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倒霉那年,我女承父債欠了一屁股債。


 


可我是享福型人格,逢人便說我享福了。


 


現在欠債的都是大爺,而我小小年紀就當上了大大的爺。


 


這天我在天橋上賣烤腸還債,遇上一個抱著旺仔牛奶抹眼淚的少年。


 


眼前突然出現彈幕:


 


【少爺又在傷春悲秋了,今天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跟女主表白,還沒張口,就撞見女主跟男主在一起了。】


 


【隻不過脫單失敗,他已經腦補到自己這輩子沒人愛,老了在幾千平的大別墅裡孤獨S了。】


 


我下意識地順著彈幕接了一句:


 


「哎喲,表白失敗啦,那真享福了,不用吃愛情的苦了。」


 


少爺的抽泣聲戛然而止,漲紅著臉對我喊道:


 


「你說誰表白失敗了?」


 


我轉著烤腸,

笑眯眯地回道:


 


「難道成功啦?那更享福了,以後可以老婆孩子熱炕頭了。」


 


1


 


少爺愣住了,眼角的淚都被冷風吹幹了。


 


我這才仔細打量起他,他長得可真好看啊。


 


個子高高的,皮膚白白的,眼角紅紅的,鼻頭粉粉的。


 


巴掌大的臉上,五官無比清晰立體。


 


他突然眼神清澈地看著我,吸了吸鼻子,嘟囔道:


 


「倒也沒有成功……」


 


我動作熟練地翻著烤腸,還不忘安慰他:


 


「那還是享福啦,單身多好,以後想跟誰表白就跟誰表白,多享福。」


 


少爺的臉上恍然大悟,似乎已經忘記了自己剛剛為什麼難過。


 


他抱著奶瓶打了個嗝,嘴裡喃喃道:


 


「你說的有點道理……」


 


話音未落,

他突然又皺起眉頭,眼圈裡包著淚,撇著嘴說:


 


「可是她轉頭就跟別人在一起了……」


 


糟糕,當面S人誅心啊。


 


也不怪他大晚上跑天橋上來喝奶買醉了。


 


但這點小挫折,在深耕沒福硬享賽道的我眼裡,根本不值一提。


 


我輕輕揚起嘴角,遞給他一根烤好的烤腸。


 


「那更享福啦,以後不用再當舔狗了,也不用在一棵樹上吊S了。」


 


少爺怔怔地接過烤腸,似乎被我點化了般,眉頭驟然舒展。


 


這份舒展還沒堅持兩秒,他又蹙起了眉頭。


 


「可明明是我先喜歡她的,卻一直不敢告訴她,我真沒用。」


 


這脆弱少爺怎麼這麼多愁善感啊!


 


都住上幾千平的大別墅了,能有什麼煩心事,

非要吃吃愛情的苦。


 


讓我這種命苦的普通人還活不活了!


 


但為了掙他這份烤腸錢,我忍了,還是耐心地安慰他:


 


「那還是享福啦,幸虧沒張口,以後還能繼續做朋友。」


 


說到朋友,少爺的臉上更痛苦了,眼淚啪嗒一下掉下來。


 


他一米八幾的個子,恁大一人,站在我面前嗚咽:


 


「不可能,跟她在一起的人是我的好兄弟,他明明知道我喜歡她,卻背著我……」


 


我一拍大腿,把他嚇得渾身一個激靈。


 


「哎喲!這才是享大福啦!一次看清兩個人,福氣加倍啊!」


 


少爺又呆住了,眼睛瞪得圓圓的看著我,嘴裡念叨著:


 


「你說得好有道理……」


 


他臉上的憂鬱和悲傷被一掃而空。


 


肚子也在此時發出一道巨響而悠長的叫聲。


 


少爺的臉驀地一紅,立刻把手裡的烤腸塞進嘴巴。


 


嚼嚼嚼,嚼嚼嚼。


 


他薄薄的臉皮被撐起一個小包,咀嚼的樣子像隻小倉鼠。


 


給我看樂了,不經大腦思考就脫口而出:


 


「你吃東西的樣子有點可愛,想養。」


 


2


 


咀嚼聲停了,周圍的空氣似乎一瞬間被抽幹了。


 


