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為什麼一定要逼我和李旭分手?
明明這是與他毫無瓜葛的事……他圖什麼呢?
我的心裡亂糟糟的,想不明白。
跪坐在地上,抱著李旭的頭,又心酸又委屈,哭得稀裡哗啦。
李旭抬起手臂,笨拙地衝我笑著,說:
「別哭啊!」
我哭得更厲害了:
「我找不到你,嚇S我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我、我……」
他虛弱地笑笑:
「我也不知道,你還認識那麼多大人物,怪不得總覺得你的氣質那麼好,一看就和我不一樣,
還是我賺了。」
他咧開嘴笑起來。
我趴在他懷裡痛哭。
「好了,好了,我們回家吧,我今天發工資了,買點丸子回去涮火鍋……」
他的話音未落。
手機突然響起來。
老板的聲音尖利又刺耳:
「李旭,你被炒了!
「得罪了沈總,誰都保不了你,收拾東西回你的鄉下吧,別在這丟人現眼了!
「做你一輩子的鄉巴佬去吧!」
老板怒氣衝衝地掛斷電話。
氣氛是S寂般的靜。
我的手臂哆嗦起來,身子不停地顫,幾乎跪坐不住——
為什麼?為什麼?沈青玉!
有什麼不滿,恨我、怨我、發瘋……他衝我來啊!
李旭一個農村人,沒有學歷,沒有背景,勤勤懇懇地工作,下班後跑外賣到凌晨三點。
他隻是想留在京城啊!
他有什麼錯!
為什麼、為什麼……
李旭的臉色白了一瞬,下一秒,卻好像破罐子破摔一樣地冷靜下來。
握住我的手:
「嘉儀,我們跑吧,離開這裡,去別的城市,或者出國。
「我們這些年,攢下了一點錢,買不起房子,但足夠買機票了。」
「這些年,為了房子,我們倆都吃了太多苦,也該好好享受一下了。」
他的話裡帶著裝出來的輕松。
我再也忍不住,撲進他懷裡,摟著他的腰大哭。
那種想把沈青玉千刀萬剐,卻無可奈何的悲哀。
一如五年前,
我被趕出家門的那個下午。
絕望、無力、任人宰割。
我以為我已經走出了那段過往。
卻不想,又是一場令人窒息的輪回。
11
李旭沒有護照,沒法出國。
我們買了別的城市的機票。
迅速收拾東西,卻在即將出發的時候,收到律師打來的電話。
他說他接受沈青玉的委託,索賠一億四千萬。
我打他的那兩巴掌。
卻不是向我索賠,而是向李旭。
我的身體瞬間冰涼。
「咱倆掙個一百萬都難,人家倒好,開口就是億。」
李旭自顧自地呢喃著,沒有把這個放在心上。
拉起我的手:「走吧,別管他,這麼離譜的數字,他開玩笑呢!」
我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李旭不懂,我卻知道。
沈青玉真的能幹出來索賠這種事。
哪怕隻是一場官司,也能拖著耗S我們。
他就是這樣冷酷無情的人。
如果被索賠的是我,我不怕,因為我早就沒什麼可失去的了。
可李旭不一樣,他還有夢想,有前途,有家裡的父母和弟妹要養。
他要好好地活著。
而不是負債累累,做一隻流竄在下水道裡的耗子。
他不止一次跟我說過,他在大城市工作,是全村的驕傲,有朝一日,一定要衣錦還鄉。
而且……而且——
「顧小姐,您確定,您的男友如今堅定陪著您的心,會持續一輩子嗎?
「因為您,他從安穩到顛沛流離,
哪怕現在能忍,但沈總的手段您明白,以後您和他還會面對更多波折,到那時候,他真的不會對您產生怨懟嗎?
