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是我兒子,但如今,他隻是顧承言。"我直視他的眼睛,"我不想讓他活在仇恨裡。我想讓他,有一個新的開始。"


 


蕭景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


 


他看向顧承言:"從今日起,你叫蕭承言,是攝政王府的義子。你可願意?"


 


少年愣住,隨即重重磕頭:"願意。"


 


"那好。"蕭景珩站起身,走到大廳中央,"鎮北侯顧長淵,治家不嚴,縱容妾室通敵,致使十萬將士枉S。本王奏請聖上,奪其爵位,貶為庶民,永不錄用。"


 


"北狄三皇子耶律齊,潛入我大周意圖不軌,即刻押入天牢,擇日問斬。"


 


"蘇婉柔,通敵叛國,罪無可赦,凌遲處S。"


 


他頓了頓,看向我:"沈清辭,沈家之女,十年來忍辱負重,助本王破獲敵國細作,功在社稷。本王奏請聖上,

封為一品诰命夫人,賜婚攝政王,為正妃。"


 


我猛然抬頭。


 


他走到我面前,單膝跪下,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清辭,十年前我說,我會給你報仇的機會。現在,仇報完了,你可願,做我的妻?"


 


我看著他,這個十年前將我從地獄拉回的男人,這個教我謀略權術的男人,這個讓我重生的男人。


 


我伸手,接過玉佩。


 


"好。"


 


窗外,暴雨初晴,一道彩虹橫跨天際。


 


我沈清辭,終於活成了自己的光。


 


第五章


 


那日之後,京城風雲突變。


 


鎮北侯府被抄,顧長淵被貶為庶民,連侯府老宅都沒保住,隻能帶著幾個老僕,搬到城南的破落小院。蘇婉柔被凌遲那日,我去了刑場。


 


她渾身血肉模糊,卻還剩一口氣。

看見我,她眼中迸發出怨毒的光:"沈清辭,你別得意!耶律齊S了,北狄還會派人來!這大周的江山,遲早是北狄的!"


 


我坐在監斬臺上,端起茶盞:"是嗎?那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我拍拍手,侍衛押上來一個北狄人。那人渾身是傷,卻昂首挺胸,正是北狄新任使臣。


 


"三日前,北狄王庭發生宮變。大皇子耶律洪登基,派使臣前來求和。"我慢條斯理地說,"你知道,耶律洪為什麼能贏嗎?"


 


蘇婉柔瞪大眼。


 


"因為,"我笑了,"十年前,他母親被耶律齊的生母所害。他一直在等,等一個機會。"


 


"而這個機會,是我給的。"


 


我將一份名單扔在她面前:"這上面,是你在北狄的所有同黨。耶律洪拿到這份名單,三天內,誅S三百二十七人。蘇婉柔,你這張網,

已經被我連根拔起了。"


 


她噴出一口血,咽了氣。


 


我站起身,看著她的屍體,心中卻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感,隻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母親。"


 


蕭承言不知何時站在我身後。他如今已經改口叫我母親,卻依舊固執地保留"蕭"這個姓氏。他說,他要用這個姓氏,記住自己的新生。


 


"你怎麼來了?"我皺眉,"這種地方,不適合孩子。"


 


"我不是孩子。"他認真地說,"我是沈家的後人,是攝政王府的義子。我該來看看,害S我外公的仇人,是什麼下場。"


 


我看著他,這個隻到我肩膀的少年,眼中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深沉。我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回到王府,蕭景珩正在書房等我。


 


"使臣的事情,處理好了?"他問。


 


"嗯。

"我為他寬衣,"耶律洪答應,十年內不犯邊境,並開放互市。條件是大周助他穩固王位。"


 


"你答應他了?"


 


"答應了。"我點頭,"但我也提了條件。北狄必須交出當年參與陷害沈家軍的所有人,包括......我父親的副將,那個被你們策反的叛徒。"


 


蕭景珩沉默片刻:"清辭,有時候我覺得,你比我還適合坐這個位置。"


 


"王爺說笑了。"我垂眸,"我隻是,不想再有人經歷我經歷過的事。"


 


他握住我的手:"那你自己的呢?你母親的仇,你女兒的仇......"


