”


 


他頓了頓,像是斟酌著用詞。


 


“他上個月在城西租了個小辦公室,想重新開始。”


 


我端起茶杯,氤氲的熱氣模糊了視線。


 


城西那片多是剛起步的小公司,擁擠,嘈雜,和他過去在CBD頂樓那個可以俯瞰整個城市的辦公室天差地別。


 


“他好像還不太能適應。


 


“聽說他放不下身段,還是用以前那套派頭去見客戶。”


 


我想象著那個畫面。


 


傅晏辭穿著可能已經送去幹洗過很多次、但依舊看得出原本剪裁昂貴的西裝。


 


坐在狹小的會議室裡,對著那些需要精打細算、锱铢必較的小老板。


 


談論著他曾經根本不屑一顧的幾十萬、百來萬的小項目。


 


他大概還是會不自覺地流露出那種屬於“傅總”的矜貴與審視。


 


但那雙曾經隻會籤下億萬合同的手,如今卻要為一點蠅頭小利與人爭得面紅耳赤。


 


他不再是那個年輕、一無所有卻充滿銳氣的窮學生了。


 


時間磨掉了他破釜沉舟的勇氣,優渥生活養出的習慣和面子,成了他此刻最沉重的枷鎖。


 


他拉不下臉去求人,更無法忍受曾經被他踩在腳下的人的憐憫或輕視。


 


幾次碰壁之後,那點本就微弱的東山再起的火苗,怕是隻剩下一縷青煙。


 


陳叔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至於那位沈小姐……”


 


“她似乎不太理解現狀。幾乎是日日夜夜地同傅先生鬧,索要從前那些珠寶、包包,要求他帶她去高級餐廳。”


 


報告裡提到,沈方盈無法接受從雲端跌落泥潭的巨大落差。


 


她習慣了被傅晏辭用金錢和奢侈品嬌養的生活。


 


看不懂他眉宇間的疲憊與銀行卡上日益縮水的數字。


 


她隻會抱怨住的公寓太小,抱怨出入沒有豪車接送,抱怨不能再在社交平臺上炫耀新得的禮物。


 


沈方盈纏著他,用哭鬧和抱怨逼問他。


 


“你不是說過會永遠讓我過好日子嗎?”


 


“你想想辦法啊!”


 


“我跟著你,不是來吃苦的!”


 


這些聲音,想必日夜縈繞在傅晏辭耳邊,比任何商業對手的攻擊都更讓他窒息。


 


他試圖建造的新生活的脆弱根基,被他親手扶上位的真愛一刻不停地動搖、瓦解。


 


他透支健康、舍棄尊嚴換來的,不是溫存與支持,而是無休止的索取和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放下茶杯,望向庭院裡開得正盛的山茶花。


 


傅晏辭大概從未想過,他拋棄十年感情、背棄所有誓言換來的真愛。


 


在失去金錢的濾鏡後,會變得如此面目可憎。


 


而他曾經視為束縛的婚姻與責任,恰恰是支撐他走到如今高度的基石。


 


抽掉了那塊基石,他和他所謂的愛情,便一起墜入了這現實的、冰冷的深淵。


 


我輕輕拂去落在財報上的一片花瓣。


 


這結局,早在他選擇護著沈方盈,任由她在我們七周年紀念日,在我心口刻下那五個字的時候,就已經寫好了。


 


再次見到傅晏辭,是一個月後。


 


京市慈善晚宴上,我剛和李總聊完新能源合作,一轉身就看見了傅晏辭。


 


他獨自站在角落裡,身上的西裝雖然整潔,但袖口已經有些磨損。


 


見我注意到他,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來。


 


“棠棠。”


 


“能單獨說幾句話嗎?”


 


我看了眼時間:“五分鍾。


 


他跟著我走到露臺,握緊欄杆,指節發白。


 


“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很可笑。”


 


“但我不想你一直誤會。最初幫沈方盈,確實是因為她讓我想起以前的自己。你還記得嗎?我大學時也曾在工地搬水泥。”


 


他轉過身,看向我時眼神懇切。


 


“後來她總在工作室留到很晚,給我送自己做的便當。有次下雨,她衣服湿透了,我一時心軟……”


 


“所以你和她上床是出於同情?”


 


我有些不耐煩,打斷了他的話。


 


“不,不是這樣。”


 


“是她主動的。那天你出差,

她哭著說害怕打雷,讓我去陪她。我喝多了,醒來時她已經……”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已經躺在你身邊了?”


 


“多熟悉的劇情。”


 


傅晏辭臉色蒼白:“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像借口。但這段時間我每天都在後悔。她根本不是你,她隻看重我的錢……”


 


我實在是懶得再聽這些,眼中的譏諷藏都藏不住。


 


“夠了。”


 


“五分鍾到了。”


 


轉身時,傅晏辭一向挺直的脊背塌了下來。


 


紅著眼框拉住我的手腕:“棠棠,

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輕輕抽回手,語氣斬釘截鐵。


 


“不好。”


 


8


 


再次聽到傅晏辭的消息,是一年後。


 


周末和閨蜜喝下午茶時,她興致勃勃的給我講。


 


“對了,你聽說了嗎?”


 


“傅晏辭和那個紋身師的事。”


 


我攪拌著紅茶的手頓了頓。


 


閨蜜的語氣有些不屑。


 


“沈方盈生了個男孩。”


 


“但孩子有嚴重心髒病,手術要八十萬。”


 


窗外梧桐葉正一片片往下掉。


 


我沒說話。


 


八十萬,不過是傅晏辭曾經在會所開瓶酒的錢。


 


後來聽說他們為這筆錢天天吵。


 


傅晏辭怪沈方盈懷孕時亂喝酒,沈方盈罵傅晏辭沒本事。


 


有次吵兇了,傅晏辭失手把她推下樓梯,她報警驗傷,鬧得人盡皆知。


 


最後沈方盈在一個凌晨跑了。


 


隻留了張字條說受夠了這種窮日子。


 


孩子沒熬過冬天。


 


傅晏辭瘋了一樣找她。


 


三個月後,有人在南方小城的夜總會找到她。


 


她正挽著個六十歲的臺商,笑得花枝亂顫。


 


傅晏辭衝進去時,她正給那老頭點煙。


 


他一把揪住她頭發往外拖,被保安打得鼻青臉腫還不肯松手。


 


警察來時,他滿嘴是血地大笑:“你跑啊!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讓你給兒子償命!”


 


深秋的庭院裡,落葉鋪了厚厚一層。


 


我沉默了許久,最後點了點頭,語氣淡淡。


 


“知道了。”


 


原來他們所謂的愛情,連八十萬都不值。


 


茶水的熱氣嫋嫋升起。


 


朦朧水霧裡,我好像看見十八歲的傅晏辭。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在教室門口回頭衝我揮手,笑容幹淨明亮。


 


我眨了眨眼。


 


水汽散盡,窗前空無一人。


 


隻有閨蜜擔憂地看著我。


 


“沒事吧?”


 


我低頭喝了口茶。


 


水有點涼了。


 


有些人,一旦走散就再也回不去了。


 


那個在雪地裡給我送烤紅薯的少年,終究S在了時光裡。


 


-完-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