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被禁足,傅徵一派恨不得S了我。
日日和他唱反調的那些人倒是在朝堂上極力維護我。
除此之外,還有華妃。
跪在御書房外求傅徵看在皇嗣的份上善待我。
鎮南王歸順後第一次上書也是為熹貴妃請旨。
樁樁件件都在逼傅徵。
他來看我了。
英俊面容上處處透著滄桑,眉眼間盡是疲憊,凌厲中露出幾分憔悴。
和我們第一次定情一樣,我穿了緋紅色衣裙,彈了一首《十面埋伏》。
那時的我剛學會彈琴,傅徵還笑我:
“旁的女子都是學什麼《梅花三弄》、《平沙落雁》,環兒真是與眾不同。”
如今,他隻冷眼道:
“我還真是小看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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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畢,我起身替傅徵倒了杯茶:
“陛下當知,《十面埋伏》不僅有悲壯之意,也可象徵心理博弈。”
“在你小看我的時候就已經輸了。”
傅徵拿走我手裡的茶。
託著我的手,將臉埋在我掌心。
垂眸,而後長嘆一口氣:
“環兒,你為什麼……為什麼要和他們一起對付我?”
傅徵的話像一把刀,字字戳在我心口。
我張了張嘴,隻能把所有心疼都咽下。
手猛然抽離,傅徵一陣恍惚:
“你當問的是,憑什麼要我和你一起被他們對付。”
我冷笑一聲。
“我若早知道你這個皇帝當的這麼窩囊沒用,當初根本不會救你。”
傅徵猛地站起身,嗓音發顫:
“你說什麼?”
系統:
“恭喜宿主,任務進度97%,傅徵對您的好感度已下降至3%。”
“我說……”
傅徵不忍再聽,撐起身搖晃著走了。
前朝眾臣施壓下,傅徵不得已解了我的禁足。
內務府供應還和從前一般。
隻是明眼人都看的出來,我失寵了。
鎮南王進京述職順帶看望華妃,傅徵也在此時恰好病倒。
宮裡僅有的兩位嫔妃需輪流侍疾。
我懷著身孕不方便,華妃日日都會同我一起侍奉左右。
“陛下的病如何了?”
“回娘娘,陛下鬱結成疾是心病,非藥石可醫,恕臣等無能為力。”
華妃揮揮手示意眾人退下。
而後帶著我來到正殿,傅徵平時處理奏折的地方。
從匣子裡拿出一封早已寫好並蓋上玉璽的聖旨。
“朕身抱恙,恐無力治國理政,膝下唯熹貴妃腹中一子,待朕殯天後著鎮南王攝政,傳位於熹貴妃之子,無論男女。”
這字跡,和傅徵有九成像。
“那些忠心追隨他的人又不是傻的,怎麼可能讓你爹攝政?”
華妃輕嗤一聲:
“命和忠心,
你說,他們會選哪個?”
“倘若……”
我話還未說完,門口傳來動靜。
傅徵兩手撐在門框處,寢衣有些松散,整個人虛浮無力。
他看向我手中的聖旨:
“你當真……絲毫……不念舊情嗎?”
我垂了垂眼,將聖旨放下。
“我們之間,何來舊情?”
傅徵眸光微暗,繼而染上抹自嘲,苦澀的笑意在嘴角漫延。
隨著一口鮮血噴湧而出,傅徵無力地暈倒在地。
系統:
“恭喜宿主,任務進度100%,
傅徵對您的好感度已下降至0%。”
“任務完成。”
“宿主點擊離開即可返回原世界。”
我看了眼傅徵,離開的念頭轉瞬即逝。
“不了,我選擇兌換解毒丸。”
華妃怕被人發現端倪,一臉嫌棄和我將傅徵抬回床榻。
人走後,我拿出腰間香囊裡的藥丸給傅徵服下。
萍兒有些不解:
“娘娘,您白日裡和華妃一起針對陛下,夜裡又偷偷背著她給陛下喂解藥。”
“到頭來兩邊都不討好,何苦呢?”
我替傅徵掖好被子。
“不急,他早晚會知道我的良苦用心。
”
華妃從那日之後便不見蹤影。
我在傅徵床邊守了七天七夜,他終於醒來。
隻不過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將我趕走。
傅徵說:
“從今往後,我再也不想看見你。”
萍兒想上前解釋,被我攔住。
還有三天!