世界陷入一片S寂。


 


隻能看見少爺的臉蛋越來越紅。


 


漫上耳尖,延伸到衣領裡,紅成了一片。


 


這少爺還挺純情,真不經逗。


 


我剛想跟他說開玩笑呢,從遠處跑來一位長腿西裝歐巴。


 


他手裡提著大包小包,腋下還夾著大袋小袋,氣喘籲籲地停在我們面前。


 


恭敬地對著眼前的少年說:


 


「少爺,我這就幫您把帳篷搭起來,小心著涼。」


 


我傻眼了,下意識地開口:


 


「Oi,這裡是天橋,搭帳篷要罰款。」


 


別說搭帳篷了,我擺攤都得小心翼翼的。


 


生怕被城管發現,讓我交罰款。


 


西裝歐巴一愣,沒想到我會阻攔,恭敬地面對我說:


 


「已經交過了,這條天橋今晚被我們包了。」


 


我瞪圓了眼睛,張了張嘴,無語凝噎。


 


貧窮使我畏懼罰款。


 


但沒關系,我享福了,因為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就在我自我洗腦沒福硬享的時候,西裝歐巴已經準備搭帳篷了。


 


可他剛把裝備放下,少爺幽幽地張口了。


 


「何管家,

不用搭帳篷了,我們走吧。」


 


何管家虎軀一震,猛地抬起頭,說話都打結:


 


「少爺,您……您怎麼了?」


 


「您往常都要在天橋上難過一整晚的啊,難道天橋上的晚風已經不能吹散您的悲傷了嗎?」


 


等等?什麼玩意?


 


就因為這點事,少爺要在天橋上 emo 一整晚?


 


聽何管家的意思,這位少爺之前沒少在天橋上搭帳篷。


 


我抽了抽嘴角。


 


努力在臉上維持著一位賣烤腸的小女孩應有的微笑。


 


少爺搖了搖頭,此刻他眼神裡的陰霾一掃而空。


 


他語氣輕快地說:


 


「沒怎麼啊,我們回家吧。」


 


何管家錯愕地看著少爺,愣了幾秒才眼含熱淚地激動道:


 


「好好好,

我馬上通知司機過來。」


 


他顫抖著手拿出手機,轉過身去撥出一個電話:


 


「夫人,天大的喜事啊,少爺今晚不在天橋上打地鋪啦!」


 


趁著何管家在打電話,少爺拿出手機掃我的付款碼。


 


邊掃邊小聲說:


 


「你烤的腸,很好吃。」


 


下一秒,我的支付寶非常冷靜地播報:


 


「支付寶到賬 1 萬元……」


 


嚇得我差點把手機扔出去,我的烤腸明明 6 塊錢一根!


 


在我又驚又疑的目光中,少爺語氣不確定地說:


 


「今天謝謝你陪我說話,是太少了嗎?要不我再給你多轉點……」


 


我猛猛搖頭:「不少不少,市場價,剛剛好。」


 


生怕他反應過來自己吃了大虧,

我立馬一鍵收攤。


 


「我先下個早班,歡迎下次光臨,拜拜。」


 


我衝他招招手,轉身就跑。


 


他嘴唇動了動,好像說了什麼,但很快被夜風吹散了。


 


直到我跑出幾十米遠,又看見彈幕:


 


【少爺剛說自己叫齊澈,微信都打開了,想加這個路人甲的微信,結果人已經跑了,感覺他又要 emo 了。】


 


【就得 emo 啊,不 emo 他怎麼黑化,原劇情就是女主跟男主在一起後,少爺才開啟了黑化成反派的道路。】


 


【對對對,少爺從小悲觀敏感,先天偏執病嬌聖體,得不到女主就要把她和男主一起毀掉,後面簡直又壞又癲,還綠茶。】


 


【但這麼帥又這麼瘋批的反派真的很帶感!我是土狗,後期我最喜歡看他囚禁男主,逼著女主自投羅網的橋段了。


 


【剛剛路人甲開導他,我還擔心真要讓他享上福了,看樣子應該沒有!】


 


原來他剛剛想加我微信。


 


我停住腳步,回過頭去尋找齊澈的身影。


 


卻已經看不見他了,應該是已經和管家離開了。


 


想起剛剛那張哭得眼眶和鼻頭紅紅的臉,我有點於心不忍。


 


這樣一個脆弱小狗,真的會黑化成反派嗎?


