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室友們紛紛點頭，嘴裡卻說著：「沒有啊。」
這一個月，我正常地上下課、出去玩、交際、認識新朋友，仿佛回到了沒有認識江栩以前。
當看到我在地鐵上主動去加一個帥哥的微信，室友才相信我是真的放下了。
甚至發了朋友圈替我慶祝，附上我和帥哥的背影：
「看到了嗎？帥哥都是要靠自己爭取來的！」
但不知道江栩到底是抽了什麼風，突然時不時地來宿舍找我。
說是我遺漏了什麼東西在他家裡，給我送過來。
幾次三番下來，傻子都能看得出他是在找借口。
室友忍不住戲謔：「某人這是後悔了啊。」
江栩沒有承認卻也沒有否認，直勾勾地盯著我：「她朋友圈發的，
是真的嗎？」
風言風語終於吹到了江璐耳朵裡，她私下找到我警告：
「你以為用這些手段就能挽回江栩的心嗎？」
「我會讓你知道，一切都是徒勞無功。」
我甩開她的手：「你現在需要做的是，卸載某果短劇。」
「0 個人想搶你男朋友，OK？」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江璐竟然會給自己潑髒水。
學校貼吧突然爆了一條帖子。
「揭秘經管系江璐和數學系江栩不為人知的那點事，不顧S母之仇也要在一起，江栩才是真正的純愛戰士！」
帖子詳細描繪了當年江璐是怎麼把江栩媽媽氣S，還附上了一段錄音。
那段錄音就是我那晚錄下來的。
隻是我後來發給了江璐。
沒想到被她這樣利用。
江璐的大號還在那條帖子下評論：
「樂琪，我知道你恨我，但為什麼要爆出我的隱私？」
同學們紛紛吃瓜，唾罵。
「支持樂琪，這種不光彩的事情還怕被人爆出來嗎？」
「你也太不是人了吧，害S了人家媽媽還要纏著人家。」
「江栩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長得人模狗樣，實則狼心狗肺。隻能說鎖S吧。」
「最慘的就是樂琪了，從小就沒有爸媽，現在還要被這兩個人欺負。」
我知道不會有人相信，但還是艾特江璐：
「自導自演，有意思嗎？這條帖子不是我發的！」
有人安慰我：「別怕樂琪，我們支持你！這種畜生就應該被爆出來！」
這幾天，江璐經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網暴，她走在路上都有人指指點點，
隻有江栩一直陪著她，保護她。
幾乎所有人都認為，帖子是我發的。
江栩很快就來找我，眼神森冷如鐵，失望至極：「把帖子刪了。」
我對他已經沒感覺，但沒有人在被冤枉了還能心平氣和：
「你是傻 X 嗎？不會用大腦思考嗎？我要是真的想曝光，怎麼不在你們剛官宣的時候發帖？偏偏要在我打算開啟新戀情，而你頻頻來宿舍找我的時候爆出這些？」
江栩眼神有一瞬的遲疑，但還是選擇相信江璐：
「除了你，不會有其他人這麼討厭璐璐。」
「三天之內，如果你沒有刪掉帖子，並且公開澄清是在汙蔑江璐，我會採用自己的方式處理這一切。」
我諷刺地看著他：「你想幹什麼？」
江栩隻是定定地看著我，眼裡閃爍著我看不懂的東西。
他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了。
當晚，學校表白牆再次爆了一條帖子。
「英語系的樂琪一生都在謊話連篇！她其實不是什麼孤兒，父母健在，都在鄉下。高中的時候她汙蔑親叔叔猥褻她，導致親叔叔燒炭自S，父母氣得和她斷絕關系。她被迫改名換姓，來到另一個城市上大學！」
我的心猛地一沉，無數憤怒湧進胸腔。
這件事，我喝醉的時候，隻告訴了一個人。
7
我把江栩從黑名單拉了回來。
一個電話直接打過去：「是你發的貼？」
那邊沉默了很久，沉聲：「樂琪，是你先對不起江璐，你想毀了她。」
我諷刺地扯了扯嘴角：「所以你就想毀了我，替你的好妹妹出氣？」
「我本不想那麼做……其實不是。
」他頓了頓，話筒那邊呼吸重了重，「樂琪，我知道這是你最害怕提起的一件事。」
