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年度最常聽 ——《晴天》,播放3028 次。
底下老同學們的留言已經刷了一屏:
“我靠!這不是當年你和初戀在迎新晚會合唱的歌嗎?”
“記得記得!你倆唱到副歌還牽手了,全班都在喊在一起!”
“原來你還沒放下林薇薇,聽說她恢復單身了。”
留言還在增加,一群人幫老公對初戀念念不忘。
指尖冰涼,我點開老公的對話框:“歌好聽嗎?”
他很快回我:“還沒排練完,今晚在錄音室不回去了。”
我沒再回復,
而是給律師閨蜜發去消息:“幫我留意下離婚的事,我好像要走這一步了。”
……
孟璐一個勁勸我:“周董的歌刻在幾代人的青春裡,江越霖本身就是歌手,反復聽《晴天》再正常不過!”
可她不知道,關於江越霖的知覺,我絕不會錯。
一千多次的播放,不是單純的喜歡。
江越霖借著這首歌,對他的初戀林薇薇,進行了一場跨越多年的二次告白!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裡的澀意,撥通了江越霖工作室的電話。
助理的聲音帶著幾分稚嫩:“蘇晴姐,江老師晚上有同學聚會,早就走啦。”
果然,加班錄音隻是一個幌子。
江越霖不知道用這個借口,
騙了我多少次。
我捏緊拳頭,故意讓聲音聽起來帶著幾分嗔怪:“是嗎?他早上還說要我陪他一起去,怎麼不等我就先走了?””
助理不疑有他:“可能江老師忘了跟您說,我這就把聚會地點發給您!”
短信進來的瞬間,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衝。
包廂走廊裡的燈光忽明忽暗,震耳的音樂和笑聲此起彼伏。
可我偏偏在嘈雜中,捕捉到了兩道交織在一起的男女聲 ——
“從前從前,有個人愛你很久,
但偏偏,風漸漸,把距離吹得好遠……”
歌聲裡的繾綣纏綿、難舍難分,像一把把刀子精準扎進我的心髒。
我能想象出江越霖和林薇薇對視的眼神,能感受到他們從未熄滅的情愫。
而我,在他們的懷舊大戲裡,連配角都算不上。
我抬手推開虛掩的門,一個背對門口的男人正摟著林薇薇的肩膀。
兩人手裡端著酒杯,在一圈老同學的哄笑和口哨聲中,正準備喝交杯酒!
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
男人轉過身,不是江越霖。
林薇薇看見我有一絲慌亂,但很快斂起神色:“嫂子,你怎麼來了呀?”
我沒半分寒暄的心思,目光直直釘在她臉上:“我來聽聽你唱的《晴天》到底有多好聽,能讓江越霖婚後還翻來覆去循環播放。”
林薇薇不自在地攏了攏碎發,滴水不漏:“嫂子,
你肯定是看了朋友圈的評論,都是老同學瞎起哄呢!”
“越霖平時最喜歡聽的,是你給他寫的歌。”
“他總跟我們強調,沒有你就沒有他的今天!”
既撇清了她自己,又不動聲色抬高了我。
仿佛我再追究,倒成了斤斤計較的妒婦。
可她忘了,3028 遍不是一個小數目。
江越霖每天背歌詞、練曲子,行程排得密不透風,單單一首《晴天》,他平均每天要聽八遍。
這不是愛,又是什麼?
視線從林薇薇故作無辜的臉上移開,落在她手邊的玻璃杯上。
杯底隻剩淺淺一層酒漬,早已空了。
她身旁的男人明明穿著外套,椅背上卻赫然搭著一件西裝外套。
林薇薇捕捉到我的目光,臉色微變,下意識用身體擋住椅子。
我了然地笑笑,隻是笑意未達眼底:“外套很有品味,跟我上周在巴黎給江越霖量身定制的一模一樣。”
林薇薇的臉白了幾分,硬著頭皮強裝鎮定:“可能是覺得越霖穿得好看,特意買的高仿…… 做得像也正常。”
“是嗎?” 我挑眉。
一屋子人噤若寒蟬,互相遞著眼色,沒人敢接話。
這樣的沉默,已是最好的答案。
我沒再浪費時間,甚至懶得再看林薇薇一眼,徑直走出包間。
關上車門的瞬間,強撐的鎮定轟然崩塌。
抬手在方向盤砸了兩下,沉悶的聲響在空曠的停車場裡回蕩,
像我壓抑了許久的嘶吼。
掌心傳來尖銳的疼,卻遠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
三分鍾後,江越霖打來電話:“老婆,聽說你去我們同學聚會了?”
我不信這麼短時間就有人通風報信,江越霖根本沒走,就藏在包間自帶的衛生間裡。
我把翻湧的情緒壓下去,裝作若無其事的開口:“想你了,去你可能出現的場合碰碰運氣。”
電話那頭,他似乎松了一口氣,溫柔地笑出聲。
“不是告訴你了,我在工作室為明天的新歌發布會通宵排練。”
“明天發布會你不用過來了,等結束了我再好好補償你!”
