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次,我許願考試超常發揮。
那次我終於考過了全校第一的江盈月。
第二次,我許願那些人能夠放過我。
從此我書包不再出現帶血的姨媽巾。
第三次,我許願元旦能擁有一雙手套。
可江盈月戴著那雙紅手套,笑盈盈說:
「你偷我任何東西我都不會追究,但是不能偷薄年送我的禮物呀。」
原來我的阿拉丁神燈叫季薄年。
是江盈月的竹馬。
1
季薄年目光第一次落在我身上,在我最難堪的時候。
「我沒有偷,這本來就是我的。這是別人送我的。」
話音剛落,季薄年怔愣,略帶驚訝望著我。
「原來是你。
」
江盈月雙手環胸:「都是同學,隻要你和我道歉,我就不追究了……哎,薄年,你這話什麼意思?」
季薄年嘆了口氣:「沒必要去調監控,是場誤會,我確實也送了她一雙手套,我們走吧。」
江盈月氣呼呼轉身要走,被我堵住。
我說:「還給我,我的東西。」
季薄年沉聲:「盈月,夠了。」
「……誰稀罕啊。」江盈月紅著眼睛,把手套脫了,摔在我身上,哭著跑了出去。
季薄年拔腿去追,無意撞開我的肩膀。
我愣愣站在原地,緊緊攥著那手套。
明明是我贏了,我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2
那天之後,我和江盈月季薄年再沒有什麼交集。
隻是偶爾聽到有人八卦:
「江盈月和季薄年是不是在談戀愛?」
「季薄年又給江盈月送禮物哄她,那樣的大小姐,也就季薄年受得了。」
我看到季薄年的新校服,他的校服和別人的不一樣,是額外定做的。
校服上背面繡著江盈月的名字。
有一天上講臺領書,因為人太多,我不小心撞到江盈月的桌子。
江盈月看著我桌面上的作文筆跡,轉頭對季薄年笑了笑:
「她就是你誇過很多次寫作文很好的筆友?你們什麼時候有交集的?」
前桌插話:「怎麼可能?季同學不瞎,又沒戀醜癖。」
江盈月哎呀一聲:「你別亂說。」
「季薄年,你有沒有聽我說話啊?你以後隻準和我寫信,做我筆友好不好?」
季薄年低頭驗算著題,
嗯了一聲:
「知道了。」
抓著書的手緊緊攥住,我低著頭走回座位。
阿拉丁神燈送給我的棉手套,我再也沒拿出過。
我也再沒有在奶茶店的心願牆上寫下願望。
我知道的,三個願望成真後,神燈就會失靈了。
3
今年高三,取消元旦舞會,變成英語口語比賽,九校聯賽。
班主任把我叫去辦公室,把比賽花名冊給我。
班主任說:
「全校你和季薄年的英語口語最好,我打算讓你和他一個組,你們好好排練,爭取為校爭光。」
他說完,我抬頭朝窗外看去,季薄年和江盈月並肩從外經過。
校內比賽那天,季薄年站在我面前,並沒有用英語和我交流,而是用中文說:
「我不想和你組隊,
我放棄。」
他轉身就走。
我怔愣在原地,被老師寄予希望的我,第一輪就被淘汰了。
我拼命跑下臺,一把抓住他的袖子,SS盯著他。
我說:「我沒有,我沒有和你組隊。」
那天,我瞧著季薄年和江盈月的背影,告訴班主任:
「我想和我同桌組隊,不想和季薄年一組。」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班主任最終還是改變主意,把我和季薄年的名字分在一組。
「你們之間有什麼矛盾嗎?這個組隊是我改的。舒相宜的隊友前幾天請了病假,我不想她失去這個好機會,就把你們組隊填了上去。
「一個人多組隊也沒關系,況且高一那時候你們合作不是挺好的?」
高一的時候,班級裡也有一場口語表演。
那時候,
我的口音蹩腳,一開口,引得全場哈哈大笑。
季薄年站在我對面,口語流暢富有磁性,像是歐洲油畫裡走出來的貴公子。
相形見绌,我磕巴得更厲害。
老師也主動說:「季同學,要不你換一個隊友?」