「您的男友是農村人,家裡的長子,父母雙親健在,還有弟妹要養,任何波折都將把他拖垮,哪怕是一場看似荒誕的官司。」
電話的最後,那位律師語重心長地跟我說:
「顧小姐,希望您能好好想想。
「沈總說了,明晚八點,聖庭酒店 3601,隻要您來,一切就都將恢復正軌。」
電話掛斷。
律師的話像一盆涼水,把我被腎上腺素衝昏的頭腦潑醒。
呆呆地坐在沙發上。
李旭不耐煩地催我:「走啊!愣著做什麼?」
「李旭,你真的不後悔嗎?」
我看著他的眼睛,問道:
「跟我離開京城,
到新的城市,以後可能還要打官司,背上債務,真的不會後悔嗎?」
「當然!」
他毫不猶豫地拍了拍胸脯:
「你可是我以後的老婆!我怎麼可能後悔!
「而且,你不覺得這種經歷,特別像小說主角嗎?」
他嘿嘿笑著,說道:
「我相信我以後一定會有錢,出人頭地,早晚S回來,把那什麼沈總虐得片甲不留。」
他回答得毫不猶豫。
我很勉強地笑了下。
我其實是希望他能猶豫一下的……至少證明他思考過這個問題,而不是小說看多了,膚淺地被幻想和屬於男人的自尊推著走。
我希望他能真正地思考,離開京城後,我們會過什麼樣的生活,而不是……
算了。
我無力地扯了扯唇角。
我不是早就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嗎?
——
「一千萬。」
「什麼?」
李旭沒聽清。
「我和你分手,再去向他要一千萬給你。」
我的嗓音很輕。
李旭騰地一下站起來,表情憤怒:
「你把我當什麼人了!用你換錢嗎?我告訴你,我不是——」
「一千萬,足夠你買房、買車,還剩下一點給老家的房子翻修。
「到時候,什麼樣的女人找不到。」
我仰頭看著他,語調諷刺,卻是真心實意地勸他:
「你好好想一下,不要激動,從心底裡想,你想不想要。」
怎麼可能不想要?
我們兩個人辛辛苦苦攢了三年,也隻攢下二十萬。
他怔怔地站在我面前。
表情依舊憤懑。
卻不再說話了。
踉跄地坐在沙發上,彎腰捂著臉。
良久,嗚嗚咽咽地哭了:
「可那樣,就沒有你了啊!」
「我比不上一千萬的。」
我空洞地看著狹小的窗外,斑駁爬滿爬山虎的圍牆。
語調悲哀又麻木:
「窮人是不配有愛情的。」
「李旭,我們兩個,至少要有一個,能活得好吧。」
12
踏進聖庭 3601。
入目便是珍珠與鑽石做成的珠鏈,綴在門廊處,密密麻麻。
我抬手掀開門簾。
地上灑滿了玫瑰花。
紅色的、藍色的、黃色的、粉色的,甚至還有黑色的……
沈青玉坐在棕色真皮沙發的正中央。
指尖握著高腳酒杯,晃著裡面猩紅搖曳的酒液。
淡淡抬眸,露出噙著笑意的眼睛,矜貴又迷人。
他衝我招了招手。
我麻木地走近。
剛走到沙發邊,被他攔腰抱住,轉身摁在沙發上。
俯身,單膝跪在沙發上,手臂圈住我的肩膀,鼻尖幾乎和我相貼。
能嗅到他呼吸間清淺的檀木香。
「沈青玉——」
「別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是你自願來的。」
「何況,讓你來酒店,你就應該清楚,今晚會發生什麼。」
我用力想推開他:
「我們先講講條件。
」
「一千萬,我知道。」
「你、你、你居然連這都知道?你在房子裡裝竊聽器了嗎?變態!」
「好,我是變態,乖一點。」
沈青玉低低笑起來,身子壓得更低了,低頭吻上我的唇瓣。
一吻完畢,抱著我的額頭喘息。
冷不丁地問:
「和我接吻的感覺好?還是和他?」
我梗著脖子不說話。
他眸光黑沉。
倒也不再逼我,甚至身子靠後移開片刻,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通一個電話。
我不認識的號碼。
隻是那邊傳來李旭的聲音。
「我這一千萬,不能白給吧。」
他沒掛斷,就這麼把手機丟在一旁的茶幾上,再慢條斯理地扯開皮帶。
我愣了片刻,
才反應過來他要做什麼。
被氣得發抖:「沈青玉你他媽——」
「不許罵人。」
他用指尖摁住我的唇瓣,輕笑著說:
「乖,我現在心情很不好,別惹我生氣。
「不然,吃苦的,就是你,和你念念不忘的前男友了。」
13
那晚,沈青玉抱著我,站在落地窗前。
市中心的三十六樓,足以俯瞰萬家燈火。
「看到不遠處那棟燈火通明的大廈了嗎?」
他咬著我的耳垂,喘息著說:
「那是寰宇的大樓。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也有很多人在工作,他們個個名校畢業,天之驕子,到最後,依舊成了那棟大樓裡忙碌的螞蟻,一輩子,都可能攢不下一千萬。
「而你的前男友,
靠著把你賣了,輕輕松松,就拿了比他們多得多的錢,一個初中畢業的維修工,他也配,呵!
