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浩臉上閃過一絲極快的不自然,但立刻被惱怒取代:“你什麼意思?謝婉,事情到了這一步,你還要鑽牛角尖嗎?我已經讓人去聯系最好的殯儀館了,會給你媽辦得風風光光的!你還想怎麼樣?”


“我想怎麼樣?”我幾乎要笑出來,眼淚卻不受控制地再次湧上,“周浩,我最後問你一遍,你確定……你確定那是我媽?你親眼確認了嗎?”


 


江念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輕輕拉了拉周浩的衣袖。


 


周浩顯得更加煩躁:“你有完沒完!不是你媽是誰?難道還能是我媽不成?!我媽好好在家待著!


 


謝婉,我告訴你,念念是犯了錯,但她也不是故意的,你沒必要一直這樣陰陽怪氣,抓著不放!你……”


 


“浩哥!

”江念突然軟軟地打斷他,臉色看起來更白了,呼吸急促,“我……我有點喘不過氣,心口好難受……”


 


周浩立刻被打斷了思路,所有的注意力都回到了江念身上,緊張地摟住她:“怎麼了?是不是又嚇到了?別怕別怕,我們這就去找醫生看看!”他完全顧不上我了,仿佛江念才是那個重傷垂危的人。


 


他半抱著江念,急匆匆地就要離開,走到門口,才像想起什麼似的,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謝婉,你好好養傷,別再胡思亂想惹是生非了!等你好點我們再談!”


 


病房門“砰”地一聲被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我獨自躺在病床上,

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巨大的悲憤和荒誕感幾乎將我吞噬。


 


他寧願相信江念拙劣的表演,寧願活在自己構建的虛假認知裡,也不願意去求證一個顯而易見的、殘酷的真相。


 


他甚至沒有問一句,我的腿怎麼樣,傷得有多重。


 


婆婆,您看見了嗎?這就是您從小疼到大的兒子。


 


我的心,在這一刻,徹底S了。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一片冰冷的決絕。


 


4


 


我強忍著傷痛和悲痛,堅持要為婆婆操辦葬禮。父母和哥哥拗不過我,隻能含著淚幫我打點一切。


 


他們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對周浩和江念恨之入骨,但也尊重我的決定,要讓婆婆體面地走完最後一程。


 


葬禮那天,天空陰沉,飄著細雨,仿佛老天也在為婆婆哭泣。


 


靈堂布置得莊嚴肅穆,婆婆的遺照掛在正中,笑容慈祥,仿佛還在看著我們。


 


我坐在輪椅上,腿上蓋著薄毯,一身黑衣,胸口別著白花,臉色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平靜。


 


我要送婆婆最後一程,不能讓她的葬禮再出任何岔子。


 


前來吊唁的親友們面色沉重,他們大多已經知曉了婆婆離世的真相,看向我的目光充滿了同情和憤慨,對周浩則是鄙夷和不解。


 


葬禮進行到一半時,不該來的人還是來了。


 


周浩帶著江念,闖進了靈堂。


 


周浩臉色難看,帶著一種焦躁和不耐煩,江念則依舊是一副弱不禁風、受盡委屈的樣子,緊緊抓著他的手臂。


 


“謝婉!你到底想幹什麼!”周浩一進來,就無視了在場的所有親友,直接衝到我面前低吼,


 


“給我媽辦葬禮?你瘋了嗎!咒她老人家一次不夠,還要鬧得人盡皆知?你非要讓所有人都看我們周家的笑話是不是!”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靈堂裡顯得格外刺耳。


 


所有賓客都震驚地看著他,難以置信他會說出這樣的話。


 


我抬起頭,冷冷地看著他,心如止水:“周浩,我在給你媽,我的婆婆,辦葬禮。你看清楚遺像,那是誰?”


 


周浩瞥了一眼遺像,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但立刻被更深的惱怒覆蓋:“你還在騙!弄張我媽的照片掛在這裡就想騙我?謝婉,你的心腸怎麼這麼歹毒!念念說得對,你就是見不得我們好!”


 


江念躲在他身後,小聲啜泣:“浩哥,別這樣……姐姐可能隻是太傷心了,

一時糊塗……我們走吧,我好害怕……”


 


她嘴上說著害怕,眼神卻偷偷瞟向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


 


“糊塗?我看她是惡毒!”周浩被江念的話激得更加暴躁,他指著我的鼻子,“立刻把這些東西撤了!給我媽打電話,讓她來看看她這個好兒媳都在幹些什麼!”


 


他竟然還想打電話把真正的婆婆叫來,證明我的“荒謬”。


 


一位和周家相熟的長輩實在看不下去了,顫巍巍地站起來:“周浩!你混賬!你睜大眼睛看清楚!那就是你媽!美蘭她……她就是被……”


 


“你閉嘴!

”周浩粗暴地打斷他,根本聽不進任何話,“你們都被謝婉騙了!聯合起來騙我!”


 


他像是陷入了自己的偏執世界,拒絕接受任何外界信息。他猛地轉向婆婆的遺像,竟想上前去拉扯。


 


“不準動!”我厲聲喝道,推動輪椅擋在他面前,“周浩,今天誰也別想打擾媽安息!”


 


“你給我滾開!”周浩紅了眼,伸手就要推開我的輪椅。


 


“你敢動我妹妹一下試試!”我哥猛地衝過來,一把推開周浩,護在我身前。其他幾位男性親友也紛紛圍了上來,怒視著周浩。


 


場面頓時混亂起來。


 


江念嚇得尖叫一聲,SS抱住周浩的胳膊:“浩哥!

我們走吧!這裡好可怕!他們都瘋了!都幫著姐姐騙人!”