三天後,鎮南王突發惡疾,新任鎮南王會和李氏、魏家一起助傅徵重奪皇權。
“所以,娘娘不是和鎮南王聯手,而是和華妃聯手,她想要和世子在一起,就必須除掉兩人的養父老鎮南王。”
“娘娘與她聯手做戲,假意置陛下於S地,實則是讓他放松警惕,給陛下反擊的機會。”
萍兒理清思路後拍手叫好。
“那娘娘,皇後和靈貴妃又是怎麼回事,您為什麼要……”
我看了眼窗外天色。
“S她們,也是為了傅徵。”
“靈貴妃父兄本不想讓她入宮,是傅徵強搶來的,皇後受家族束縛事事不能自己做主。”
“我交出靈貴妃,魏家父兄才會真心幫傅徵。”
“李家最重名聲,我拿手裡皇後的親筆書信與貼身衣物想脅,他們怎會讓世代清白之家有一個紅杏出牆的國母?”
手掌輕輕摩挲,安撫似的哄著肚裡的孩子:
“今夜過後,一切就都塵埃落定了。”
6
萍兒重重點頭:
“那明日一早奴婢就去找陛下,
把娘娘的所作所為都告訴陛下,這樣陛下就能明白您的良苦用心了。”
“好。”
孩子都會動了,傅徵還不知道呢。
這是我們第一個孩子。
往後,我們還會有很多……很多的孩子。
次日一早,我剛起身便聽宮人說萍兒早早沒了蹤影。
“昨日萍兒姐姐似乎心情很好,還和奴婢們開玩笑說……說自己是娘娘和陛下的半個媒人。”
我沒忍住笑出聲。
這丫頭自我入宮起便跟著我,前前後後吃了不少苦頭。
定要讓傅徵為她尋個好去處。
等到傍晚,傅徵終於來了。
他一襲朝服,
一進來便在門口停住。
目光幽深,看向我的眼裡多了幾分探究。
我有些疑惑,不過想想也是。
多年夙願終於成真,可能是太疲憊了吧。
我探了探傅徵身後:
“萍兒呢?她都跟你說了吧?”
傅徵沉默,隻是走過來將我擁入懷中:
“環兒,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閉上眼,使勁吸了吸傅徵身上的味道:
“好。”
傅徵說要封我為後,同我一生一世一雙人永不分離。
封後大典辦的格外隆重,是我朝有史以來最高規格的封後禮。
從卜選吉日到派遣使臣,傅徵都親自參與。
大典過後,
傅徵怕我累著,更是一路將我抱回宮裡。
“阿徵,待會兒喝完合衾酒,我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你的毒,已經解了!
傅徵怕顛著我,一路走的很慢。
他抱著我的手緊了緊,呼吸有些沉重,垂眸看我:
“我也有好消息要告訴你。”
拆完繁瑣頭飾,傅徵牽著我走到桌前,將早已倒好的合衾酒遞給我。
“至此夫婦一體,榮辱與共、至S不渝。”
四目相對,傅徵眸色很暗,嗓子也帶點兒啞。
“至S不渝!”
說完,我舉起杯中果酒一飲而盡。
傅徵滴酒未沾,看著我喝完後將酒放回原處。
咯噔!
心裡頓時湧起不好的預感。
直到這種預感越來越強烈,腹部隱隱出現不適。
我難受地弓下腰,額頭冒出密密麻麻的細汗,身子撐不住跪在地上。
傅徵始終不為所動。
我來不及問他為什麼,隻想肚子裡的孩子安然無恙。
攀上傅徵雙膝,我聲音顫抖:
“孩子……救孩子……”
“啊……”
痛感蔓延全身,隻能緊緊抓著傅徵的腿。
突地,傅徵一腳踹開我。
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比起五髒六腑被灼燒的疼痛,我更難以置信他這一腳。
身下很快見紅,
我捂著肚子想止血,可血卻越來越多。
我放聲大哭:
“為什麼……這也是你的……孩子啊……”
傅徵冷了一眼地上的血:
“你也配生下朕的骨肉?”
“既然你說朕這個皇帝做的窩囊,那好啊,反正我也活不長了,咱們……一起S吧!”