「你真是餓了,什麼都能吃得下!」
最後兩句話,他說得咬牙切齒。
滾燙的汗水滴落在我的肩胛骨。
我SS咬著嘴唇,不肯發出丁點兒聲音。
任由他發了一夜的瘋。
第二天。
醒來已經下午三點。
我揉了揉眼睛,撐著酸痛的身體坐起來。
抱著被子發呆。
沈青玉走進來,扔給我一件裙子。
「換上,跟我回家。」
「什麼家?」
「沈家。」
「去沈家幹什麼?」
「商量婚事。」
他心情看起來不錯,很有耐心地跟我解釋:
「昨晚我們沒避孕,
早點把婚結了,萬一以後有了孩子,不至於手忙腳亂。」
我沒說話。
一臉詭異地看著他。
他臉上的笑意隱下去:
「生下這個孩子,他會是沈家的繼承人,你靠著他,能在沈家橫著走。
「反之,你要敢吃藥S了我的孩子,我就弄S李旭,我說得出做得到。」
「李——」
「我把他送去滬城了,那裡不比京城差。」
沈青玉拍了拍我的臉。
像責罰一隻不聽話的小狗。
「主動跟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問他?顧嘉儀,你是不是真覺得,我不會拿你怎麼樣?」
我沒理他,重新鑽回被子裡。
「出來!」
他隔著被子拍我的肩:
「你別以為李旭走了我就拿你沒辦法,
那家小破公司——」
我從被子裡鑽出來,抓起床頭櫃上的煙灰缸砸過去。
忍無可忍,蓬頭垢面地發瘋:
「你有完沒完!
「我都按你說的,主動送上門被你睡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不會和你結婚,也不會生你的孩子,我不喜歡你了,我討厭你!
「混蛋!變態!神經病!我倒了八輩子霉才會遇見你!
「你能不能滾啊!」
煙灰缸擦過他的胳膊,重重跌落在瓷磚上。
撞得他一趔趄。
被我罵了,眸子裡閃過一絲不知所措的迷茫,又很快恢復平日裡淡然不在意的狀態。
「可那又怎樣呢?你還是跑不掉。」
指腹用力碾壓著我的唇瓣,眸光晦暗:
「剛剛那些話,
我不喜歡聽。」
「再讓我聽見一次,我就把你的嘴用針線縫起來。」
「你、你——」
「你大可以試試,我能不能做得到。」
他彎腰,捏著我的下巴,在我唇上親了一口。
冷笑道:
「這婚,你不想結,也必須結。」
「我的孩子,生來就是最尊貴的,絕不能是私生子。」
「現在,立刻,馬上,把衣服穿好,跟我回家見家長。」
他冰涼的手指移開。
我驟然回神,想到什麼,臉色煞白。
咬牙,很堅持地說:「我不去!」
我可以和沈青玉糾纏……但我不要回沈家。
一旦回去,圈子裡所有人都會知道。
曾經最驕傲明媚的顧家明珠,
成了一個高中輟學、窮酸、市侩的底層人。
那些曾經對我阿諛奉承的人,會居高臨下地審視我,嫌棄地對我指指點點。
我恐懼到發顫。
「不,我不要去,我不要看見他們,我不去……」
我不住地搖頭。
恐懼甚至戰勝了對沈青玉的惡心。
顫顫巍巍地抓住他的手,軟下嗓音求他:
「求你,不要讓我去,我不想讓他們知道,我、我……」
他的眸光很平靜。
安靜地看著我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