 


一陣冷風吹過,我裹緊自己捉襟見肘的棉袄。


 


我都自顧不暇了,真的沒空管他。


 


3


 


那天過後,一連三晚,債主上門要債。


 


他們搶走我的手機,直接轉走了齊澈打賞我的 1 萬塊錢。


 


還威脅我,一周後會再來,沒錢還就把我賣到緬甸去。


 


那今天又讓我享上福了,至少他們沒當場就把我賣了。


 


於是,第四天白天打了一整天工後,晚上我又去賣烤腸了。


 


我剛到天橋上,遠遠地就看見一個挺拔的身影。


 


齊澈倚在天橋欄杆上,手裡捏著罐旺仔牛奶,滿面愁容。


 


看見我的身影,他的眼睛亮了亮,看著沒那麼喪了。


 


我火速抡著雙腿趕到他身邊,笑眯眯地準備營業。


 


他卻扁著嘴,張口就問:


 


「你前幾天怎麼沒出攤?」


 


他的鼻頭凍得有些發紅,像是剛哭過一樣。


 


給原本就膚色冷白的這張臉,增添了一抹破碎感。


 


我一愣,他又遇到什麼事了,需要天天傷心地在天橋上吹冷風。


 


我衝著他嘿嘿一笑,隨口胡謅道:


 


「前幾天在談一個幾十萬的大生意,實在抽不出時間。」


 


沒想到他卻當真了,

眨巴著眼睛看著我,認真地問:


 


「你還有別的生意?在哪裡?我能去找你嗎?」


 


我臉上的笑容僵住,總不能讓他白天找我跑外賣吧。


 


想到矜貴的齊少爺坐在我的小電驢後面,大長腿都無處安放的畫面。


 


還真是詭異。


 


我幹笑兩聲,趕緊轉移話題:


 


「來根烤腸嗎?」


 


齊澈點點頭,我立刻手腳麻利地給他烤了起來。


 


烤腸滋滋冒油,快把我香迷糊了。


 


這時,他垂著眸,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全市模考,我考砸了。」


 


怪不得他又跑天橋上喝奶買醉來了。


 


彈幕突然在眼前彈出:


 


【反派開始黑化啦,先是表白失敗,然後成績下滑,從此一蹶不振!】


 


【反派還反復被拉出來跟男主對比,

被男主吊打,對女主洶湧的愛意和對男主強烈的嫉妒,把他折磨成了瘋批!】


 


【一次小小的模考失利,能有這麼大影響?】


 


【這就是壓S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他本來就敏感缺愛,還總覺得連自己母親對他的愛都不純粹。】


 


【少爺黑化是板上釘釘的事,不黑化這劇情也走不下去了。】


 


4


 


什麼鬼劇情!


 


一次小小的考試失利,能有什麼大不了。


 


退一萬步講,就算次次考試墊底,又能怎?


 


我才不信邪,於是邊轉烤腸邊說:


 


「那享福啦,失敗乃成功之母,這次考砸啦,高考就不會考砸啦。」


 


他點點頭,看著有被我安慰到一點。


 


但很快,他眼神憂鬱地盯著烤腸,飄出一句話:


 


「可第一名被他搶了。


 


我剛想問「他」是誰,話到嘴邊突然反應過來。


 


這個「他」除了搶他女神的男主,還能是誰!


 


我趕緊笑呵呵地說:


 


「哎喲,那更享福啦,他都第一名了,隻剩下坡路可走了,你就不一樣啦,以後都走上坡路,多享福!」


 


他又乖乖地點點頭,然後輕輕地說:


 


「我交了一門白卷,所以隻拿了第二名。」


 


我轉著烤腸的手一抖,嘴角瘋狂抽動。


 


這說的還是人類的語言嗎?


 


但我還是秉持著良好的職業素養,壓下嘴角說:


 


「那以後有享不完的福啦,交白卷咱都能考第二,不交白卷輕輕松松上清北!」


 


他沉默了一會兒,嘴角忽地輕輕揚起,露出一個淺淺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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