傅徵面目變得猙獰,嘴角勾起一抹邪惡的笑。
我好像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眼前這個人。
再也忍不住嘶聲大叫起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滿是恨意和絕望。
傅徵走後,宮人立刻衝了進來。
見我渾身是血,
嚇得臉色一白,尖叫一聲又跑出去。
試著挪了挪身體,幾乎要疼的喘不過氣。
接著眼前一黑,意識漸漸模糊。
我是被疼醒的。
睜開眼,床邊圍了好幾位太醫,都在我身上施針。
摸了摸平坦的腹部,我頓時淚如雨下。
幹啞著嗓子問:
“孩……孩子呢?”
地上烏泱泱跪倒一片,全都低著頭不說話。
“回娘娘,您如今身中劇毒,五髒六腑皆入毒已深,小皇子出來的時候已經……斷氣了。”
斷氣了!
這三個字不停在我腦海裡重復。
生平第一次,我後悔了。
7
後悔來到這個地方,
後悔認識傅徵,後悔愛上他。
更後悔……救他!
眼皮酸的發疼,想哭哭不出來,心頭那股痛意怎麼也壓不住。
太醫扎了兩個時辰的針才走。
從宮人口中我才知道,明明是傅徵自己給我下的毒,卻對外稱我代他受過。
說刺客本想毒S他,卻意外將毒下錯酒杯。
呵!
真是諷刺!
這些天,我像枯木似的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不睡。
睜眼到天亮,又到天黑。
太醫說再這樣下去,他們就算日日扎針,我也撐不過幾日了。
萍兒不見了,來照顧我的是她妹妹銀杏。
銀杏每次喂不進湯藥的時候,都會哭著自責:
“要是姐姐在就好了,
我真笨,藥喂不進去,連娘娘都伺候不好……”
剛開始我還會笑著對她說沒事,是我自己造化至此。
後來我的呼吸越來越弱,嗓子說不了話,隻能眼神安慰她。
再後來,銀杏也不見了。
傅徵來了。
他命人給我灌了一碗藥,黑色濃湯裡密密麻麻的白色蠕蟲。
是蠱,永生子母蠱!
母蠱不S,喝下子蠱的人便不老不S、五感盡失。
一碗藥下去,體力漸漸恢復。
傅徵就那樣坐著,周身透著孤傲和疏離,神情漠然看過來。
我撐起身,同樣淡然看著他。
一心求S的日子裡,早已把對他的恨意消磨殆盡。
“萍兒呢?”
我隻想知道傅徵把她怎麼樣了。
“你讓她來求和的時候不就已經棄她生S於不顧了嗎?”
“現在又來裝什麼主僕情深?”
傅徵冰冷的話裡滿是嘲諷。
“什麼求和?”
“你以為朕是怎麼重掌大權的?要不是老鎮南王S了,世子和魏李兩家重歸麾下,朕還在做你口中的窩囊皇帝。”
“聽到朕在朝堂上S了那些亂臣賊子就趕緊派人來巴結。”
“真是朕的……好皇後!”
最後三個字,傅徵說的格外重。
原來……是這樣啊……
傅徵根本沒讓萍兒說話,
一看見便令侍衛處S。
我無力地蜷縮成一團,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屋內淚水混著嗚咽的哭聲尤為刺耳。
……
良久。
我側過頭,對著淚珠裡模糊的身影道:
“傅徵,如果哪一天你後悔了,記得跪著求我原諒。”
“瘋子!”
傅徵審視的目光下帶著幾分不屑。
他以為我瘋了。
“皇後在成婚當日被人下毒以至行跡瘋迷,囚禁中宮,終身不得出!”
傅徵的聲音從屋外傳來。
我滿腦子都是萍兒的模樣,那麼好的人,竟然因為我……
心一揪一揪的疼。
我哭暈後再醒來,五感盡失。
在床上不知躺了幾個春夏秋冬,久到快要忘記好多人的樣子。
還有傅徵,對他的愛恨也在這漫長歲月裡漸漸消散。
可是我好想S啊。
傅徵怎麼還不S?
現在我每天都要花很長時間去想這個問題。
直到有一天,我應該是絆倒在哪,把胳膊摔折了。
爬起身發現兩隻胳膊都抬不起來。
反正也感覺不到疼,幹脆甩著玩。
驀地,耳朵開始嗡嗡響。
“系統二號再次回歸,恭喜宿主解鎖靈肉分離福利。”
8
“靈肉分離?”