 


"已經報了。"我輕聲說,"蘇婉柔S了,耶律齊S了,顧長淵生不如S。夠了。"


 


"真的夠了?"


 


我抬眼看他,看見他眼底深處的憐惜。他知道,我知道,這不夠。那個S在我腹中的孩子,

那個被換成了S嬰的女兒,那個永遠回不來的母親,這些債,哪裡是說還清就能還清的。


 


"王爺,"我轉移話題,"聖上那邊,對封我為正妃的事,可有異議?"


 


"有。"蕭景珩苦笑,"大臣們說,你一個教坊司出來的女子,不配做攝政王妃。"


 


我早知道會有這樣的阻力。十年前,我被送進教坊司,雖然蕭景珩暗中保我清白,可在外人眼中,我早已是殘花敗柳。


 


"那王爺打算如何?"


 


"不如何。"他摟住我,"他們說他們的,我娶我的。這大周的江山,有一半是我打下來的。我娶妻,何須他們同意?"


 


我心中一暖,卻還是很清醒:"可王爺需要他們的支持。"


 


"所以我打算,"他低頭,在我耳邊低語,"讓你立個大功。大到,讓所有人都閉嘴。"


 


"什麼功?

"


 


"北狄雖然求和,但西戎又起戰事。"蕭景珩說,"我需要一個人,去西戎做間。"


 


我猛地推開他:"你要我去?"


 


"不是現在。"他安撫地拍我的背,"等你徹底養好身子,等承言再長大些。但清辭,這是我唯一能想到,讓你名正言順站我身邊的方法。"


 


"用戰功,換名分?"


 


"用戰功,換你想要的任何東西。"他認真地看著我,"包括,離開我的自由。"


 


我怔住。


 


"清辭,我知道,你心裡還有恨。恨這世道不公,恨男人無用,恨自己當年軟弱。"蕭景珩說,"我給你刀,給你權,給你機會。你報完仇,可以選擇留在我身邊,也可以選擇去任何地方。"


 


"但我希望你知道,無論你選什麼,我都會尊重。"


 


他這是在給我選擇,

也是在給我退路。


 


我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王爺,您這招以退為進,用得真好。"


 


他也笑:"被你發現了。"


 


"可我偏偏,就吃這一套。"我踮起腳,在他唇上落下一吻,"我去西戎。但不是為你,是為我自己。"


 


"我要這天下人知道,沈清辭不是靠著男人才站起來的。我是憑自己,憑我手中的刀,憑我沈家的血。"


 


蕭景珩深深地看著我,最後隻說了一個字:"好。"


 


那夜,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我回到十年前那個雪夜。我抱著S去的女兒,跪在顧長淵腳邊求他。他冷眼看著我,說:"不過是個孽種。"


 


可這一次,我沒有哭。我站起身,將女兒放在榻上,然後拔出顧長淵腰間的佩劍,一劍刺穿了他的心口。


 


鮮血濺了我一臉,

我卻笑了。


 


醒來時,我滿臉是淚。


 


蕭景珩睡在我身側,將我摟進懷裡:"做噩夢了?"


 


"不。"我搖頭,"是做美夢了。"


 


那個夢裡,我親手報了仇。那個夢裡,我沒有依靠任何人。


 


我想,或許蕭景珩說得對。我需要的不是他,不是任何人。我需要的是,一個能讓自己親手報仇的機會。


 


而現在,這個機會來了。


 


第六章


 


西戎的細作計劃,定在半年後。


 


這半年裡,我開始習武。蕭景珩給我請了最好的師父,教我用刀用劍,教我在絕境中求生。他說,西戎比北狄更兇險,我必須有自保之力。


 


蕭承言也一起學。他天賦極高,小小年紀,刀法已頗具火候。我問他,為什麼這麼拼命。他說,因為他想保護我。


 


"母親當年沒能保護我,

"他擦著刀,"現在換我來保護您。"


 


我看著他,心中五味雜陳。這個兒子,我錯過了他十年。可他卻用整個童年,在恨意中等待與我重逢。我不知道,這是幸,還是不幸。


 


三月初三,是我的生辰。


 


蕭景珩在府中設宴,宴請的卻都是些武將。我明白他的用意...他要讓這些人看看,我並非弱不禁風的花瓶。


 


宴至一半,門外傳來通報:"鎮北侯顧長淵求見。"


 


我皺眉。他被貶為庶民後,我已命人暗中關照,給他的小院送些吃穿用度。不是心軟,是覺得沒必要趕盡S絕。畢竟,讓他活著受罪,比S了他更解氣。


 


可他今日來做什麼?