「隻要你現在把江璐那條帖子刪了，跟大家澄清說錄頻是 AI 合成的，我可以……」
我直接把電話掛了。
SS盯著手機，渾身像是被斧鑿過一樣，骨頭縫裡都泛著冰渣的寒意。
雖然猜到是江栩發的帖，但聽到他承認，還是覺得有些恍惚。
大一那年迎新會，那時離叔叔自S的事情剛發生不久，我剛跟爸媽斷絕關系。
我喝了很多酒，回宿舍路過河邊的時候差點摔倒，是一隻大手及時拉住了我。
但我的小腿還是被樹枝刮傷了。
當時的江栩以為我要輕生，扶著我去了醫務室，路上他溫和地問我：「為什麼要想不開？」
我沒有說話。
他又問：「腿疼嗎？」
從來沒有人問我疼不疼，我望進他的眼睛，說了句不疼。
校醫暫時不在，江栩拿著自助醫療箱，小心溫柔地為我包扎，處理傷口。
最後他說：「你很漂亮，剛才還作為優秀新生在講臺發言，不管過去發生了什麼，你會有很美好的未來。」
我看著他俊秀的面容，那樣白皙如玉，眉目俊雅，心跳都仿佛漏掉了一拍。
從那一刻，我就喜歡上他了。
我告訴他剛才並非想輕生，但心情確實很糟糕，因為發生了不好的事情。
然後，我跟他說了我叔叔的事。
當時他鄭重地跟我承諾：「樂琪，這是你的秘密，我永遠不會告訴其他人。」
可現在，我親自袒露的脆弱，成了他刺向我的缺口。
甚至歪曲事實，
企圖徹底毀了我。
或許，他真的從來沒有喜歡過我。
8
微涼的晚風吹透襯衫，肌膚泛起刺骨的寒意。
「樂琪！」
一聲驚怒的渾濁嗓音鑽入我的耳朵。
我渾身一顫，轉身看向身後。
兩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是我的爸媽。
最初的震驚過後，我冷靜下來：「你們來這裡幹什麼？」
我爸眉頭擰成S結：「村裡有個大學生說在這裡看見你，我們本來還不信，沒想到你真的躲到這裡來了。」
我媽倒是開門見山：「你弟弟不小心打傷了同學的眼睛，對方家長要五萬塊賠償，我們家哪有這麼多錢，剛好村裡有個人還沒娶媳婦，能給五萬彩禮，我們打算把你嫁給他。」
一股灼燒般的怒火猛地竄上胸腔，
太熟悉了，每次面對這兩人我都會有這樣憤怒的情緒，因為他們總能刷新我的三觀：「不可能！」
我爸冷哼一聲：「你害S了你親叔叔，逃避了三年，也該回來贖罪了。」
「跟我回去嫁人！」他猛地來抓我的手，被我輕輕避開。
「我不會跟你們回去。你們S了這條心吧。」
我媽惡狠狠地瞪著我，眼裡醞釀著混沌的風暴，她突然跪在了我的腳邊，扯開了嗓子開始哭訴：
「真是造孽啊，我怎麼生出個你這樣沒良心的女兒。」
「快來人啊，快來看啊。這就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好女兒。虧她還是大學生，不僅害S了自己的親叔叔，還忘恩負義，連自己親弟弟也不管！」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認出了我：「她就是樂琪吧。這兩個人是她爸媽？她真的不是孤兒？
」
「真的假的，她害S她的親叔叔？」
「這不就是跟帖子裡說的一樣嘛。天啦，竟然遇上現場直播了。」
「樂琪還是不是人啊，跟這種社會敗類在同一個學校，我真覺得恥辱！」
「虧我之前還心疼她被渣男欺騙，還幫她真實了一波江璐，沒想到是被當槍使了。」
「江璐江栩還隻是道德敗壞，這個樂琪直接是S人兇手啊。」
見所有人都幫他們說話，我爸媽底氣也足了起來。
「同學們，快幫我抓住她，我要帶她回家嫁人，給我兒子湊賠償費。她這樣的人，就不配讀大學！」
我媽的話讓幫她的人品出一絲不對勁，有些鄙夷地看著她：「阿姨，現在已經是新社會了。還整重男輕女賣女兒養兒子這一套呢。」
「就憑他們要賣女兒這一點，
我開始懷疑他們說的真實性了。」
我趁機解釋：「帖子內容絕大部分都是造謠，我確實不是孤兒，但我和他們已經斷絕了關系，我也沒有誣陷我的親叔叔。當時……」
「你這S丫頭，還在這裡狡辯！」我媽有些急眼了，直接打斷我的話，拽著我的手就要帶我走。