“對的,宿主點擊接收福利後,靈魂將會脫離身體自由活動,
肉身不S不動,也就是您原世界說的植物人。”
“接收!”
“好的,靈肉分離即將開啟。”
隨著系統聲音響起,我感覺身體變得越來越輕,五感也漸漸明顯。
下面好像在舉行宴會,烏泱泱一群人。
高處坐著一個穿明黃色衣袍的瘦弱男子。
皇帝……換人了?
我往下飄了飄,正想看清傅徵的後代長什麼樣,明黃色衣袍帶著三位衣著華麗的婦人走了。
適應了一會兒這具輕飄飄的透明軀體,我飄下去跟上幾人。
“她已經五感盡失,你們若想報仇發泄,恐怕無濟於事。”
這聲音……
傅徵!
我走向幾人,傅徵正好轉過身來。
看清他面容後,我不由得一訝。
記憶裡的俊朗少年如今兩鬢斑白,臉上滿是滄桑與疲憊。
站在他對面的,是茹亦、厭莞和蔣欣。
一晃多年,他們都老了。
“誰說我們要找她報仇了,傅徵,這些年我們怎麼也打聽不到環兒的消息,你到底把她怎麼樣了?”
厭莞最先沉不住氣。
茹亦也跟著附喝:
“是啊,好端端的,她怎麼會五感盡失。”
傅徵有些不解:
“當年若不是她害S你們,你們又怎會隱姓埋名,躲躲藏藏過一輩子?”
“什麼叫她害S我們,環兒沒和你說嗎?”
幾人面面相覷……
兩個時辰後,殿內靜的可怕。
厭莞一巴掌甩在傅徵臉上:
“她為你做了那麼多,寧願背負罵名也要為你拼出一條路,你呢,你是怎麼對她的?”
蔣欣也替我不值:
“傅徵,你這安穩皇權拿得可還心安?”
9
被指責的那個人早已癱坐在地。
傅徵委屈地看向幾人:
“你們說,環兒她……會原諒我嗎?”
回答他的,是幾人頭也不回決絕離去的背影。
傅徵一直坐到天黑,無神的雙眸布滿血絲。
宮人來叫了好幾次,傅徵仿佛聽不見似的,不予理會。
直到有人以為皇帝中邪,傳來太醫,傅徵才大聲呵斥,趕走所有人。
半夜,他釀跄著身子直奔冷宮。
推開門的一剎那,傅徵愣住,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寒冬臘月裡,我衣衫單薄,赤腳躺在雪地裡,雙目緊閉。
“環兒……”
傅徵嘴唇顫抖,衝過去將我抱住。
摸著我冰冷的身體,他以為我S了。
猛地抓住自己胸口衣物,五官難受地皺在一起,一口鮮血噴湧而出。
“啊……”
傅徵仰天長嘯,痛苦震耳欲聾。
整個人埋進我懷裡,哭的一顫一顫。
哭到最後,嗓子幹涸地隻剩嗚咽聲。
大雪彌漫,傅徵堅持不用轎撵,抱著我一路走回承安殿。
那日以後,他不上朝也不出門。
日日在房中替我擦洗沐浴、梳妝打扮。
大臣們在外面跪了一地,有長跪不起的,也有S諫的,傅徵一律不予理會。
“環兒,我今日給你梳的發髻你可還喜歡?”
“以前你總讓我替你描眉,如今我會了,你睜開眼看一看好不好。”
“環兒,你怎麼舍得……怎麼舍得……留我一個人……”
傅徵紅著眼,整個人顯得支離破碎。
倏地,他自嘲似的笑了起來。
“也是,我活該……活該……”
眾臣見傅徵油鹽不進、行跡瘋迷,索性商議換個宗室子來繼承皇位。
成為太上皇後,傅徵依舊賴在承安殿不走,他說我住慣了,換別的地方會不適應。
好在新帝仁義,便由他去。
跟在傅徵身邊三年,剛開始我還會慶幸老天有眼讓他也得嘗惡果。
後來,看他一日日折磨自己。
我開始變得麻木。
三年之期已到,我可以回到原世界了。
傅徵,若有下輩子。
我不想再遇見你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