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騷擾?」岑若猛地站起來,她聲音尖銳,「你沒聽我發你的那段錄音嗎?她說你不配再成為她的伴侶,你竟然還要維護她?!」


我蹙起眉頭。


 


怪不得當時在咖啡館,我說完那些話後,岑若罕見地收聲,直接離開。


 


原來她錄音了。


 


周晉淮定在原地,他慢慢閉上眼,唇色微白:「她說得沒錯,我配不上她。」


 


他嗓音幹啞,「如果不是我百般偽裝,喬凝根本不會和我在一起。結果她還是發現了……」


 


周夫人忍著氣:「你是我們周家的孩子,有點脾氣很正常!」


 


「他說得對。」我出聲。


 


周晉淮回頭,密長的睫毛顫了又顫,在他的眼睑打下一片陰影。


 


我和他對視,認真道:「如果知道你的另一面,我確實不會和你在一起。


 


他眼尾泛紅,喉結微滾,最終還是一個字都沒說出口。


 


周夫人被氣得捂住胸口,「你、你怎麼能這麼說?」


 


我輕聲道:「周晉淮,我都知道了。你和岑若是青梅竹馬,所有人認定的一對。你也為了她學藝術、當導演。」


 


我頓了頓,接著說:「難為你了,還跟我談了三年戀愛。」


 


周晉淮瞬間抬眸,「你說什麼?」


 


我笑了笑,「既然人都在這,那就一次性說清吧。周晉淮,不論怎樣,我們之間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岑若是你的未婚妻,你們的婚事將近,就不要再……」


 


周晉淮拽住我的手腕,眉間緊緊蹙起,他一字一頓:


 


「我和岑若沒有任何關系,我至始至終喜歡的人隻有你一個。什麼青梅竹馬?不過是我父母和她父母認識,

至於為了她學藝術更是無稽之談。」


 


周晉淮抬起眼,看著我。


 


「我學藝術,是因為你。」


 


我愣住了。


 


「我們第一次見面。」他說,「你擋在我面前,笑著跟那個大爺說話,把他哄走了。你回頭的時候,陽光正好打在你臉上――」


 


他頓了頓。


 


「那天回去之後,我想了很久。我想記住那個畫面,想把它留下來。但我不畫畫,也不拍照,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後來我去找了我的老師,問他有沒有什麼辦法能把一個畫面永遠留住。老師說,你可以學導演,用鏡頭把你想留的畫面都留下來。所以後來我選修了導演。」


 


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不是因為其他人。」周晉淮垂下眸,「是因為你。」


 


我:「呃,可是你母親和岑若都不是這麼說的。


 


我說完話,周夫人泄氣一般地扶住額,岑若臉色發白。


 


周晉淮看向她們,語氣是平的,沒有起伏,甚至帶著一絲寒意:


 


「我說過,我身邊的人隻會是喬凝,哪怕我和她分手了。」


 


「媽,你費盡心思把岑若塞到我的劇組,讓我關照她。」


 


「我同意,也隻是因為……」


 


周晉淮嗓音幹澀,重新看向我:「她跟我說,她知道你。」


 


我困惑地抬起眼皮。


 


「她說她和你一個大學,大一的時候跟你做過一次小組作業,說你人很好。她說她記得你。」


 


周晉淮的聲音低沉下去,「那段時間我剛跟你分手,每天都在想你會不會回來找我,但又知道你不會。岑若突然提到你,我就……」


 


他沒說完,

但我聽懂了。


 


因為他想聽到任何關於我的消息。


 


哪怕隻是一個人隨口提的一句「她人很好」。


 


岑若的臉色徹底白了。


 


周夫人沉默良久,「晉淮,我以為你會想通的。」


 


周晉淮薄唇繃緊。


 


我平靜道:「周晉淮。」


 


他聽到我喊他名字,恍惚一瞬,嗓音低啞,「凝凝……」


 


我說:「我離開劇組那天,是你站在岑若身邊讓我摘下口罩。」


 


他指節泛白,薄唇動了動。


 


我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繼續道:


 


「不用說那個時候你不知道是我。事實證明,如果我不是喬凝,是任何其他一個人,你都會冷漠地作為旁觀者甚至加害者。」


 


「你的性格底色就是自私、冷漠的。

」我輕聲,「當年我愛的你,並不是真實的你,真遺憾。」


 


周晉淮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像是被什麼銳利的東西刺中。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血色褪盡。


 


「不是……」他開口,聲音啞得聽不清,「不是那樣的。」


 


周晉淮往前走一步,垂在身側的手攥緊又松開,不敢觸碰我。


 


「……凝凝。」他喊我。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他低聲,喉結上下滾動,艱澀無比,「我知道我不值得被你喜歡。」


 


他頓了頓,眼尾紅得像要滴血。


 


「可是凝凝,」他的聲音終於裂開一道口子,「我對你的愛,是真的。」


 


「從頭到尾,都是真的。」


 


