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指指點點的目光幾乎要把周偉戳穿。
他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眼看說不過我，伸手就想來搶我的東西，或者拉我走。
我立刻後退一步，舉起小喇叭，聲音拔高八度：
「大家快看！軟飯男說不過就要動手打人啦！光天化日之下欺負前女友啦！有沒有正義的兄弟姐妹拍下來上傳網絡啊！」
好幾個舉著手機的人立刻往前湊，鏡頭對準了周偉。
周偉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碰都不敢碰我一下。
在眾人的哄笑和指責聲中，最終隻能咬牙切齒地撂下一句「你給我等著！」
然後在一片噓聲裡，灰頭土臉地擠開人群跑了。
我衝著他的背影喊：「前夫哥慢走！
下次帶現女友來，瓜錢給你打折！」
「手冊能量嚴重不足......核心程序......受到未知幹擾......啟動休眠......嘗試修復......」
腦子裡的聲音斷斷續續，最後徹底沒了動靜。
那金色的屏幕也閃爍了幾下，消失了。
世界清靜了。
我心情大好，感覺呼吸都順暢了。
看著周圍還在熱議紛紛的人群，以及手機上不斷跳出的入賬提示和好友申請，我咧嘴一笑。
這才哪到哪。
擺攤隻是第一步。
當天晚上，我就注冊了一個新的短視頻平臺賬號，ID就叫「專治軟飯的林師傅」。
然後把今天擺攤的精彩片段，尤其是周偉倉皇逃竄那段，配上激昂的音樂和犀利的吐槽字幕，直接發了上去。
標題更是簡單粗暴：
【現實版手撕軟飯男！紅燒肉扣頭隻是開胃菜！】
互聯網時代，這種帶著強烈情緒和衝突色彩的真人真事，傳播速度快得驚人。
不到兩個小時，視頻播放量破萬，點贊評論轉發瘋漲。
「姐姐好颯！求更新！」
「哈哈哈哈哈哈前夫哥表情絕了！」
「求軟飯男明細截圖！讓我避雷這種男人！」
「主播下一步準備幹嘛？直播連線對質嗎？」
我翻看著評論，心裡有了計較。
對質？那太便宜他了。
5
周一晚上，黃金時間段，我正準備著開直播再次反駁網絡上的證據。
「各位老鐵，大家晚上好，今天我就給大家激情開麥，講講他們的風流韻事..
....」
正當我要拿出瓜子，邊磕邊說，做大做強再創輝煌的時候。
電話聲「叮鈴鈴」的突兀的響了起來。
我瞥了一眼，卻沒搭理，之井之說著。
「剛開始裝的自己清白無辜，結果呢，沒過幾天就問老娘要錢，真虧他長了一張老實臉，老娘真真就特麼的信了.......」
「叮鈴鈴」
「人家還在床上上嫌棄我年齡大了，你怎麼不說我給你的錢太大了......」
「叮鈴鈴」
越來越多的人在彈幕上刷著「手機怎麼了？」
「誰打來的電話？」
我終究被吵得不行，還是接起了電話。
眸子裡閃過一絲委屈，雙手也有些顫抖。
如果是熟悉我的人，就會知道此刻我正處於巨大的情緒波動中。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搞什麼？你要把我和你爸爸一輩子的臉都給丟掉了！」
「這幾天多少親戚朋友都給我打電話讓我管叫你，你是要幹什麼啊？他不就是有點花心嗎？哪個男人沒有點花花腸子，作為一個女人你就要守好自己的家，他現在不是已經和那個小三鬧翻了嗎，你在溫柔一點哄一哄，這男人不就又回來了嗎？」
「他出軌確實是他的不對，可你就什麼錯都沒有嗎，如果你有足夠的魅力，如果你能抓牢他的心，你能看管得住他，你自己怎麼會淪落到現在這個下場？！」
她的聲音我很熟悉，絮絮叨叨。
可我此刻卻忽然發現那聲線是那麼的陌生。
「咳咳」
一個低沉的男聲傳來：
「讓她自己解決好，別再丟了我們家的人，做女人就得有道德，男人怎麼找女人是他們的事情，
他再怎麼過分，你也不能折辱他的尊嚴啊，男人都是要臉的，隻要你肯低頭哄一哄，他愛肯定會原諒你的！」
「再說了，你們都快結婚了，現在鬧出這檔子事我們家要收到多少議論啊？你現在也把第一次給他了，也不能再跟別人了，就這麼久將著過吧，老家這邊這麼多人都知道了，隻有你們順利結婚才能收場啊！」
「隻要你們結婚，生下了孩子，男人肯定會收心的，你媽當初就是這麼降伏我的！」
剛才還滔滔不絕的我媽忽然啞了聲音，「好了，你自己處理好吧。」
