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照顧我?都照顧到別人床上去了?”
“我知道那件事是我不對。可是……”陳青帆眸色一暗,“音音,難道你和梁默之就清白嗎?”
“你什麼意思?”
“我隻是想告訴你,無論發生什麼,我都不會嫌棄你。梁默之或許現在對你回心轉意,可你跟他在一起,遲早還會被他傷害。”
“你到底想說什麼?”
“音音,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你應該明白,婚姻和感情是兩回事。隻要你願意放下過去,我們還是可以重新開始的。隻有我們夫妻同心,才能牢牢守住叔叔的心血啊。”
繞了半天,
我總算是聽懂了陳青帆的話。
他的意思是,雖然他劈腿了,但我和梁默之也不幹不淨,這就算是扯平了。
而今,隻要我還肯和他結婚,在會議上支持他,那他以後都可以對我和梁默之的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不愧是他陳青帆。
這算盤打得十裡開外都能聽見。
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哪怕我往他頭上種一片青青草原他都能忍。
不知道的,還當他真是個痴情種。
可今天我要是點了頭,恐怕過不了一年半載就該遇上個意外,暴屍荒野。
到時候,席家偌大家業,就都成了他陳青帆的囊中之物。
會議室。
看到我和陳青帆一起出現,幾位董事都變了臉色。
這次陳青帆的事情在網上鬧得那麼嚴重,他們大抵都以為我不會再為他撐腰。
但,我卻還是來了。
剛才在樓下,我答應陳青帆一定會認真考慮他說的話。
此時,他體貼地為我拉開椅子,又趁機在我耳邊輕聲提醒:“音音,你不會讓叔叔失望的,對吧?”
我當然不會讓我爸失望。
所以,在舉手投票的環節,我第一個投出了贊同票。
支持罷免陳青帆的決定。
見我舉手,在座眾位董事先是面露意外,而後再無一人猶豫,紛紛跟隨。
宣布投票結果的那一刻,我轉頭看向陳青帆。
那張蒼白的臉上寫滿了不甘和怨恨……
走出會議室,陳青帆一把攥住我的手,將我拉到角落。
事已至此,他終於舍得摘下那張虛偽的面具。
他陰鸷的雙眼SS盯著我:“席音,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做我該做的事。”
“我為你們席家當牛做馬這麼多年,你就這樣對我?”
“陳青帆,席家給你的,已經夠多了。”
話剛說完,趕來的保安及時將陳青帆拉開,不讓他再靠近我一步。
我早知道他會狗急跳牆,自然不會毫無準備。
我擺了擺手,幾名保安將陳青帆連拖帶拽地帶走。
直到他被推進電梯,走廊裡還回響著他無能狂怒的咒罵。
不知為何,此刻我腦子裡忽然閃過這四年間與他相處的種種。
不可否認,他曾給過我無數溫暖美好的回憶。
可惜,在他背叛我的那一刻,那些美好全都化為泡影,
不復存在。
唏噓片刻,我收斂思緒,轉身往回走。
一抬頭,卻見何董正站在不遠處衝我招手。
我禮貌地同他打招呼。
他臉上掛著欣慰的笑:“囡囡啊,長大了……”
其實,我一早就知道,董事會的幾位叔伯並不像陳青帆說的那麼可怕。
他們和我爸一起打拼多年,都是看著我長大的長輩。
若非觸及底線,他們不會害我。
一直以來,是陳青帆故意在我們中間挑撥是非。
借著這次機會,我主動提出進公司跟著何董學習管理事務。
從前,我爸總覺得我是個女孩,沒辦法接他的班,寧可培養陳青帆這個外人,也不肯花心思在我身上。
而今,我想為自己爭一口氣,
亦是想向他證明,女孩並不比男人差勁。
8
半個月後。
聽陶桃說,陳青帆在滬市混不下去,已經打包回老家了。
他的結局,我並不意外。
這些年,他靠著席家賺了不少臉面,現如今卻落得聲名狼藉。
這種落差,是像他那樣自命不凡的男人最不能承受的。
陶桃一向八卦,問我最近還有沒有再和梁默之聯系。
我搖了搖頭。
她神秘兮兮地湊過來:“音音,我知道他當初突然消失是怎麼回事了。”
“說說?”
“也是前幾天聽我爸說的。說是四年前梁家出了點事,梁默之他爸讓他背鍋去蹲監獄了!”
聽到陶桃的話,
我端著水杯的手不自覺地一顫,大半杯水灑了一地。
我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又反復確認:“你說,他這四年……是去坐牢了?”