季薄年走下舞臺,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覺得不用換隊友,你說得很順暢,隻是有些發音不標準,說不好也沒什麼好嘲笑的。你可以多看英美劇。
「我還有不用的 mp4,裡面正好有『老友記』的資源,送給你吧。」
眼前的季薄年臉上閃過一瞬間的茫然。
他很顯然已經忘記曾經幫助過的女生模樣。
他微微抿唇,對我說:
「抱歉。」
4
放了學,我一個人走出校門。碰巧看到一位奶奶站在馬路中央,
四處張望。
車流不時穿過。
我心一緊,半攙扶半強迫地把她拉到路邊。
她什麼也說不清,隻說:
「我要接念念放學……」
我幫她用手機聯系家人。
電話打通的第一秒,我聽到熟悉的聲音。
是季薄年。
季薄年在電話那頭問:「你現在在哪裡?能在原地守著奶奶嗎?我馬上過來。」
我說:「可以,我在種玉路實驗中學旁邊。」
大冬天,季薄年穿著一件薄毛衣跑了過來。
他身後還有江盈月。
江盈月撲倒老太太懷裡,哭得鼻尖紅紅。
江盈月說:「奶奶,不在家好好待著,出來幹什麼?你知不知道,你不見了,把我嚇S了。」
老太太笑著念叨著:「我接月月、年年放學。
」
我這才知道,季薄年曾經說患有阿爾茲海默症的奶奶,是江盈月的奶奶。
季薄年望著我:「謝謝。我和盈月父母工作忙,一直是奶奶照顧我們,今年春天,她患上了阿爾茲海默症,記憶力衰退,總亂跑。」
我沒看他:「沒關系,舉手之勞。」
天上紛紛下起細雪,季薄年對我說:
「坐我們的車,我回家拿把傘給你。」
到了季薄年家門口,一隻奶牛貓在門口溜達,江盈月抬手撈起。
我知道,季薄年的貓叫圈圈。
我盯著圈圈看了一會兒,江盈月抱著貓走進屋,季薄年拿著傘走了出來。
季薄年說:「雪越來越大,我叫車送你吧。」
我搖頭:「沒關系,不算大,我家不遠,我自己走回去。傘,明天上學還你。」
「你眼睫毛上的雪都結成冰了。
」
「啊?」
季薄年笑了起來:
「今天你幫我們找到奶奶,我們還沒好好謝你,一把傘算什麼,我送你回家吧。」
5
打那天起,偶爾在學校撞見季薄年,他會主動和我打招呼。
他給江盈月帶的早飯多了一份。
「家裡阿姨早飯不小心做多了,你幫我處理一下吧。」
期末考試那天,他和我擦肩而過,遞給我一支孔廟祈福的黑筆:「考試加油。」
似乎我們還能做一個點頭之交的同學。
這樣,就很好了。
……
新年的時候,我們這裡的觀音寺香火不斷。
我兼職的店都關門休息,我難得有空闲的時候,也去爬了觀音寺。
觀音寺許願的地方是一片梅林。
聽人說,把許願繩拋到梅樹上,許的願望就能實現。
我命一向不好,也不想為難觀音。
所以我期許季薄年人生順遂,事事如意。
一拋,果然穩穩落在樹杈間。
離開時,瞧見季薄年和江盈月。
他們也拋,不知道許了什麼願望。
6
年剛過完,班主任通知我們上學期準備的物理競賽,比賽地點和時間出來了。
全班隻有我和江盈月參加。
江盈月是隊長,所有往返的車票都是她訂的。
抵達比賽的旬州時,帶隊老師打來電話:
「你們在旬州東站嗎?我怎麼沒看到你們?」
江盈月說:「我們已經到了啊,旬縣東站……怎麼辦?我的票訂錯了。
明天就要比賽了,我們怎麼趕得及去旬州?」
帶隊老師說:「自己想辦法,打車趕過來,應該來得及。」
江盈月一個人打車走了,隻留下口袋拮據的我。
打車司機問江盈月:「她是你同伴嗎?她上車不?」
江盈月沉默一秒:「不用管。」
7
那天晚上,我掃了共享單車,又徒步走了二十裡路。
從旬縣走到了旬州。
到比賽安排的酒店時,早上六點,街上陸陸續續有人出門買早餐。
雙腳腫得穿不下鞋,鞋底也磨了一個洞。
我躺在床上睡到九點,九點起床參加比賽。
試卷倆張,時間兩天,考試不能離開考場房間,但是可以和隊友討論。
帶隊老師叮囑過,兩個人分工做題,一起討論,