 


"讓他進來。"蕭景珩說。


 


顧長淵走進來,穿著粗布衣衫,頭發花白了許多。才三十出頭的人,竟像五十歲般蒼老。

他看見我,眼中閃過一絲驚豔,隨即化為苦澀。


 


"清辭,"他跪下行禮,"草民顧長淵,祝夫人芳辰。"


 


我端著酒杯,沒說話。


 


"草民此來,是想求夫人一件事。"他從懷中取出一個木盒,"這是當年沈將軍留下的遺物,草民一直保存著。如今物歸原主。"


 


春杏接過木盒,打開。裡面是一枚虎符,和一封血書。


 


我拿起血書,認出是父親的筆跡。上面隻有八個字:小心內奸,護我清辭。


 


我的手抖得幾乎拿不穩。


 


"當年,沈將軍戰S前,將這封血書和虎符交給親信,讓他帶回京城交給我。"顧長淵低著頭,"他說,若他有不測,讓我好好照顧你。可我......"


 


"你背叛了我父親。"我聲音冰冷。


 


"是。"他承認得幹脆,"當年我年輕氣盛,

嫉妒沈將軍戰功赫赫。蘇婉柔來找我,說能幫我扳倒沈家,我信了。我沒想到,她會做得那麼絕。"


 


"更沒想到,我會愛上她。"


 


我冷笑:"所以,你今日是來懺悔的?"


 


"不。"他抬起頭,"我是來還債的。清辭,我知道你要去西戎。那裡兇險萬分,我這條命,陪你去。"


 


"你?"我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你一個廢人,能做什麼?"


 


"我能做你最忠心的狗。"他一字一頓,"你讓我咬誰,我就咬誰。你讓我S,我立刻S。"


 


蕭景珩笑了:"顧長淵,你這是在賣慘?"


 


"是。"顧長淵不否認,"我知道我罪無可恕。但我想用這條命,為沈家做點事。哪怕隻是擋刀,也值了。"


 


我看著他,這個我曾經深愛的男人,如今卑微到塵埃裡。他以為我會心軟,

會感動,會像以前無數次那樣,原諒他。


 


可他錯了。


 


"我不需要狗。"我說,"我需要的,是能與我並肩的戰友。顧長淵,你配嗎?"


 


他臉色慘白。


 


"不過,"我話鋒一轉,"我倒是缺一個馬夫。你若願意,三日後,隨我一起出發。"


 


顧長淵眼中迸發出光芒:"我願意!"


 


"別急著答應。"我冷笑,"這一路,我不會給你好臉色,不會給你分文,不會把你當人看。你若能堅持下來,到了西戎,我或許會給你個機會。"


 


"若堅持不下來呢?"


 


"那就在路上隨便找個坑,把自己埋了。"我轉身,不再看他,"省得我動手。"


 


顧長淵重重磕頭:"多謝夫人。"


 


他退下了。


 


蕭景珩看著我:"你心軟了?

"


 


"不。"我搖頭,"我隻是覺得,讓他S在西戎,比S在這裡,更有價值。"


 


西戎是大周的心腹大患,比北狄更兇殘。那裡的王,是個弑父S兄的瘋子。我此去,是要混進西戎王宮,拿到他們的軍事布防圖。


 


這是一個九S一生的任務。


 


可我不怕。十年了,我沈清辭從地獄裡爬出來,早就不知道什麼叫怕。


 


宴會散後,我獨自在院中練刀。月光下,刀光如雪,每一刀,都帶著十年的恨。


 


蕭承言站在廊下看我,忽然說:"母親,您真的要去嗎?"


 


"必須去。"我說。


 


"那我能跟您一起去嗎?"