 


周浩看著周圍所有人敵視的目光,看著輪椅上我冰冷決絕的眼神,再看看靈堂正中央母親那帶著微笑的遺像,他的動作僵住了,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巨大的困惑和一絲……不確定的恐慌。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語,眼神開始慌亂地閃爍,“你們都在騙我……我媽明明……”


 


5


 


就在這時,周浩的父親,我的公公,終於趕到了。他一身黑衣,臂纏黑紗,幾天之間仿佛老了十歲,臉上是刻骨的悲痛和疲憊。


 


他看到靈堂裡的混亂,

尤其是看到周浩和江念,頓時氣得渾身發抖。


 


“畜生!你這個畜生!你還敢來這裡鬧!”公公衝上前,狠狠地一巴掌扇在周浩臉上,力道之大,讓周浩整個人都踉跄了一下。


 


“爸?你……你怎麼也……”周浩捂著臉,徹底懵了,難以置信地看著父親。


 


“別叫我爸!我沒你這種是非不分、害S親媽的兒子!”公公痛心疾首,老淚縱橫,“你好好看看!躺在那裡的是誰!是你媽!是你親媽啊!是被你這個混賬和那個禍害活活耽誤沒了的!”


 


公公的怒吼如同驚雷,終於劈開了周浩自我構建的堅固堡壘。


 


他猛地轉頭,SS盯著那冰冷的棺木,

又緩緩抬頭,看向遺像上母親慈愛的笑容。


 


之前所有的懷疑、不願相信的細節瞬間湧入腦海,匯聚成一個他無法再逃避的恐怖真相。


 


他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一步步踉跄著走向棺木,仿佛魂魄都被抽走了。


 


“不……媽……媽……”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棺木,卻又不敢,最終雙腿一軟,“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靈前,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媽——!!!”


 


這一聲嚎叫,充滿了無盡的悔恨、絕望和崩潰。


 


江念嚇得呆立在原地,臉上一絲血色都沒有了。


 


周浩跪在那裡,

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用頭撞擊著地面,一遍遍地喊著“媽”和“對不起”。


 


但一切都太晚了。


 


我冷冷地看著他崩潰痛哭的樣子,心中沒有半分波瀾。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遲來的醒悟也無法讓婆婆復活。


 


我示意哥哥將我推到婆婆靈前,不再看那令人作嘔的兩人一眼,輕聲對婆婆的遺像說:


 


“媽,您安息吧。害了您的人,一個都不會有好下場。”


 


周浩的崩潰哭嚎在肅穆的靈堂裡顯得格外刺耳又悲涼。


 


他像一灘爛泥癱軟在母親的棺木前,額頭磕出了血印,一遍遍地嘶吼著“媽”和“對不起”,但再多的悔恨也無法讓時間倒流,喚回那個被他親手斷送生機的母親。


 


江念站在一旁,臉色煞白,身體微微發抖。


 


她看著周圍投來的冰冷、鄙夷甚至仇恨的目光,下意識地想去拉周浩,聲音發顫:“浩哥……我們、我們先走吧……”


 


此時的周浩卻猛地甩開了她的手,猩紅的眼睛SS瞪著她,那眼神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怒、懷疑和痛苦:“是你……你當時為什麼拉著我?!為什麼不讓我去看?!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騙我!”


 


他想起當時江念那恰到好處的“頭暈”,阻止了他上前確認的舉動。


 


江念被他的眼神嚇到了,連連後退,淚水漣漣地搖頭:“不…浩哥,

我沒有…我當時真的嚇壞了,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是阿姨啊…”


 


她的辯解在周浩崩潰的理智和周圍無聲的譴責下顯得蒼白無力。


 


周浩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惡狠狠的盯著她:“我要S了你,給我媽報仇。”


 


江念臉色肉眼可見的紅了起來。


 


周圍人見狀,也害怕真的鬧出人命,上前拉開了周浩。


 


獲得自由後,江念大笑著,“周浩,你真是個懦夫,明明是你自己不願意救你媽,卻要把錯推到我頭上。”


 


“實話告訴你,我知道是你媽,我故意的!要不是她當年不同意我們的婚事,我會嫁給一個家暴男,差點被打S嗎!這都是她的報應!”


 


“滾!

你給我滾!” 周浩像一頭受傷的野獸般衝她咆哮,此刻,他或許終於看清了這個他一直以來拼命維護的女人,是如何用她的虛偽和自私,將他推入了害S親生母親的深淵。


 


江念被吼得渾身一顫,大笑著離開了靈堂。


 


周浩重新癱倒在地,絕望的淚水混合著額頭留下的血跡,狼狽不堪。


 


然而,靈堂內沒有人去安慰他。所有的親友都沉默地看著,目光裡隻有譴責。


 


他的悲痛,是他應得的懲罰,但遠遠不夠。


 


我冷漠地看了一眼這場鬧劇的尾聲,推動輪椅,更靠近婆婆的遺像一些。


 


我輕輕整理了一下遺像前的鮮花,心中默念:“媽,您看到了嗎?真相大白了。您放心,這隻是一個開始。”


 


葬禮在一種沉重而復雜的氣氛中繼續進行。

周浩最終被他父親帶來的兩個親戚強行架走了,他失魂落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婆婆終於入土為安。


 


6


 


婆婆的葬禮結束後,壓抑和悲傷的氣氛依舊籠罩著周家。


 


親友們陸續散去,我坐在輪椅上,腿上還打著石膏,由哥哥推著,準備離開這個讓我心碎的地方。


 


周浩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頭發凌亂,雙眼紅腫無神,仿佛一夜之間被抽走了脊梁骨,整個人籠罩在巨大的頹喪和恍惚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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