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一世,我與裴瑾玉少年結發,一生無子。


 


臨終之際他才坦言,新婚之夜他給我下了足量的紅花壞了身子。


 


隻為了替和親慘S邊疆的白月光郡主贖罪。


 


再睜眼,我竟回到蠻族提親那日。


 


朝堂之上,裴瑾玉據理力爭,力阻和親:


 


「郡主金枝玉葉,豈能入蠻夷之地?阮將軍戰敗致使蠻族氣焰囂張,這和親人選,理應是阮家獨女!」


 


他目光堅定,儼然料定我會搬出阮家的免S金牌抗旨。


 


可直到我接下和親聖旨,他才慌了神。


 


1


 


「阮大將軍的獨女要同蠻族和親了!」


 


消息剛一放出,瞬間便轟動了整個京城。


 


天下人誰不知阮氏一族世代忠良,功勳可達三代之上。即使此次與蠻族的交手失利,可這和親的人選,

千選萬選也不應該是這阮家的獨女!


 


然而聖旨傳到阮府時,世人不得不相信


 


阮家獨女南星,要遠嫁邊疆了!


 


「小姐,和親聖旨已下……」老管家看著我手中的聖旨,急得直跺腳:「要不要取出免S金牌,向陛下求情?」


 


我抬眸,指尖輕撫金黃色的聖旨,語氣冷得像冰:「不必。金牌收好了。這親,我接。」


 


管家驚得瞠目結舌:「小姐!那可是蠻荒之地啊!」


 


我未多言,隻揮揮手讓他退下。


 


「南星!」


 


片刻後,廳門被猛地推開,裴瑾玉一身風塵僕僕的大紅官袍,額角帶著薄汗,神色是掩不住的慌張,憂心忡忡。他大步跨進來,攥住我的手腕,吐息間帶著刻意的焦灼:


 


「你可知蠻族今日提親之事?

我在朝堂上拼盡全力為你周旋,你自幼嬌養,怎受得了那蠻荒之苦,可……」


 


痛苦之色一閃而過,幹癟的嗓音擠出幾句話:「剛出宮聽聞聖旨已下,你沒真的答應吧?」


 


我垂眸看著他攥著我手腕的手,指尖泛白,語氣平靜:「聖旨已經擺在前廳案上,蓋著天子印璽,我一個孤女,還能抗旨不成?」


 


「三月之後,啟程蠻族。」


 


裴瑾玉眼底裝著滿滿的「擔憂」,指尖似不自覺般捏緊,眼睫垂落:「南星,我們青梅竹馬一場,我不會看著你跳入火坑!」


 


又似是想起來什麼,恍然大悟,語氣帶著誘哄:「我記得,阮家有一枚免S金牌?南星放心,有我在,隻要你向陛下陳情,我定能助你攪黃這門親事!」


 


「你可莫要一時糊塗,毀了自己後半生!」


 


我靜靜地看著他,

抽回手腕:「不必。聖旨我接了,嫁妝也在備了,蠻族的民俗札記也翻了大半了。」


 


裴瑾玉臉上佯裝出來的急切瞬間凝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血色。他下意識望向窗外,兩名侍女正抬著一箱紅漆嫁妝經過,紅綢隨風飄起,刺得他瞳孔緊縮。


 


「你……你說什麼?」他聲音發顫,難以置信。「南星,不要任性!那是蠻族!茹毛飲血,毫無倫理!你去那裡隻會羊入虎口!」


 


「總好過留在京城任人擺布。」我語氣淡淡,「例如,替人和親。」


 


目光掠過裴瑾玉瞬時僵住的臉,語氣裡添了幾分涼薄:「裴公子,你我雖有青梅竹馬之誼,但此事關乎前程性命,往後還是少來往的好。」


 


話音未落,我似笑非笑地補了一刀:「何況,我若真動了免S金牌,攪黃了這門親事,陛下總要再尋個人選,

到那時……」


 


「你拼盡全力護下的梅郡主,難道要再次替我遠嫁蠻族?」


 


這句話如同淬了冰的刀,精準戳中了裴瑾玉的要害。他臉上的錯愕一瞬化為僵硬,喉結滾動了幾番,竟一時語塞。先前的關切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被戳穿心思的尷尬,面色通紅,隨後又漲成了豬肝色。