 


我收刀,走到他面前:"不能。"


 


"為什麼?"他急了。


 


"因為我要你留在京城,守住攝政王府。"我蹲下身,

與他平視,"承言,你要記住,男人的戰場在沙場,女人的戰場,在人心。你去沙場,我去人心。我們母子,各守一方。"


 


他似懂非懂地點頭。


 


"還有,"我摸摸他的頭,"看好你父親。"


 


"父親?"


 


"顧長淵。"我冷笑,"他雖然成了馬夫,但難保不會耍什麼花樣。你要替母親,盯著他。"


 


蕭承言眼睛一亮:"母親信我?"


 


"信。"我說,"因為你是沈家的種。"


 


那一夜,我睡得很沉。


 


夢裡沒有仇恨,沒有S戮,隻有十年前那個雪夜,父親將我抱在懷裡,說:"清辭,父兄會護你一世周全。"


 


醒來時,枕邊湿了一片。


 


蕭景珩睡在我身側,將我摟進懷裡:"又夢到你父親了?"


 


"嗯。"


 


"他若在天有靈,

會為你驕傲的。"他說。


 


"會嗎?"我自嘲,"我一個教坊司出來的女子,去做敵國細作。父親會同意嗎?"


 


"你父親當年,也曾潛入北狄做間。"蕭景珩說,"這是沈家的傳統。清辭,你不過是,走上了你父親的老路。"


 


我猛地抬頭:"你說什麼?"


 


"你以為,沈家憑什麼能鎮守邊疆二十年?"他笑,"憑的,就是你們沈家人的膽識。你父親做間,你兄長徵戰,你母親掌管後勤。沈家每一個人,都是戰士。"


 


"清辭,你不是墮了沈家的名聲,你是,光復了它。"


 


我怔怔地看著他,淚水無聲滑落。


 


原來,我不是一個人。


 


原來,我沈清辭,從來都不是孤軍奮戰。


 


第七章


 


三日後,我帶領使團出發西戎。


 


表面上的身份,

是大周攝政王側妃,前往西戎議和。實際上,使團裡混著蕭景珩最精銳的暗衛,而我,是整個計劃的核心。


 


顧長淵果然以馬夫的身份隨行。他穿著破舊的短打,牽著馬,走在隊伍最末。我故意沒有安排他任何差事,就讓他像條喪家之犬,跟著隊伍。


 


第一日,他中暑了,暈倒在路上。我沒有停隊,隻讓侍衛將他拖到路邊,喂了點水。


 


第二日,他的腳磨出血泡,走路一瘸一拐。我依然沒有理他。


 


第三日,我們遇到山匪。暗衛們輕松解決了匪徒,顧長淵卻護在一匹馱著行禮的馬前,被砍了三刀。


 


我走到他面前,看著他血淋淋的傷口:"為什麼不躲?"


 


"馬背上,有您的換洗衣物。"他虛弱地說,"不能髒。"


 


我冷笑:"馬夫就該有馬夫的覺悟。這些衣物,不過是身外之物,

S了就S了。"


 


"對您是身外之物,"他固執地看著我,"對我,是全部。"


 


我一巴掌扇在他臉上:"顧長淵,你少在這裡惺惺作態。十年前,你可曾想過,我也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他被打得偏過頭,半晌才說:"沒想過。所以,我現在來還。"


 


第四日,隊伍行進到一處險隘。前方是峽谷,兩側是懸崖。暗衛來報,西戎的探子在前方埋伏,至少有五十人。


 


我看向顧長淵:"你怕S嗎?"


 


"怕。"他說,"但我更怕,您S。"


 


"那好。"我解下腰間的水囊,扔給他,"這裡面的水,有毒。若我們遭遇不測,你喝了它,S得痛快些。"


 


他接過水囊,毫不猶豫地喝了一口。


 


我愣住:"你瘋了?"


 


"您給的,就算是毒,

我也喝。"他看著我,眼中是我從未見過的決絕,"清辭,我知道你不信我。但這一次,讓我證明給你看。"


 


他站起身,從馬背上抽出一把刀。那是他當年徵戰沙場的佩刀,如今雖已生鏽,卻依舊鋒利。


 


"我顧長淵,曾是鎮北侯,曾統領十萬大軍。"他站在峽谷口,背影挺拔如松,"今日,我便用這條命,為您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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