舍友帶著學校的保安及時趕到。
她們剛才就在不遠處，看到了所有經過，因為不了解具體情況所以沒有直接上前，但又怕我出什麼事，第一時間就去找了保安。
「就算你們是樂琪的父母，也沒有資格限制她的人身自由，更沒有權力決定她的婚姻。」
「如果你們今天硬是要帶她走，我們就直接報警處理了。」
「報警」兩個字一出，一下子就把我爸媽唬住了，他們不敢再輕舉妄動，
隻好悻悻離開。
9
回到宿舍，舍友握住我的手，安慰我：「樂琪，相處了快四年，你是什麼人品我們還不知道嘛。我們三個都相信你不會做帖子裡的那些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看著他們真誠的眼睛，鼻尖莫名有點酸。
「謝謝。」
整理好所有需要的證據和材料後，我讓室友幫忙錄制一個澄清視頻。
看著鏡頭，過往的回憶湧入腦海。
中考後的暑假，爸媽帶弟弟去遊樂園了，平時對我極好的親叔叔竟然趁著我洗澡闖進了我的浴室。他光著膀子，一張臉通紅通紅的，像是喝了很多酒，舉著手機就對我拍照。
「兄弟們，我來給你們看些好東西。這可是我的親侄女！才十五呢，可水嫩了。」
我又羞又怒，穿好衣服後直接搶走了叔叔的手機，
發現他在群視頻。
爸媽一回來我就將這件事告訴了他們。
沒想到得到的是我爸的一巴掌。
「你怎麼那麼不要臉？汙蔑你親叔叔？」
我媽也厭惡地看著我：「真是一個賠錢貨！你叔叔是他們學校最有威望的老師，怎麼會做這種事？」
「明年我們還要找你叔叔給弟弟託關系上學呢，現在就去給你叔叔跪下道歉！」
因為爸媽的偏袒，叔叔行為越發大膽，甚至在所有人都在家的情況下，摸黑進入我的臥室企圖強暴我。
聽到這裡，錄制視頻的舍友聲音都有些顫抖：「後來怎麼樣了？」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我有所防備，沒有被他得逞，然後我直接報了警。」
她們這才放下心來。
「我在臥室裡裝了監控，證據確鑿，警察還在我叔叔的手機裡發現了大量幼女的偷拍視頻，
他們還有一個群，群裡都是來自全國各地有戀童癖的老師，他們互相分享偷拍視頻。
叔叔被學校辭退，吊銷了教師資格證，刑拘了三年。群裡的人也被順藤摸瓜，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叔叔出來後，實在忍受不住村裡的風言風語，燒炭自S了。
然後我就成了全家的罪人。」
「爸爸認定是我害S了他弟弟，每天對我非打即罵，我媽還把我關在家裡，不準我去讀書。
最後，我留下了一份斷絕關系書，自己偷跑了出去。」
「這是當年的視頻監控，我還保存了當年叔叔那幫人被抓後上的頭條新聞，以及報警記錄我也可以找委託律師替我調出，這些都可以證明我沒有撒謊，那個帖子純屬造謠。」
我盯著鏡頭，一字一句：「那個帖子的傳播量已經達到了立案標準，我已經報警了，
造謠我的人一定會付出該有的代價。」
最後，我曬出和表白牆管理員的聊天截圖：「至於之前江璐那個帖子，我已經找到管理員查清了投稿人的 IP 地址。是經管系的江璐本人。一切都是她自導自演。」
我把錄屏發到了網上，很快引起熱烈討論。
「樂琪好勇敢！」
「那些戀童癖能不能去S啊，要不是樂琪，都不知道還有多少小孩會被她叔叔繼續偷拍。」
「向所有人公開揭露自己的傷疤真的很不容易，造謠的人太畜生了。」
「我聽說昨天樂琪的爸媽還來學校了，說她弟弟抓傷別人眼睛被對方家長索賠，要帶樂琪回家嫁人賺賠償費，這是什麼父母啊。」
「我就在這裡盯著了，一旦這對畜生再次出現在學校，我就直接報警！」
「加我一個。」
「希望樂琪以後可以揮別過去，
好好生活！」
「不過這個江璐有病吧，她為什麼要爆自己料啊，很喜歡被人罵嗎？」
「樓上一看就知道短劇看少了，江璐是在雌競啊！她是做給江栩看的。隻有讓自己陷入險境，江栩才會心疼她保護她，從而更討厭傷害她的人，也就是樂琪。」
「牛！這腦回路，活脫脫王寶釧再世啊，我再也不說自己是戀愛腦了。」