 


「休要胡言!」


 


聲音拔高,急切而暴躁。方才的玉面郎君此時攥緊了拳頭,青筋暴起,眼底翻湧著惱羞成怒的戾氣。


 


「我護著若雪,是因為她無辜!更何況阿雪對我一家有恩,你怎能如此惡意揣測我?」


 


看著他氣急敗壞、口是心非的模樣,我心中無感,前世的畫面又一次浮現在眼前。


 


臨終前,裴瑾玉躺在床上,握著我的手,聲音平靜得近乎殘忍:


 


「南星,

這一世是我對不住你。新婚之夜那碗紅花,是我給你下的。」


 


「若雪父母對我裴家有恩,她遠嫁蠻族我無力挽救,隻能眼睜睜看她落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我欠她的,隻能用我裴家的子孫償還。」


 


「我這一生隻有你一人,你不能有孩子,你要和我一輩子,為若雪贖罪。」


 


那些話,字字誅心,如今想起仍覺得如芒在背。我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寒意與嘲諷,再抬眼時已恢復了平靜,隻看著如今的他在原地氣急敗壞地踱步,像一頭困獸。


 


裴瑾玉喉間擠出一聲壓抑的怒吼,繁亂的腳步藏不住他的心虛,他處心積慮,讓我替梅若雪和親的陰謀,還是讓我知道了。


 


「你……你瘋了!」語無倫次地丟下一句,裴瑾玉轉身就往門外衝,顧不得扭傷的腳踝,倉皇逃離。


 


望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我摩挲著手邊的札記,唇角勾起一抹笑。


 


裴瑾玉重生了,阮南星自然也是要重生的。


 


你裴瑾玉的恩情自己去還,而我阮南星的仇,我自己去報。


 


2


 


裴瑾玉離開後的第三天,我換了身素色衣裙,帶著貼身侍女碧桃,往城西的莊子去,採買結婚用的東西。


 


三月的京城透著暖意,才轉過街角,就看到前面人頭湧動,商販的吆喝與孩童的嬉鬧揉成一片。


 


原來是每月一次的集會。


 


碧桃奮力擋著熱情的人群,有些猶豫:「小姐,人太多了,咱們換個地方吧?」


 


我搖搖頭:「再過幾月可就看不到這麼熱鬧的光景了。」


 


碧桃神色黯然,不再言語。我仔細尋著市集裡的攤販,記得上一世有人在城西的市集淘到了蠻族的小物件,

正好借機摸清那邊的習性,以備未來不時之需。


 


集會喧鬧,各式攤位沿街排開。香料、毛毯、銀飾、衣裙琳琅滿目。跟著人群擠到了最繁華的地段,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一抹熟悉的月白身影,在人群中格外矚目的梅若雪!


 


她今日沒有穿素日那身郡主華服,隻是穿了件素雅的襦裙,此刻正背對著大街,在一處賣絨毯的攤位前與一個穿深色胡服的男子說話。


 


那男子高鼻深目,分明是蠻族之人;手指輕點,眼神卻完全沒落在毯面的圖騰上,飄忽不定地掃過邊邊角角,似在低聲交代什麼。


 


我心頭一凜:蠻族使者無召不得進京,此時也遠非朝拜時節,怎麼會有一組人私自在市集與梅若雪接觸?


 


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顧不得被人群隔開的碧桃,我向前湊近試圖聽清點什麼。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自巷口傳來,

伴隨著驚慌的呼喊:


 


「馬驚了!快讓開!」


 


擁擠的人群瞬間炸開,紛紛往兩側閃躲。我下意識後退,卻被慌亂的人潮推得一個趔趄。眼角瞥見梅若雪也被慌亂的人群推搡,兩個人眼看著同時倒在驚馬的鐵蹄之下!