這時，耳邊竟然又響起了那個機械的聲音：
【女德手冊提示：受到外界能量加持，請宿主規範行為——成為一個有婦德的女人！】
它又S灰復燃了。
【宿主，您的思想是不正確的，
請您按照要求規範自己的行為！跪求男友復合，隻有復合才能挽回您的生育！】
恍惚間抬頭，淚水已經浸湿了臉頰。
我看著彈幕上的言論迅速滑動，忽然就更有些難受了。
【沒想到，他們家裡人居然這麼說話，這真的太過分了，這居然也能忍下去的嗎？】
【樓上別太天真了，你看就連這女的爸媽都不支持她，我看就是她腦殘的問題，連自己父母都不站在她這邊！】
【確實哈，天底下哪個男人是守身如玉的？雖說出軌了不對，但是隻要你肯大方地接納對方，將來結婚了一樣可以過海日子，你看我家那口子現在不是也聽話了嗎？都不怎麼出去偷女人了呢！】
草草說了一句「我先下播了」，便掛斷了。
6
掛了老媽的電話，胸口那股濁氣非但沒散，反而堵得更瓷實了。
【宿主，隻要你肯忍、肯等，日後你一定會等到你男朋友變好，還可以錘煉自己成為更加完美的女人！女德必須傳承下來！】
安穩？忍？
她甚至沒有問一句我受到的委屈，我不該抱有奢望的，覺得他們起碼會問一句我收到了怎樣的傷害！
她們那一輩的女人，好像生來就被敲斷了脊梁，跪在地上撿拾男人施舍的所謂「安穩」，還自欺欺人地稱之為「幸福」。
去他媽的安穩！
我的安穩，就是銀行卡裡不斷上漲的數字，是再也不用看人臉色想買就買的自由！
是受了委屈能理直氣壯吼回去的底氣！
老娘自己受的氣，就要自己去討要回來。
這些，周偉給不了，那個見鬼的《世界女德手冊》更給不了。
我深吸一口氣，把手機徹底調成靜音，
世界暫時清靜了。
打開電腦，我開始整理周偉這三年的「欠款清單」。
Excel表格是個好東西，冰冷的數字和日期羅列出來，比任何哭訴都更有力量。
一筆筆轉賬記錄，一條條當初他信誓旦旦說「暫時周轉」、「馬上還你」的聊天截圖，全都整理歸檔，做成一個清晰無比的PDF文檔。
看著那最終匯總的五萬三千八百塊，我冷笑一聲，直接發給了做律師的大學同學李悅。
李悅的微信回得飛快：
「臥槽！林曉你這可以啊！證據鏈這麼完整？這哥們吃相也太難看了吧！等著，姐們兒幫你搞定，訴訟費讓他出！」
有專業選手兜底，我心裡更踏實了。
法律是底線，但在這之前，我不介意用點「非常規」手段，先收點利息。
時間差不多了。
我衝了杯特濃咖啡，確保自己精神奕奕，然後坐到了手機支架前。
【女德手冊？】
【我在。】
【呵，你在我就放心了，我要讓你眼看著自己想要塑造的是怎樣一個毫無靈魂、毫無人格的木偶傀儡！】
【宿主，隻有遵守女德，你才能活得更完美地稱或，成為所有人都羨慕的女人！】
我挑了挑眉，沒再說話，將視線轉向了家裡的重金採購的直播設備。
花了老娘是個月工資，保證一定高清！保證光照的我足夠美麗！
第二天的同一時間段。
背景還是家裡那面白牆，燈光調到最亮，顯得人精神。
我甚至心機地選了件淺藍色的襯衫，看起來幹淨、利落，又帶著點「我很好，但你完了」的冷靜感。
晚上八點整，
黃金時段。我準時打開了直播平臺。
直播間標題早已設置好：
「前女友的德道經——v我50，聆聽軟飯男的一百種烹飪方式——法律科普版」。
剛一開播，人數就像坐了火箭一樣往上竄，彈幕瞬間糊滿了屏幕。
「來了來了！前排瓜子礦泉水已備好！」
「姐姐今天好帥！這襯衫S我！」
「前夫哥來了嗎？呼叫前夫哥！」
「主播今天準備普法嗎？期待！」
7
我看著飛速滾動的彈幕，調整了一下麥克風，露出一個標準的、帶著幾分職業假笑的表情：「歡迎各位兄弟姐妹，法律愛好者，以及吃瓜群眾來到直播間。古人雲，德不配位，必有災殃。今天，我們就來結合真實案例，深入淺出地剖析一下，
當‘缺德’觸碰到法律紅線時，會引發怎樣的連鎖反應。」
【檢測到宿主提及‘德’與‘法’......能量波動異常......嘗試解析宿主邏輯......】
「茲拉茲拉」的聲音響起在耳邊，讓我不自覺的皺眉起眉頭。
吵得要S，似乎手冊內部在進行一場異常激烈的抗爭！
許久，她的聲音變了，變成可愛的萌娃音，聽起來乖乖的；
【《反派女德改造手冊》在線率100%，全力支持宿主‘改造’渣男噠！】
腦子裡的手冊提示音居然帶著一絲......興奮？
微挑起眉，變了？
我無視它，拿起旁邊準備好的A4紙，上面打印著幾個加粗關鍵詞：
