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毫不畏懼地昂著頭:
「我寧願進去蹲監獄,也不想看見你這張令人惡心的臉!」
「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他捂著臉,好看的眼睛裡滿是不敢置信。
還很委屈:
「我知道當初是我做錯了,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會被顧叔叔送出國。」
「我知道錯了,這五年,我真的很想你……」
我一愣:
「他們跟你說,我出國了?」
「對呀!顧叔叔說,你出國讀書了,說走就走,也不知道跟我告個別……」
我忍不住笑了。
抬手又甩了他一巴掌。
「沈青珩,你真的蠢上天了!
」
「你又打我——顧嘉儀,你別太過分!」
我不僅打他,我還踹他。
氣極了,抄起一旁的花盆砸他頭上。
砰!
瓷盆破裂的聲音清脆。
猩紅的血液飆出來。
喚回了我的理智。
我眼睜睜看著沈青珩倒下去。
腦袋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又是一次重擊。
我的心劇烈顫抖起來,因為害怕、恐懼,也因為大仇得報……
他真的S了嗎?
6
沈青珩沒S。
被卡著點姍姍來遲的助理送到醫院。
老板被嚇S了,想報警,卻被助理攔住。
「請等小沈總醒過來再做決定。」
說罷,
他瞥了眼抱著膝蓋蹲在那裡,臉色蒼白到幾無血色的我。
走過來,彎腰說:
「顧小姐,別擔心,沈總很快就到。」
沈總?哪個沈總?誰?
我迷茫地抬頭,剛想問出來,就看見沿著走廊緩緩走來的矜貴身影。
一身純黑色西裝,皮鞋擦得锃亮,腳踝露出一截,越發襯得他腰細腿長,臉上噙著得體又大方的笑。
沈青玉。
他慢慢踱步到我身前,問我:
「冷嗎?」
看著這張和沈青珩一模一樣的臉,我一時有些恍惚,差點S人的後怕也湧上來,指尖不由自主地顫抖。
「他……他會S嗎?」
「不會。」
沈青玉胸有成竹,絲毫不見弟弟還在手術室裡搶救的驚慌:
「禍害遺千年,
他S不了。」
他是那樣的雲淡風輕,好像談論的並不是自己同胞弟弟的生S。
沈家這對雙胞胎的關系,並沒有明面上那麼好。
哥哥嫉妒弟弟,甚至到了憎恨的程度。
我很早就知道。
——
哥哥高冷淡漠,少言寡語。
遠不如弟弟活潑,會討人喜歡。
每年的生日宴,父母都團團圍在弟弟身邊。
哥哥總會落寞地走開。
孤身一人,在花園裡看月亮。
我會追上去和他一起看。
摸著他的肩膀,絞盡腦汁,笨拙地安慰:
「沒關系啦!你在我心裡,永遠是最重要的!」
那時的我,是真的喜歡沈青玉,也是真的以為,他本性高潔,
光風霽月。
哪怕對弟弟有不滿,也是父母偏心的惡果,無傷大雅。
直到被趕出家門時,看到他那不再掩飾、充滿惡意的眼。
我才知道,他就是個小心眼的瘋子。
憎恨沈青珩。
也憎恨當時身為獨生女的我。
我每次的安慰,對他而言,都是高高在上的嘲諷。
沈青珩,乃至沈家所有人,都一心覺得,兄友弟恭,家庭和睦。
殊不知,沈青玉這條毒蛇,時時刻刻,都恨不得自己的同胞弟弟S去。
7
沈青珩醒來的時候,我正坐在床邊,給他削蘋果。
我原本想走的。
被沈青珩的助理攔下:
「顧小姐,您好歹等到小沈總醒。」
我想了想,順從地坐下來,
沒有反抗。
沈青玉靠在一旁看著,眸光平淡地瞥了助理一眼。
對方訕訕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小心翼翼地解釋:
「沈總,我也要給小沈總交代啊……」
他雖然是沈青珩的助理,但看這副對沈青玉唯命是從的樣子,怕是早就被收買了。
沈青珩這個沒用的愣頭青!