客廳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周夫人別過臉去,岑若咬緊了唇,沒有人說話。


 


我看了他半晌,最終轉身離開。


 


10


 


回家的路上,我透過車窗,望向外面的車水馬龍。


 


思緒漸漸飄散。


 


我和周晉淮認識,是在大二那年。


 


臨近期末,為了拿滿學分,我和幾位同學在社區裡當志願者。


 


但是這個志願活動不算好做,許多人問著無理取鬧的問題,最後還要向我們學生發一通火。


 


我掛著笑容,盡量平和地回復每一個問題。


 


直到另一邊傳來喧鬧聲。


 


我就知道,出事了。


 


我趕緊過去,就見一個大腹便便的大爺罵著,「你們什麼態度啊?對我耐心點,知道嗎?你們學校就是這麼教你們的?知識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


 


這邊的同學好幾個男生。


 


氣氛愈發劍拔弩張,下一秒就要打起來似的。


 


我趕緊擋到他們面前,微笑地看著大爺,「您有什麼事,說給我聽吧。」


 


大爺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伸手不打笑臉人,他隻哼著重新說了一遍。


 


最後大爺終於離開,他感慨,「你是哪個學院的,我一定要和你們老師表揚你!」


 


我:「……不用了,哈哈。」


 


大爺走了。


 


我轉過頭,幾個男生都恹恹的。


 


他們以為我要把他們罵一頓,我隻是笑了笑,「沒事,還有比較難搞的喊我就行。」


 


畢竟我是這次志願活動的組長,要是出事了算到我頭上,才真是歇火。


 


他們紛紛雙手合十,喊我救命恩人。


 


隻有一道視線,

直勾勾地落到我身上。


 


我順著看過去。


 


和一雙漂亮的眼睛對上,眸子漆黑,視線也不加掩飾。


 


下一秒,那雙眼睛的主人笑了,「你好,我叫周晉淮。」


 


人長得好看,也和煦禮貌。


 


忽略掉他身邊其他男生震驚的表情,我微微頷首:「你好啊,我是喬凝。」


 


後來,我才知道。


 


原來他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他在國外念書。


 


上次志願活動隻是陪朋友去的。


 


周晉淮認識我後,回國愈發頻繁。隻要回來,就會來找我。


 


我和他在一起得自然而然。


 


在我眼裡,他優秀到近乎完美的地步。


 


……


 


後來,分手也是自然而然。


 


戀愛的第三年,

周晉淮暗示我結婚的事,但我沒有做好步入婚姻的準備。


 


我說:「我們對未來有不同的規劃。」


 


他說:「好。」


 


我頓了頓,「如果你有這方面的想法,我們可能……」


 


他說:「好。」


 


他應得輕描淡寫,沒有再說任何話。


 


我安靜地看著周晉淮,心情竟然有些復雜。


 


他朝我笑了笑。


 


我和周晉淮站在公園裡,恰逢深秋,落葉飄至我的肩頭。


 


他伸出手,替我拂去枯葉。


 


周晉淮最後一次將我攬入懷中,溫聲道:


 


「以後的路,你要自己走了。祝你一直幸福,喬凝。」


 


11


 


回家後,我接到了季暄的電話。


 


我以為他之前說給我介紹工作隻是開玩笑的,

沒想到還真有下文。


 


「有個活,」他說,「寵物店助理,負責給貓貓狗狗洗澡剪毛。老板是我朋友,缺人手。」


 


我眼睛一亮:「這個好。」


 


「就知道你喜歡。」季暄笑了聲,「不過工資沒上次高,你介意嗎?」


 


「不介意。」我答得飛快。


 


和挨罵比起來,給小動物洗澡算什麼。


 


第二天我就去上班了。


 


寵物店很大,在市中心的一條商業街上,裡面幹淨整潔。


 


老板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短發圓臉,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你有經驗嗎?沒有也沒關系,你先跟著我……」


 


「有的,」我說,「我大學的時候在學校邊的寵物店兼職過。」


 


「行,」她遞過來一條圍裙,「後面那隻金毛要洗澡,

你去吧。它脾氣好,不咬人。」


 


我接過圍裙,松了口氣。


 


這才是正常的工作。


 


金毛確實乖,洗澡的時候一動不動,洗完還舔我的手。我蹲在那兒給它吹毛,它就把腦袋往我懷裡拱。


 


「動物喜歡你。」老板在櫃臺後面,欣慰地開口。


 


我低頭看著那隻金毛,它正用湿漉漉的眼睛望著我。


 


「我也喜歡它們,」我說,「比喜歡人簡單。」


 


老板沒接話,隻是笑了笑。


 


一天結束,我下班後,發現一輛車停在店門口。


 


修長挺拔的男人靠在車旁。


 


周晉淮。


 


見我望過去,他沒動,隻是看著我。


 


我問:「你怎麼在這兒?」


 


「季暄說的。」


 


我嘆了口氣:「你能不能別老讓季暄當間諜?


