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皇上還沒到,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小廝已經七手八腳地將我和小桃拖到了一旁。


 


甚至為了怕我出聲,一個小廝狠狠地捂住了我的嘴。


 


在確定了我和小桃被拉到角落後,趙墨婉整理好了自己的衣裙,換上了一副溫婉的笑容。


 


皇上從轎輦上下來的一瞬間,趙墨婉便迎了上去。


 


見到趙墨婉,皇上臉上有些詫異,思索片刻後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想必縣主也是為了懷安公主來此的吧?”


 


“雖然懷安公主還未見過你,但你對她如此上心,想必她也會喜歡你的。”


 


“走吧,進去吧,在門口杵著做什麼?”


 


聽到皇上的話,趙墨婉臉上的得意更甚。


 


“皇上真是料事如神,

我此行就是為了懷安公主來的。”


 


“懷安公主幼年喪母,如今皇上忙於政事,我也想替皇上多關心關心懷安公主。”


 


“隻是我今日前來,竟有無恥賤民冒充懷安公主,欺辱皇家尊嚴,我這才耽擱了些時候。”


 


聽到趙墨婉的話,皇上眉心一跳。


 


“哦?在這杏花村,還有人敢冒充懷安公主?”


 


“還好縣主今日提早到來,否則以懷安公主愛民的性子,定是不願從重處罰的。”


 


“但懷安公主心軟歸心軟,總不能被旁人欺負了去,縣主今日此舉立了大功,待到回宮之時,朕重重有賞!”


 


聽到皇上的肯定,趙墨婉更是壓抑不住內心的喜悅,

迫不及待拉著皇上進院子。


 


“一會兒我就吩咐下人將那賤民帶回宮。”


 


“我是今日來買果子遇見她,為了冒充懷安公主,她也來這兒吃果子。”


 


“我看啊,就治她個僭越之罪,一介賤民,也敢冒充懷安公主!”


 


趙墨婉此話一出,皇上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賤民?果子?”


 


趙墨婉以為皇上沒聽明白,更加賣力地解釋。


 


“是啊皇上,難道皇上今日來此不是為了接我的嗎?”


 


“懷安公**歡此處的果子,我聽聞這事,特意來此處買果子,誰知居然遇見兩個賤民!”


 


“不過皇上放心,

那賤民我留了她一條命,待懷安公主親自發落。”


 


就在這時,我張嘴狠狠一口咬向捂住我嘴的那隻手。


 


小廝吃痛,一時松開了手。


 


我趁著這個間隙,衝著父皇的方向喚出了聲。


 


“父皇......”


 


6


 


我一出聲,父皇身子猛地一怔,隨即瘋了般推開擋住我的小廝們。


 


在看到小桃的屍體和鮮血累累的我以後,父皇顫抖著伸出手指向我。


 


“這......這是什麼?”


 


趙墨婉滿臉得意,看向我的眼神中寫滿了不屑。


 


“皇上,這就是我跟你說的賤民!”


 


“就是她們倆,居然敢冒充公主,這世間誰人不知,

公主是您的金枝玉葉,怎麼可能出現在這種村子裡。”


 


“要不是皇上您來得早,我早就一劍了結了她,讓她跟這個瘋婦一道上路!”


 


趙墨婉話音剛落,父皇便咬著牙開口。


 


“好得很啊,好得很。”


 


“縣主啊縣主,你可真是好樣的。”


 


趙墨婉見得到父皇的誇贊,看向我的眼神更是得意。


 


可見我還抱著小桃的屍體,趙墨婉上前,猛地一掌甩在我臉上。


 


“你這個賤民!還抱著這個S人屍體做什麼,不嫌晦氣嗎!”


 


“本縣主告訴你,要不是皇上來得快,你早就S無葬身之地了!”


 


“站在你面前的可是當今聖上,

你居然敢不行禮,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這次,她的話還沒說完,父皇便一把將她拽開,隨即像站不住般雙膝一軟,猛地跪倒在我面前。


 


他顫抖著手想觸碰我。


 


但看到我傷痕累累的身體,竟不敢觸碰半分。


 


見父皇下跪,他帶來的一行人紛紛跟著跪下不敢吱聲。


 


趙墨婉被父皇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到,隻能跟著跪下,嘴裡還不停勸慰。


 


“皇上這是怎麼了?身子不適嗎?怎麼突然跪倒了,太醫呢?太醫!”


 


“皇上可是憂心公主的果子?皇上放心,一會兒我們讓掌櫃重新做便是了。”


 


“斷不會影響公主享用果子......”