這樣時間充裕,兩個人的分都高一點。
可我沒有。
兩天裡我除了睡就是寫,偶爾胃裡如火燒才想起沒吃飯。
我看到江盈月抱著空白卷子苦算,卻沒有一點和她合作的念頭。
比賽結束,出考場時,江盈月一直在哭。
返程票是帶隊老師買的,我們直接回校。
季薄年在校門口,捧著鮮花等人。
我回頭。
江盈月哭著跑了出來,在季薄年懷裡崩潰落淚。
江盈月哭訴:「薄年,我全考砸了,我兩個題的答案算錯了,還有一個題沒解出來,一點思路也沒有。」
江盈月指著我:「老師說我們要分工合作,她故意報復我,不給我看,自己考不好,還要我陪她一起墊底。」
我想,江盈月還是不明白,賣慘這方面我比她更有優勢。
我撸起袖腿,給大家看浮腫的腿。
我沒有任何添油加醋,平靜講述所有事。
我說:「我不認為我做錯了什麼,本來就是比賽,各憑本事。如果你覺得我報復你,那顯然你自己也認為你做錯事了。」
江盈月啞然流淚。
季薄年將她護在身後。
季薄年:「我替她道歉,她做事馬虎,不是故意訂錯票的。」
我盯著他:「我想要當事人道歉。」
他說:「她不是故意的,從小到大也沒學過道歉。」
我轉身就走,快走回家時,忽然聽到有人叫我。
季薄年把一張卡塞到我手裡,長長睫毛垂著,低聲道:
「這是賠償。」
他衝我歉意一笑。
仍舊是俊俏面容露出梨渦,像是冰雪消融。
我垂下眼眸,沒有去接。
我說:「其實,季同學,比起江同學,我更討厭你。」
8
我清楚,我是沒有資格討厭季薄年的。
為了賺足高中的生活費,我做了兩份兼職,一份是食堂刷盤子,另一份是搖奶茶。
奶茶店有一面心事牆,上面便籤上密密麻麻事少男少女心事。
因為奶茶店人流不多,店長讓我寫點什麼貼上去,豐富一下。
我寫:
【我數學不好,小時候每次算錯題,我媽就用老虎鉗子夾我腿,夾完之後,我數學就沒錯題了。】
本來隻是發牢騷。
第二天兼職,忙完備料和配茶,我坐在心事牆下休息,發現桌子上放著一本數學甄選特題,而我寫的便籤從牆上撕了下來,貼在甄選題上。
便籤上還多兩個清雋的字跡。
【加油,多做錯題總結。】
我才反應過來,那本甄選題是送給我的。
我小心翼翼將那【加油】撕下來,貼在了習題冊的內頁。
甄選題有很多導數大題,難度頗高。
我花了整整半個月才把題全刷完。
期中考試的時候,數學卷子最後一題難度超綱,但是和我刷的甄選卷中一道題模型差不多,我拿了滿分。
超過年級第一江盈月,成為新的年級第一。
9
從考上年級第一之後,我的日子不太好過。
我的書本和卷子總是莫名其妙出現在垃圾桶。
有一天課間上廁所,突如其來的一盆水從門上方倒下,潑在棉服上。
整個上午都凍得瑟瑟發抖。
我沒辦法請假回宿舍換衣服,
冬天我隻有兩套換洗的衣服。
如果換上另一件,再被淋湿,我明天就沒衣服穿了。
第二次月考,我依舊是年級第一,甚至比第二名江盈月高了三十多分。
我兼職的餐館被人投訴,書包被人丟進廁所當垃圾桶。
三百八十塊的新校服被人剪爛成拖把,手指被人踩在地上,骨頭都要碎了。
我不知道我躺在地上躺了多久。
太陽下山後,我爬出廁所,坐在冰冷的樓梯上小聲啜泣。
有人在我身側停留,是很好聽的男聲,溫聲細語地詢問我:「怎麼了?」
他把校服披在我身上。
他說:「如果不會反擊,那他們隻會變本加厲欺負你。」
他走下樓梯,我聽到遠處有人喊他名字:
「薄年,走啦。」
他把校服送給了我,
重新定做了新校服,上面繡著江盈月的名字。
我在奶茶店寫下第二個願望。
【希望那些人能夠放過我。】
10
一周後,有人在教育局寫我們學校霸凌事件的舉報信和證據。
從此我書包裡不再出現帶血的姨媽巾和紙巾。
從那天起,我和季薄年靠著心願牆上的便籤分享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