我沉默地抓起一個蘋果削著。
不經意抬頭,撞進沈青珩神採奕奕的眼。
他用沙啞的、很虛弱但明顯很高興的嗓音喊:
「嘉儀。」
我沉默了。
不知道該說什麼。
理智告訴我,這人是害我淪落深淵的罪魁禍首,是我的仇人。
可是這三番五次地被打,又在鬼門關上走了一圈,
依舊像不記事的狗一樣,對著我搖尾巴。
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把蘋果塞他手裡:「你吃吧。」
「謝謝嘉儀。」
他軟綿綿地勾著我的手指,滿眼歡喜與忐忑:
「你原諒我了嗎?」
我沉默了。
越發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不知道沈青珩對我是什麼感情,也不關心。
但都在鬼門關走一遭了,還是這個不爭氣的態度……這個一心隻有兒女私情的蠢貨,怎麼鬥得過沈青玉!
將來沈青玉繼承家業,他早晚被趕出去喝西北風——
算了。
我頭疼地摁了摁眉心。
反正也和我無關,隨便吧。當初,沈青珩隻是給繼母找了個發作的由頭而已,
他都這麼蠢了,不想再和他繼續糾纏了……
「我原諒……」
「嘉儀,既然你回來了,就回去看看顧叔叔吧。」
沈青玉突然微笑著說:
「這些年,顧叔叔一直念叨著,很想你。」
我的血液一瞬間冰涼。
那個在我親生母親S後,立刻續娶,把我打斷腿趕出家門的人渣!
沈青玉是懂怎麼激怒我的。
沈青珩這個被蒙在鼓裡的蠢貨,還在點頭附和:
「對呀,嘉儀,你得回去看看,顧叔叔年紀大了,很想你……」
啪!
我打掉他手裡的蘋果。
用盡自制力,才沒把他帶著呼吸機的臉打歪。
「原諒你個狗屁!
」
我猛地站起來,居高臨下,冰冷地看著他:
「我勸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不然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說罷,拎起包包,轉身離開。
沈青珩著急地在床上蠕動,想下床,被秘書緊張地摁住。
沈青玉不緊不慢地踱步出來。
「真狠心啊!嘉儀,他還躺在病床上,連一點機會都不給。」
我咬牙,轉頭抬手想扇他。
他不僅不躲,反而把右臉主動往前湊了湊。
「我得提醒你,我渾身上下,都上了千萬B險。
「沈青珩那個蠢貨不舍得讓你賠,我可不會。」
「你要想好。」
我的手臂瞬間僵住,表情一時有些猙獰。
沈青玉了然笑道:
「你和你那個窮鬼男朋友,
正在可憐地一塊錢一塊錢攢首付吧。
「嘉儀,你說,你這是何苦呢?」
他向前邁了一步。
把我逼到後背緊貼著牆。
右腿向前,蠻橫地插進我的腿間,呈現一種哪怕情侶間也極其曖昧的姿態。
「我記得,從前的你喜歡我。」
我聽到他用清朗的,矜貴的,溫柔到溺人的語調,問了兩遍:
「嘉儀,現在的你,還喜不喜歡我?」
8
我下意識想打他。
卻在看見他含笑的眸子時頓住動作。
我敢打沈青珩。
因為潛意識裡知道,他不會怪我,哪怕真的生氣了,我也有辦法。
但是沈青玉——
他就是個瘋子!
如果說我對沈青珩是厭惡,
那麼對沈青玉,就是厭惡與懼怕交加,甚至稱得上恐懼。
聽到他那句問話時,我有一瞬間的毛骨悚然。
他知道我有男朋友!
他調查我?
他想做什麼?為什麼要問我還喜不喜歡他?
我牙齒幾乎打顫著問:「你——」
「陪我吃頓飯。」
他漫不經心地撩開我額前的發絲,輕聲說:
「我餓了,所以,陪我吃。」
——
沈青玉帶我來了一家粵菜館。
「蝦餃、腸粉、紅米腸、明火白粥……」
沈青玉輕聲細語地點菜:
「不要香菜,也不要太鹹,謝謝。」
他說的都是我以前的口味。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看他雙手疊在胸前,依舊是那副假笑,裝好心勸我:
「嘉儀,吃方便面不健康。」
他居然連我昨晚吃的是什麼都知道!