 


李公公猛地開口,

喝止了趙墨婉接下來的話。


 


“縣主,莫要再口出妄言了。”


 


“這不是什麼賤民瘋婦,這是當今公主,是懷安公主!”


 


“今日咱家陪著皇上來此處,就是為了接公主回宮的。”


 


聽到李公公的話,趙墨婉面色微怔,卻還是嘴硬著開口。


 


“這賤民一身粗制麻衣,怎麼可能是公主?”


 


“李公公,你莫不是在宮裡待久了,老糊塗了吧?”


 


“皇上還沒開口呢,你一個公公......”


 


趙墨婉接下來的話沒再說出口。


 


因為她已經看到父皇淚流滿面,朝著我爬了過來。


 


“安安,

安安,是父皇來晚了。”


 


“安安,你快看看父皇,你看父皇一眼。”


 


“你跟父皇說句話,安安你快起來,讓太醫來看看你的傷,你的傷口在流血.....”


 


我抱著懷中漸漸冷去的小桃,兩眼無神地看向面前的父皇。


 


“父皇,你看看,你快看看,這是小桃,當年,我說要封她為郡主送她出嫁,她不願意,非要陪我留在那宮裡。”


 


“你還記得嗎?幼時你忙於朝政,都是小桃陪著我的,每每我犯了錯,也是小桃護著我的。”


 


“怎麼臨了臨了,她要忍受你別人的辱罵,要S在別人的劍下?”


 


“父皇,你告訴我,

這究竟是為何呀......”


 


聽到我的話,父皇兩眼通紅,似乎下一秒就要落下淚來。


“安安莫要傷心,都是父皇的錯,是父皇來晚了。”


 


“你放心,朕絕不會放過今日傷你們之人,無論她是誰,都絕不放過!”


 


“安安,你傷口在流血,跟我回宮吧,有朕在,你別怕。”


 


不知是不是失血過多,我控制不住身形一晃,好在父皇扶住了我。


 


下一秒,父皇直接起身,將我打橫抱了起來,衝著身後一行人怒吼。


 


“宣太醫!宣太醫!”


 


趙墨婉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嚇壞了,整個人站在原地瑟瑟發抖。


 


“皇上.....

.我......”


 


皇上轉過身,怒視著面前的趙墨婉。


 


“馬上讓骠騎將軍進宮!”


 


“居然敢傷了當朝公主,趙墨婉,你好大的膽子!”


 


7


 


再醒來的時候,我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宮中。


 


不知道睡了多久,醒來時隻覺得嗓子幹得厲害,我習慣性開口。


 


“小桃,拿水來......”


 


我話還沒說完,一杯水便遞到了我跟前。


 


可我也同時意識到,小桃已經不在了。


 


我循著這隻伸來的手望去,是我的另一名貼身宮女,小月。


 


小月用勺子潤了潤我的嘴唇後,將我輕輕扶起靠在塌邊,生怕碰到我肩上的傷口。


 


我這才看清,

我塌邊正跪著一個身影。


 


望著那挺拔的背脊,我輕輕嘆了口氣。


 


“起來吧骠騎將軍,一把年紀了,別跪著了。”


 


“你與先皇關系勝似親兄弟,他早允了你不必行跪禮,你又何必跪我。”


 


“我知道你今日來的目的,你起來說話吧。”


 


可趙楓卻沒起身,隻是重重給我磕了個頭。


 


“懷安公主,今日微臣前來,就是為了給小女求一條活路。”


 


“這些年我徵戰南北,為本朝立下赫赫戰功,我也從未開口求過什麼。”


 


“隻這一次,求懷安公主高抬貴手,看在先皇的面子上,放過小女。”


 


我隻是望著塌邊那道身影,

心中隻剩悲涼。


 


見我久久沒有開口,趙楓重重地再次磕了一個響頭。


 


“這次的事是我家婉兒做錯了,罪臣辯無可辯!”


 


“懷安公主若是當真要怪罪,就通通怪罪在我身上吧,是我久在沙場,對她疏於管教!”


 


“若是公主還不解氣,那便革了我的職,罷了我的官,實在不行,就砍了我的腦袋。”


 


趙楓的話步步緊逼,他在逼我,用以往的功績,用他在朝堂的地位,逼我!


 


我猛地一拍塌邊,動作牽扯到了肩上的傷,可我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


 


“趙楓,你真當我不敢動你嗎?”