“是啊!他可慘了,他爸簡直……”
陶桃喋喋不休地說著,可後面的話我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四年前的記憶湧入我的腦海。
那天晚上,我告訴梁默之我懷孕的消息,可他臉上卻沒有半點喜悅的表情。
他接了個電話,說有重要的事要去處理,然後就扔下我走了。
這一走,就是整整四年。
我翻遍了整座城,追到了梁家大宅,可梁家的管家卻始終對我敷衍糊弄,不肯讓我進去。
那時候,我甚至寧願相信梁默之是出意外S了,
也不肯相信他隻是不要我了……
時隔數年,陶桃帶來的消息又讓我沉寂的心湖翻起層層波瀾。
好巧不巧。
助理突然敲門。
“席總,有位姓梁的先生找您。”
梁默之是以工作名義來的。
他知道,如果沒有這種借口,我不會再見他。
他給我帶來了一份大合同,說是祝賀我新上任的禮物。
我沒有理由拒絕。
談完公事,他提出一起吃飯慶祝。
我猶豫片刻,點頭答應。
我們一起下樓到地庫開車。
站在電梯裡的幾分鍾,我無數次想問他些什麼,可終究還是張不開口。
梁默之替我拉開車門。
我正要上車,
姚依不知從哪冒了出來。
“席音!你毀了他的人生,你去S吧!”
事情來得太過突然,我沒時間反應,隻看到她手裡拿著什麼東西朝我扔了過來。
我根本來不及閃躲。
幸虧梁默之眼疾手快,撐開抱在手上的西裝外套擋在我面前。
咔嚓一聲。
待我定下神來,隻見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上寫著醒目的“濃硫酸”字樣。
我一陣後怕。
若沒有梁默之,我現在恐怕已經被毀容了。
眼看沒能傷到我,姚依落荒而逃。
我拿出手機想報警,卻被梁默之叫住。
我才發現,梁默之手受傷了。
我心急如焚將他送到醫院。
還好有衣服遮擋,
他隻是手指被濺起的硫酸沾到了一點,並不嚴重。
上了藥,梁默之故作委屈地向我邀功。
“我這手要是廢了,你可得負責。”
“醫生都說了,皮外傷,廢不了。最多就是看著醜點。”
“那可不行,你也知道我是靠臉吃飯的。”
“你這傷的也不是臉。”
“你沒聽過一句話嗎?手是男人的第二張臉。”
梁默之雖受了傷,嘴上功夫卻沒受影響。
離開醫院的路上,他終於主動提起四年前的事。
“音音,那時候我不是故意丟下你的。我有我的苦衷。我不奢望你能原諒,但我想請你再給我一個機會補償。
”
9
梁默之是聰明的。
他剛才為了救我受了傷,心知我現在對他抱有歉疚,所以才選擇這種時候向我道歉。
他算準了我心軟。
可他沒算到的是,我早就不是他認識的那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了。
現在的我,已經沒那麼好騙了。
我沒回答他的話,而是問他:“她是你安排的人吧?”
“你說什麼?”
“我說姚依。”
從我收到陳青帆的視頻那天起,我就覺得整件事情有種說不上來的詭異。
像是有什麼人一直在背後操縱這一切。
直到剛才,在醫院陪梁默之包扎的時候,我才終於想明白。
“從一開始姚依就是你的人,
是你讓她接近陳青帆,也是你讓她在婚禮前一天發那條視頻給我。”
“音音,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公司裡很多人都知道陳青帆是靠著我才走到今天,姚依不會不知道。她貿然在婚禮前找上我,不可能想不到最後會是這種結果。”
“那跟我有什麼關系?”
“她想報復我,早不來晚不來,偏偏今天你來她就來。你不覺得太巧了嗎?而且,你當時反應未免太快了。”
姚依出現得那麼突然,但梁默之卻像是提前預知了她會做什麼,還能及時用外套擋住她潑來的硫酸。
這事,說不通。
除非,這場英雄救美的老套戲碼,就是他自導自演。
除此之外,
還有一件事。
“你坐牢的消息,也是你故意透給陶桃知道的吧?”