9
一切塵埃落定之後，令我沒想到的是，被警察帶走的人是江璐。
真的發帖的人，是她。
江栩在宿舍樓下蹲了我很多天，終於堵住我：
「我知道你現在不想見到我，但我還是想當面跟你說一聲，抱歉。」
他眼睛有些發紅，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
「造謠你的帖子不是我發的。」
「我當時隻是想嚇嚇你，
想讓你三天之內刪掉江璐那條帖子。」
「那時候江璐故意裝得精神很差，還企圖吃安眠藥自S，我當時害怕她真的做出傻事。也不知道怎麼了，竟然跟她說了你的秘密，告訴她可以用這個讓你刪帖。」
「我從來沒想過真的傷害你。更沒想到，江璐知道你的秘密後，趁我不注意當晚就發了帖，甚至還扭曲了事實。」
「樂琪，你信我，好嗎？」
我直直盯著他的眼睛，冷冷地說：「你發帖，和她發帖，有什麼區別嗎？」
「是你將這件事告訴她的，不是嗎？」
「你親自把傷害我的利刃遞給了她，現在又來裝什麼無辜和深情呢？」
「看到你現在這副樣子，我隻覺得虛偽和惡心。」
江栩臉色蒼白，唇瓣緊緊抿在一起，身體幾乎快要站不住。
「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
「是我的錯，我不該跟你復合之後還朝三暮四，更不該在跟你分手之後還對你念念不忘，才讓江璐因為嫉妒走偏了路。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她。」
他沉默了片刻，沙啞著嗓音問：
「樂琪,如果當初我們復合之後,我一心一意對你，再也不見江璐,我們會不會有不同的結局？」
我平靜地看著他：「不會。」
「跟你復合的那一刻,我就不喜歡你了。」
「因為不喜歡，所以可以平靜地看著你照顧江璐；因為不喜歡,所以可以接受江璐住在你家；因為不喜歡，所以可以坦然地跟你分手。」
江栩眼尾泛起明顯的紅痕，眼睛裡如同枯泉一般，喪失了往日的生機。
最後，我說：
「江栩,跟你在一起是我這輩子做過最後悔的事情。
」
「我不會原諒你，也請你永遠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尾聲
那之後，我很長一段時間沒見過江栩。
聽舍友說,江璐從拘留所出來後精神就有點不正常了，她頻繁去騷擾江栩，但每次江栩都避而不見，似乎是打定主意要和她斷絕關系。
在一次拉扯之中,江璐因愛⽣恨,竟用水果刀捅了江栩。
造成了江栩終身殘疾,一輩子都要坐著輪椅。
⽽江璐也被關了十幾年的有期徒刑，這輩子算是徹底毀了。
至於我爸媽，他們現在根本沒有功夫來打擾我。
我弟從小被我爸媽慣壞了,我後來了解到,我弟因為同桌不借給他⼿機玩，就故意拿筆戳傷了⼈家的眼睛。
而那個男⽣是個報復⼼很強的⼈,在⼀次體育課上,故意絆倒了正在賽跑的我弟,
導致他腦袋磕在了石頭上。
現在人還沒醒過來。
聽到這個消息，我有些唏噓。
⼩時候,我媽生怕我弟吃虧,不斷給他灌輸我的就是他的,導致他喜歡搶我的東西，慢慢地認為全世界都得圍著他轉,才釀成了現在的悲劇。
我很慶幸,⾃己逃離了那個自⼤、虛偽、思想貧瘠的家。
......
再後來，我和那個地鐵上加的男⽣在一起了。
在一起半年，他很溫柔,也很有趣，我們有很多共同的興趣愛好,還一起去觀看了線下的戲劇⼤賽和脫口秀。
隻是畢業後,因為對未來的規劃不同，他選擇了出國,我們還是和平分⼿了。
舍友覺得很可惜：「你們真的很般配，你跟沈鈺在一起的時候，整個人都不⼀樣,⽐和那個江栩在一起患得患失的樣⼦快樂多了。」
我笑而不語。
其實，是因為我心態變了。
現在的我,無論伴侶是誰，永遠都會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隻有先愛上⾃己，別人才會愛你。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