 


“你有功在身,這些年,官職,府邸,封地,哪一樣先皇和皇上沒有給你!

甚至你有了女兒,縣主之位都早早給你女兒準備著,你何苦再用以往功績對我多以威脅!”


 


“今日她要當真知錯,今日跪在這兒的人就該是她,而不是你!”


 


趙楓被我的怒氣嚇到,一時竟沒再開口。


 


肩上的傷口崩開,鮮血又汩汩溢了出來。


 


可我卻沒有理會一旁小月的驚呼聲,眼神直直地看向還跪在我面前的男人。


 


“你看看我肩上的傷!要不是父皇從小讓我練出的身手讓我下意識躲開半寸,趙墨婉這一劍,會要了我的性命!”


 


“是啊,你有時間讓女兒學得一手好武藝,卻沒有時間讓她學會如何珍愛百姓體恤下人嗎?這樣的女子,怎配入宮,怎配做我父皇的妃子!”


 


看到我情緒失控,

傷口冒血,趙楓急切地開口。


 


“懷安公主......”


 


可我沒有給他插嘴的機會,自顧自開口。


 


“趙楓,你告訴我,我如何饒恕你的女兒。”


 


“我如何接受,你如今跪在我面前,用你的功績要挾我?”


 


8


 


趙楓嘴唇嗫喏了半天,最終也沒再開口,而是彎下了他挺拔了一生的脊梁,一個接一個地朝著我的床榻磕頭。


 


就在這時,父皇從門外小跑著進了屋。


 


“安安,安安,聽聞你醒了......”


 


他的聲音,在看到我肩上汩汩流血的傷口後,猛地停住了。


 


隨即,他拔出了我牆上展示的佩劍,劍指還在地上跪著的趙楓。


 


“骠騎大將軍,朕早已言明,趙墨婉的事交由刑部徹查。”


 


“今日你來逼安安是何意圖!”


 


“我不管你今天說什麼,我隻知道,誰若傷了安安,我絕不原宥!”


 


天子之怒,朝臣如何承受。


 


趙楓在這一刻才終於明白,不管是在我這兒,還是在皇上那兒,這件事都無法善了了。


 


他跪爬著爬到我塌邊,扶著我的塌苦苦哀求。


 


“罪臣求求你了懷安公主,你就放過婉兒吧!”


 


“罪臣這一生,就這一個女兒,我願意用我的性命,換婉兒一條生路!”


 


“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放過婉兒!”


 


說到最後,

趙楓哭得泣不成聲,幾乎要扶不穩我的塌。


 


我終是不忍心再看他,將頭偏向了一旁。


 


父皇勃然大怒,喚來門外的侍衛。


 


“來人啊,將骠騎大將軍押下去聽候發落!”


 


“若大將軍再求情,便將他送到宗人府去,以包庇之罪論處!”


 


“再把太醫請來,安安的傷口又流血了。


 


直到被侍衛拖出去,趙楓的痛苦求饒聲還在寢宮上空回蕩。


 


“懷安公主,罪臣求懷安公主開恩啊。”


 


“懷安公主,懷安公主......”


 


聲音越來越遠,直至再也聽不見。


 


太醫重新包扎過傷口後,我看向坐在一旁面色鐵青的父皇。


 


“父皇,大將軍歲數大了,地牢陰湿,他早些年在沙場上留下的舊疾不少,他受不住的。”


 


“這幾天刑部在徹查,他出宮回府也不合適,就把他暫且安置在偏殿吧。”


 


“莫要傷了他,剛剛那副景象,想必先皇也不願瞧見。”


 


皇上還想說什麼,我擺了擺手看向父皇。


 


“趙墨婉的事,一切當按律法處置。”


 


“至於旁的,趙墨婉一人之罪,禍不連全族,給大將軍一個治家不嚴的懲處便夠了。”


 


“安安自是知道父皇心意的,大將軍這些年立下無數戰功,一心為了朝堂和百姓,父皇肯定也不願罰他。”


 


“我知道父皇不想讓我受委屈,

可我也不願父皇為難。”


 


興許是父皇下令不許人叨擾。


 


接下來一連數日,除了父皇每日都來看我,無人再來擾我養傷。


 


這日一大早,小月照例服侍我洗漱,我瞧著外面日頭不錯,笑著開口。


 


“今天日頭不錯,一會兒你陪著我去院裡轉轉吧。”


 


“這都十幾日了,再不出去,我都快發霉了。”


 


瞧著小月一臉的不贊成,我趕忙開口。


 