我咬牙,很想掀桌子,但不敢,隻能恨恨地問:
「你到底想做什麼!」
他微笑著,眼神卻有些微沉:
「我不明白,你從前喜歡的人是我,為什麼如今喜歡的,會是一個連給我提鞋都不配的窮鬼。」
「這讓我很沒面子,嘉儀。」
「你不說沒人會知道的!」
「隻要你管好沈青珩,我保證離你們遠遠的,這輩子不出現在你們面前!」
我越想越覺得這個方法可行:
「你有法子管住他的,我知道。」
「我保證不再出現在你們面前,
我可以換工作,離你們公司遠遠的,以後絕不——」
「嘉儀,我今天還約了一個人,你也認識。」
他打斷我的話。
身子突然前傾,靠近我,替我撩起額前的碎發。
聲音很輕地提醒我:「回頭。」
我不明就裡地回頭。
看到李旭瞠目結舌的臉。
9
我從來沒告訴李旭從前的事。
一是難以啟齒,二是實在心灰意冷,從未想過還能和以前的人有瓜葛,索性全部從零開始。
落在李旭眼裡,就是欺騙。
他被保鏢帶著,局促又不安地站在裝修豪華的飯店裡,不敢置信地看著我,黢黑的臉上滿是悲傷。
轉身跑出去。
「李旭!」
我下意識就要往外追。
被保鏢攔住。
「我說了,陪我吃完這頓飯。」
沈青玉漫不經心地說:
「讓他知道不好嗎?這種人原本就配不上你,一個窮酸的東西——」
啪!
我扇了他一巴掌,顫抖地衝他吼道:
「瘋子!我當初眼瞎了才會喜歡你!
「你給我滾!滾遠一點!滾吶!」
沈青玉臉上的假笑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幽黑冷漠的神色,看我像看一隻不知S活的螞蟻。
我沒管。
推開保鏢,踉跄地跑著追上去。
我不知道李旭去哪兒了。
他自卑又膽小,平時不敢踏足這些高檔餐廳,生怕拿了一杯茶,就要花掉三天的生活費。
我順著樓梯,
一層樓一層樓的找他。
崴了腳,後跟被高跟鞋磨出水泡,卻依舊不敢停下。
三年,我和他在一起三年,從租不起房到買小電驢,相互扶持著在京城走下去。
沈青玉說,他卑微、渺小、窮酸,可就是那樣的他,讓我感受到幸福,有了盼頭,想活下去。
我不放棄地找著。
可怎麼都找不到他。
抱著膝蓋蹲在地下車庫裡,一邊哭,一邊瘋了一樣給他打電話。
「李旭.....」
一股大力突然攥住我的肩膀,強迫把我拉起來。
隔著朦朧淚珠,對上一雙猩紅的、充滿諷刺意味的眼。
沈青玉終於卸下了偽裝。
「他到底有什麼好?」
他用力掐著我的下巴,逼迫我和他對視,哪怕我的眼底是顯而易見的憤怒與厭惡,
也像看不見一樣,自顧自地喃喃:
「一個連雞蛋都舍不得給你吃的窮鬼,有什麼地方值得你這麼珍惜?」
我憤怒地甩了他一巴掌。
「七千萬。」
他摸了摸被打紅的臉,笑了:
「加上剛剛那一巴掌,一共一億四千萬。」
「你和你那個窮鬼男朋友,好好想想,該怎麼支付。」
他松開鉗制著我的手。
任由我軟綿綿地倒下去,跪倒在他的腳下。
保鏢上前,把李旭推過來。
任由他身子撞在車庫的牆上,絲毫不收著力。
我慌張地向他的方向爬去。
聽到沈青玉很輕地「哼」了聲。
輕蔑、諷刺。
一如他尖酸刻薄的本性。
「一億四千萬,
記住了。」
他笑著說:
「顧嘉儀,好自為之。」
10
我不知道沈青玉在發什麼癲。
在我眼裡,他是一個遠比沈青珩缜密與理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