 


「若雪!」


 


急切的呼喊劃破混亂,裴瑾玉不知從哪裡竄出來,臉色煞白,在馬蹄即將踏下的瞬間,奮力一撲,把梅若雪SS護在懷中,連滾帶爬地躲到了攤位下。


 


而我,已經沒時間等旁人來救了。


 


馬蹄帶著風勢逼近,沾染的塵土幾乎已經沾到我的發間。千鈞一發之際,腦海裡閃過父親當年教我的防身術。身體向一旁猛地側翻,手肘狠狠撞在青石板上,眼前一陣陣發黑。


 


此時,馬蹄已然踏下!擦著我的發梢重重踩在我方才倒下的位置,厚樸的青石板都被踩得粉碎。


 


「小姐!」


 


碧桃的哭聲好像浸了血,讓我回了神。我撐著手臂想爬起來,卻發現右腿傳來鑽心的疼,低頭一看,褲腿已被鮮血浸透;手肘處的布料也磨破了,露出紅腫的皮肉,滲著血珠。


 


碧桃連滾帶爬地撲過來,手絹SS捂住傷口,眼淚決了堤。一邊,裴瑾玉扶著梅若雪起身,仿佛才注意到癱在地上不能動彈的我。


 


「南星。」他眉頭緊鎖,臉上掠過一絲復雜,似是驚訝,又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


 


梅若雪依偎在他懷裡,臉色蒼白,氣若遊絲:「瑾玉哥哥,我好怕……剛剛差點……」


 


裴瑾玉拍著她的背輕聲安撫,目光卻是落在我的身上,不滿責備:


 


「你怎麼在這裡?方才那般危險,怎麼不護著若雪躲遠些!


 


我忍著疼,撐著碧桃的手緩緩起身,目光掃過裴瑾玉環抱著梅若雪的手臂,輕笑一聲:「裴公子隻顧著護郡主,哪看得見旁人?倒是我命大,沒讓馬蹄踏碎了,還能活著跟你說話。」


 


「況且,」撥開碧桃的手帕,鮮血順著手臂汩汩流下:「不知道梅郡主與旁人有何不同,居然還需要同為女子的我護著嗎?」


 


這話讓裴瑾玉的臉色更沉,他張了張嘴似要反駁,卻被梅若雪拉了拉衣袖:「瑾玉哥哥,阮小姐傷得很重,還是先送她去醫館吧。」


 


梅若雪的聲音柔柔弱弱,眼底卻藏著一絲得意,仿佛我的狼狽正合她意。


 


我搖搖頭,拒絕了青禾要去叫馬車的提議,隻讓她扶著我慢慢往前走。右腿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我卻隻覺得痛快。


 


眼角瞥過方才蠻族男子消失的方向,那人與梅若雪的接觸,

上一世梅若雪出嫁後沒多久慘S外族的消息——樁樁件件,拼湊出一個隱秘的真相。


 


如果我的想法是對的,裴瑾玉,你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蠢貨!


 


3


 


夜幕低垂,靜謐的夜晚不見一點白日的喧囂。


 


我坐在燈下,翻看著白日市集淘到的蠻族物件,右腿的傷口敷了藥,隱隱作痛。碧桃剛收拾好藥盞,院外就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小姐,裴公子到了。」老管家遲疑地通報:「他說……來探望您的傷勢。隻是這夜深露重……怕是」


 


三更半夜,首相家的獨子登門拜訪閨閣女兒家,於公於私都不合大乾朝幹朝禮數。老管家看不慣,但裴阮兩家一向交好,他一個管家,也隻能簡單提醒。


 


我摩挲著手邊蠻族的掛件,

眼底掠過一絲冷意——裴瑾玉前世今生一貫如此,隻顧及自己的目的,從不在乎是否越矩,更不曾將我放在心上一絲半毫。


 


「讓他進來。」收好一切,我擺出一副主人樣子,坐等人來。


 


裴瑾玉推門而入,手裡捧著個精致的食盒,臉上是一貫的溫文爾雅,仿佛前幾日的爭論從未有過,眼底精光閃過,藏著幾分難以察覺的急切;精致的食盒放在桌上,裴瑾玉的目光先是掃過我的右腿,才開口道:


 


「南星,你今日傷得不輕,我特意讓廚房燉了烏雞湯,給你補補身子。」


 


碧桃早就識趣地退下,屋內隻剩我們二人。我沒動那食盒,隻抬眼看他:「裴公子深夜來訪,難道隻是為了送一碗湯?」


 


裴瑾玉臉上的笑僵了,眉頭一擰嘆了口氣,語氣哀怨:「南星,你怎能如此揣測我?難道我們二人隻因為小小的和親就傷了幼時的情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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