 


「他沒想當,」周晉淮說,「我問的。」


 


我抿了抿唇。


 


他也沒說話,就站在那兒,手插在兜裡,目光落在我臉上。


 


「周晉淮。」我開口。


 


「嗯?」


 


「你這樣,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垂下眼。


 


「我知道,」他說,「我不該來煩你。」


 


「但你讓我別來,我做不到。」他抬起眼,看著我,「我試過了,做不到。」


 


「那三年,」他說,「我每天早上起來,第一個念頭就是你。晚上睡覺前,最後一個念頭也是你。分手這半年,也是如此。我以為你會不適應,會回來找我。但事實上,放不下的一直是我。」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那天在片場,我沒認出你,也不敢往那方面想。我以為你不會再出現在我面前了,

喬凝。」


 


我揉了揉眉心,「確實一切都很戲劇化。」


 


話音落下。


 


一片枯葉飄飄搖搖,最後落在他的肩頭。


 


我晃神一瞬,還是伸了手,替他拂去。


 


下一秒,他拽住我的手,一把將我拉入他的懷中。


 


周晉淮力氣很大,他聲音微顫:「喬凝,我不能沒有你。」


 


我斂起眉頭,要推開他時。


 


溫熱的液體滴到了我的頸窩。


 


我指尖停住。


 


「當初你不願意和我結婚,那個時候我很痛苦,你說得對,我是個自私的人,我隻想把你關起來……但我又怕嚇到你。我後悔了,喬凝。」


 


周晉淮嗓音幹啞。


 


我輕輕道,「我累了。」


 


他睫毛顫了下,「那我送你回家。


 


「不用。」我搖搖頭。


 


12


 


最近我的生活很規律。


 


倒是季暄的消息靈通,常找我八卦聊天。


 


不久後,我接到了周夫人的電話。


 


電話那端,她透著深深的疲倦,「抱歉,喬凝。上次在老宅,是我失態了。」


 


我握著手機,沒說話。


 


「我今天打這個電話,是想跟你道個歉。」她說。


 


我愣了一下。


 


「那天我說的那些話,還有之前默許岑若做的那些事,是我想錯了。岑若也不會再煩你了。」她的聲音很低,不像上次那麼端著。


 


我沉默了幾秒:「您是認真的?」


 


「你是晉淮喜歡的人。」她嘆了口氣,「我不該幹涉你們的感情。」


 


窗外有?駛過,鳴笛聲遠遠傳來。


 


「喬凝,

」她說,「對不起。」


 


我握著?機,看著窗外。


 


過了很久,我說:「我知道了。」


 


那邊沉默了一下:「晉淮那邊……」


 


我道:「我?前沒有要復合的想法。」


 


周夫?頓住,最終又嘆了口?。


 


電話掛斷後。


 


季暄的消息彈出來:


 


【我跟你說,好像最近周家和岑家都非常不太平,簡直可以用不得安寧來形容。周氏集團的股份有一部分是在淮哥?裡的,疑似他發力了。】


 


【猜到了。】


 


【啊?周家那邊又找你了?】


 


我回:【周夫人打電話道歉了。】


 


季暄發了?串省略號,然後說:【淮哥他媽?那個高?在上的周夫人?主動打電話道歉?】


 


【嗯。


 


【臥槽……】


 


我沒回。


 


他?發了?條:【那你怎麼想的?】


 


我想了想,打字:【沒怎麼想。她的道歉對我來說,沒什麼意義。】


 


她當初的那些話,我沒有放在心上。今天的道歉,我也不會放在心上。


 


【那淮哥呢?】


 


我看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沒有回復。


 


13


 


我最近在寵物店很忙。


 


繁忙並快樂著。


 


尤其是老板說她要出國交流?段時間。


 


「喬凝,寵物店交給你了哦。」她笑眯眯道,「我可以相信你吧?」


 


我嚴肅:「保證不辱使命。」


 


?板被我逗樂,她笑了聲,「其實還有件事,我打算在隔壁街開?

家分店。已經在裝修了,你幫我盯著點,後?也一起交給你管了。」


 


我愣了一下。


 


她揉了揉我的腦袋,「後?這兩家店會按照比例給你分紅,幫我好好管理啊,喬凝。」


 


聽她這麼說,我明白了。


 


老板應該短時間內?暇顧及寵物店,所以給我分紅,讓我處理事務。


 


我點點頭,不由自主地嘴角帶了些弧度:「好。」


 


她視線轉向?外,「他還在等你?」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周晉淮最近總在我的下班時間,刷新在?口。


 


?我看他,他唇角彎了彎。


 


真是堅持不懈。


 


我收回視線。


 


老板沒有多問。


 


她隻是說:「會越來越好的,喬凝。」


 


一隻漂亮的狸花貓輕輕跳進我的懷裡,

乖順地任我摸它。


 


我笑起來:


 


「會越來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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