「借貸關系認定」、「出軌證據效力」、「名譽權糾紛邊界」。
「首先，我們探討第一個‘德’——‘信’。」
我指著「借貸關系認定」。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自然人之間的借款合同，自實際提供借款時成立。聊天記錄裡，周偉先生明確承認借款事實，並承諾歸還，這構成了清晰的借貸合意。轉賬記錄，就是履行出借義務的證明。此乃‘信’之基石，法律予以保護。」
我切換平板屏幕，展示了幾張關鍵聊天記錄和轉賬截圖：
「所以，姐妹們，以後借錢，哪怕對方是親爹親媽，也最好留個憑證。這不是不信任，這是對自己財產權的尊重，也是避免日後扯皮的‘德’行。」
彈幕一片「學到了」、「筆記記起來」。
「其次，我們講第二個‘德’——‘忠’。」
我切換到「出軌證據效力」頁面。
「很遺憾，在我國現行法律框架下，單純的出軌行為，並不直接構成違法犯罪，更多是受到道德譴責。它在離婚訴訟中，可能作為感情破裂的佐證，影響財產分割傾向於照顧無過錯方，但想靠這個就讓對方淨身出戶，難度很大。」
我話鋒一轉：
「但是！如果出軌方存在重婚，或者與他人同居，那性質就不同了。所以，收集證據很重要，但更要明確法律能幫你到什麼程度。把精力放在能實打實拿回的利益上。比如，」
我意味深長地頓了頓，「追回屬於你自己的借款。」
彈幕開始刷：
「明白！
錢最重要！」
「姐姐快催債！」
就在這時，那個熟悉的ID，頂著「周偉」二字，帶著炫目的入場特效，衝進了直播間。
並且第一時間開啟了打賞霸屏——
一連串最便宜的「小心心」。
「林曉你夠了！立刻關掉直播！刪除所有視頻！你這是犯法！」
「我們的事不能私下說嗎？非要鬧得人盡皆知！」
「那五萬塊我會還你！你先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撤了！」
8
彈幕瞬間高潮：
「啊啊啊前夫哥真來了！還刷禮物？？」
「額好摳門的禮物啊，就送了幾個小心心？？！」
「這是打一巴掌給個甜棗？」
「私下說？之前幹嘛去了？」
「還錢！
現場還！」
我看著屏幕上那廉價的禮物特效和周偉氣急敗壞的留言。
心裡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我拿起旁邊的保溫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對著鏡頭開口。
語氣平和得像是在討論天氣：
「感謝‘前夫哥’周偉先生送出的......呃，小心心。禮輕情意重，我收到了。不過，我們現在是在進行一場關於‘德’與‘法’的公開探討，您這突然闖入，打斷我們的學術交流，似乎有點......不合時宜？」
我故意把「學術交流」幾個字咬得很重，彈幕又是一片「哈哈哈」。
「至於私下說？」
我放下杯子，笑容收斂，眼神銳利起來。
「周先生，
從我發現你出軌，到你今天進入直播間之前，你有主動聯系過我一次，誠懇地道過歉，或者給出明確的還款計劃嗎？沒有。你選擇的是逃避、指責，甚至威脅。現在發現輿論對你不利，想起要‘私下說’了？晚了。」
我直接切回「借貸關系」的頁面，放大那張匯總的欠款明細：
「公眾場合，正好請直播間裡萬能的網友們做個見證。周偉先生，你剛才說會還那五萬塊，請問具體的還款計劃是什麼？是一次性支付，還是分期？首期何時到賬？給個準話。這，關乎你最基本的‘信譽’，也關乎我今天這場‘德道經’能不能圓滿收官。」
周偉在那邊瘋狂輸入，文字都帶著暴躁的氣息：
「你先關直播！關掉我們慢慢說！你這樣逼我有什麼用！」
「林曉你別給臉不要臉！
」
「那些錢很多是我們戀愛期間的共同花銷！憑什麼算我借的！」
「共同花銷？」
我嗤笑一聲，早有準備，立刻調出另一張表格：
「好啊，那我們就算算。這張表記錄了過去三年，我們之間超過五百元的大額‘共同花銷’，其中由我支付的佔比87.5%。而你所調的‘借款’，都是有明確借貸合意和定向用途的，比如‘家裡急用’、‘項目周轉’，與你聲稱的日常共同消費完全無關。
周先生，混淆概念這招，在我這兒不好使。」
我語氣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