“放心吧,我絕不走遠,就在小院裡轉轉,賞賞花,曬曬太陽。”


 


好不容易說服了小月,可我剛一出門,一個身影便衝破了門外宮女的阻攔,撲通一聲跪在了我面前。


 


“懷安公主,我真的知錯了。


 


“公主慈悲,求求懷安公主,放過我和我的家人吧。”


 


9(尾聲)


 


我定睛一看,來人正是趙墨婉。


 


她跪在我面前,哭得梨花帶雨。


 


“求求懷安公主了,放過我,放過我爹爹吧。”


 


“我那日是當真不知您就是懷安公主,要是我早知道,給我一萬個膽子我也不敢對您不敬。”


 


“求求懷安公主,就饒了我這一次吧。”


 


我冷哼一聲,瞥了一眼趙墨婉。


 


“據我所知,你現在理應被禁足府內,等待刑部的調查結果,如今這般擅闖宮闱,更是罪加一等。”


 


“你說你當日不知我是公主,

我難道沒有一開始便告知你我的身份嗎?是你自己不信!”


 


“退一萬步說,就算我不是公主,你就可以草菅人命,想S便S嗎?”


 


趙墨婉一怔,哭得更是厲害。


 


“公主,我是真的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那日爹爹進宮後就再未回府,我實在擔心得厲害。”


 


“此事並未釀成大禍不是嗎?我爹爹乃一代朝臣,是開國將軍,萬不可受了我的牽連。”


 


“至於小桃,那隻是一個下人,來年我多多給她供奉便是......”


 


聽到這兒,我再也忍不住,狠狠一掌摑向了趙墨婉。


 


“你口口聲聲說你知錯了,可你字字句句還在看不起別人。


 


“小桃於我而言不是下人,她是我妹妹!”


 


“你爹爹在馬背上廝S下這江山,保一方百姓安居樂業,就是讓你今日這麼囂張跋扈,不把百姓放在眼裡的嗎?”


 


我雙手顫抖著,指著地上的趙墨婉怒斥。


 


“你是高門女子,更是差點入宮為妃的修女!在你眼裡,更該愛護百姓,珍惜草木,可你都做了些什麼!”


 


“口口聲聲賤民,口口聲聲賤婢下人,你簡直不知悔改!”


 


“你趕緊滾!給我滾出去!”


 


說完這些話,我不想再看她一眼,正想轉身回寢殿。


 


誰知趙墨婉卻忽然從地上一躍而起,手握一把匕首朝著我直直衝了過來。


 


“既然你不給我將軍府活路,那我們便一道下地獄!”


 


“黃泉路上有公主給我作伴,我也算值了!”


 


“我S了你......”


 


她話音還未落,一柄長劍已刺穿她的胸膛。


 


趙墨婉睜大雙眼,緩緩低頭看了一眼胸膛沾染著鮮血的血紅長劍,最終雙目未閉地倒在了我面前。


 


我這才看清,持劍之人正是趙楓。


 


而站在他身邊的,正是一道前來的父皇。


 


父皇趕忙跑到我跟前,細**量著我。


 


“安安可有受傷?”


 


“朕和將軍聽聞趙墨婉進宮便急匆匆趕來了。”


 


“還好來得及,還好安安沒有受傷。”


 


趙楓雙眼通紅,眼神直直地看著趙墨婉的身體


 


他站在原地,還保持著握劍的姿勢。


 


好半晌後,趙楓緩緩跪在我面前,雙手抱拳,哽咽著開口。


 


“是臣教女無方,此番她的下場,是她應得的。”


 


“罪臣無顏再面對皇上和公主,罪臣願以S謝罪,換皇上和公主一個應允。”


 


“請全了罪臣這顆拳拳愛女之心,給她,留一個全屍吧。”


 


父皇上前一步正想開口,我握住了他的手,阻止了他的話。


 


我看向面前早已年過半百的趙楓,看著他鬢角生出的白發,我眼眶一酸,終是點了點頭。


 


趙楓雙眼含淚,朝著我重重磕了個頭。


 


在眾人的注視下,趙楓抱起地上趙墨婉的屍體,一步步朝著宮門走去。


 


看著那個蒼老的背影,我強忍住眼眶的酸澀看向父皇。


 


“父皇,安安從未求過父皇什麼,這次,父皇就聽安安的吧。”


 


“要是大將軍願意,他還是本朝的功勳骠騎大將軍。”


 


“要是他不願,便準他告老還鄉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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