這四年來,梁家一直都把梁默之坐牢的事捂得嚴嚴實實,我費盡心思也沒能打聽到半點消息。
可偏偏最近卻讓陶家聽到了風聲。
巧合太多,便不是巧合了。
一切,都是有人處心積慮。
“音音,你真的變了很多。”
那些把戲被我一一拆穿,梁默之不得不點頭承認。
他聳了聳肩,坦言:“人是我安排的。但陳青帆把持不住,是他自己的問題,怪不了別人。”
“這事我確實得謝謝你,讓我看清楚他是個什麼貨色。”
“音音,我……”
“陳青帆不是什麼好東西,
你也沒比他好到哪去。”
我打斷梁默之,不想再聽他的花言巧語。
時至今日,他這份深情來得實在太晚了。
四年前,就算他真是為家人背鍋坐牢,也總該有機會和律師見面。
換句話說,如果他當時有心要和我聯絡,總會有辦法讓人把消息帶給我。
但,他沒有。
他隻是不告而別,讓我懸著的一顆心再無著落。
“姚依是去年開始接近陳青帆的,也就是說,你應該去年就出獄了。可梁默之,這麼長時間,你從沒找過我。”
“如果你出獄後第一時間聯系我,向我解釋清楚,也許我真會原諒你。可惜,你沒有。”
“你選擇做了這場局,讓我一步步走進你的圈套裡。
”
“這樣的你,讓我覺得可怕。”
從前的我,年紀小不懂事,滿心滿眼都是梁默之,總覺得一切都該為我的愛情讓路。
可後來我才明白,愛情是兩個人的事。如果對方和我背道而馳,再多人為我讓路也沒用。
在我最愛他的時候,梁默之選擇對我隱瞞真相。
或許在他看來,這麼做是為了我好。
可他這種一意孤行的好意,於我而言毫無意義。
我想要的人,是無論何事都會和我一同面對,永遠與我並肩的人。
梁默之出國了。
他不是陳青帆,不擅長糾纏。
他選擇尊重我的選擇。
離開的前一天,他給我打電話。
“音音,我們還會再見面嗎?
”
“也許吧。如果你還想回國內發展,我很樂意再跟你合作。”
除了工作需要,我想我不會再和梁默之有任何往來。
我想要向前走,就不能總是回頭看。
10
【梁默之番外】
得知席音懷孕的那天,梁默之剛收到家裡出事的消息。
以至於在他面對席音那張滿懷期待的臉時,他根本拿不出半點笑容來回應。
父親說這次的事很嚴重。
梁默之不知道他會在監獄裡待多久。
少則三五年,多則十數年。
他慫了。
他知道席音有多愛他,隻要他一句話,她熬白了頭也會等他。
所以他不敢用席音和她肚子裡的孩子來做賭注,他不想耽誤她的人生。
梁默之選擇悄無聲息地走。
鐵窗三年,梁家人全力斡旋,終是將他撈了出來。
出獄後,梁默之第一件事便是去找席音。
可他風塵僕僕趕到席家,看到的卻是席音戴上了別人的求婚戒指,臉上溢滿幸福的笑容。
他又一次慫了。
他不想打擾她現在的生活。
但,他又不甘心。
於是梁默之從梁家歷年來資助的大學生中找到姚依,一個身上寫滿了野心的小姑娘。
他承諾助她出國留學,給她最好的資源。
條件是,她得去接近一個男人。
席音的未婚夫,陳青帆。
梁默之從未後悔做這件事。
在他看來,他隻是在替席音把關。
如果陳青帆對席音用情至真,
那再美的女人他也不會多看一眼。
可惜,陳青帆並非良人。
這些年,他始終活在席家的陰影之下。在外,他要受著那些難聽的非議,在家,他不得不在席音面前俯首低眉。
種種細碎在他心裡堆積,時間久了就養出一頭無法馴服的惡獸。
陳青帆將壓抑的情緒全部發泄在姚依身上。
隻有在姚依那裡,他才能找到久違的尊嚴和存在感。
和他一樣來自小城鎮的女孩姚依,年輕單純,對他滿心崇拜,隻用一個基礎款的包就能哄得她開心好幾天。
陳青帆無比享受這種被人仰視的感覺。
他沉淪其中,全然不知自己已然落進了梁默之的陷阱。
婚禮前夕,梁默之收網。
他知道席音絕不會嫁給一個背叛了她的男人。
而在她受了傷最脆弱的時候,
就是他重新回到她身邊最好的機會。
梁默之步步為營,以為自己勝券在握。
可他沒想到,他自以為最了解的那個小姑娘早就變了。
她的確如他所願回頭找他,可她隻是為了利用他報復陳青帆,用完便將他棄如敝履。
她轉身離開的時候幹淨利落,眼裡沒有半點對他的留戀。
梁默之慌了。
他不得已隻能用最低劣的手段欺騙她,試圖換得她一絲憐憫。
女人總是容易心軟的。
他賭她會心軟,讓他再次有機可乘。
但,他這次輸得徹底。
席音輕描淡寫地拆穿了他拙劣的伎倆。
知道他騙她,她也不惱,隻是坦然笑了笑。
觸到她眼底淡漠的那一刻,梁默之知道這一切徹底結束了。
在她那裡,
他再也沒有機會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