看著屏幕上虛偽的文字,我的腦海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初見時,
江越霖抱著吉他在酒吧駐唱。
他眼裡有星星,歌聲裡有故事,我一眼就動了心。
後來,我陪著他跑遍全國**小小的選秀節目。
為了讓他多一個展示機會,我放下身段給評委端茶倒水。
為了給他寫出好聽的歌詞,我熬夜到凌晨,改了一版又一版。
為了給他成立工作室,我砸光了自己多年的積蓄,甚至賣掉了爸爸媽媽留給我的房子。
為了給他談資源,我喝到胃出血,被投資人刁難也笑著忍下來……
我硬生生把江越霖從一個居無定所的流浪歌手,捧成了如今萬眾矚目的頂流。
他事業上升期不願意公開婚姻狀態,我退居身後默默支持。
可我傾盡所有換來的,是他從未放下初戀的真相。
他記得和林薇薇的定情之歌,
記得他們的青春往事,卻唯獨模糊了我為他付出的日日夜夜,忘了他自己已為人夫的身份。
滾燙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我用力擠掉眼淚,努力看清孟璐剛才發給我的證據。
點開鏈接是江越霖的微博小號,他藏在心底的秘密一點一點露出。
【每年你生日,我都會繞大半個城市去那家甜品店,買你最愛的芒果慕斯。蛋糕還是當年的味道,隻是再也沒人跟我分著吃了。# 薇薇生日快樂 #未說出口的牽掛】
【開著車就下意識拐進能看見你家的路口,早就不該惦記,可方向盤好像有自己的記憶。# 路過舊時光 #藏在心底的路】
【還是忍不住去了現場,你穿婚紗的樣子,和當年在校園舞臺上穿白裙子唱歌時一模一樣。祝你幸福,這句話我在心裡練了無數遍。# 婚紗 #青春終章】
【蘇晴不小心碰掉了你送我的話筒,
我幾乎是本能地衝她發了火。我最寶貝的東西,怎麼能被不小心對待。# 珍視的過往 #不可觸碰的回憶】
……
淚水再次模糊視線,我使勁擠著眼睛,可淚珠依舊止不住。
我不是沒發現江越霖情緒低落的那幾天,隻是不願相信,這場婚姻裡,我從頭到尾都是多餘的闖入者。
所有的異常,都藏著同一個答案。
他的青春,他的牽掛,他心底最柔軟的角落,從來都不屬於我。
孟璐沒等到我的回復,急得打來電話:“晴寶,你快看江越霖最新一條微博!快!”
新動態的發布時間,和江越霖曬網抑雲年度總結的時間幾乎分秒不差。
“她恢復單身了,第一件事就是約我重唱《晴天》。
明天的發布會,我要把新歌送給她。”
我的心破了一個大洞,四處漏風,無限悽涼。
難怪江越霖不讓我參加發布會,新歌是我熬了整整一個月,一句句摳歌詞,一遍遍改旋律,字字句句都浸著我對他的愛意。
他憑什麼轉頭就送給別人?
孟璐氣得直罵:“王八蛋他敢這麼做,我立馬幫你打官司爭專利權!”
我冷笑一聲:“等他做完就晚了,我現在就要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掛了電話,我一腳油門踩到底,直奔工作室。
裡面空蕩蕩的,所有人都下班了,看來新歌早就錄好了。
江越霖的電腦還亮著,屏保是我們的結婚照。
照片上他望著我,笑得溫柔繾綣,可此刻看在我眼裡,
隻覺得一陣反胃。
我晃動鼠標,彈出密碼輸入框。
先試了我們的結婚紀念日,密碼錯誤。
又輸了他的生日,依舊錯誤。
扯了扯嘴角,我敲下林薇薇生日微博裡的日期,
密碼正確。
SS咬住下唇,嘗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點開工作資料夾,最深處的文件夾竟然全是林薇薇的照片:校園舞臺上的合唱照,大學時的牽手照,甚至還有她近年的自拍截圖,一應俱全。
而我的照片,隻出現在他的屏保。
暗示著我以為的幸福,從一開始就隻是一層泡沫。
最後一點念想抽離,我毫不猶豫把江越霖明天要發布的新歌完整拷貝。
進度條走完,永久刪除。
晚上我沒回家,江越霖也沒回,我們都在期待著明天的新歌發布會。
他盼著借我的歌向初戀告白,而我,等著在萬眾矚目下,讓他身敗名裂。
……
首都大劇院音樂廳,座位上的粉絲和歌迷翹首以盼。
江越霖站在舞臺**,指尖漫不經心地在吉他上撩撥出新歌的幾個音符,臺下瞬間掀起海嘯般的尖叫。
他比了個“噓”的手勢,喧囂戛然而止。
江越霖拿起話筒,清了清嗓子。
目光掃過臺側,似乎掃到了戴著帽子的我。
他眼底帶著溫柔的笑意,緩緩開口:“今天能站在這裡發布新歌,我最想感謝一個人。”
臺下瞬間安靜了些,我身旁的孟璐猛地抓緊我的胳膊,聲音裡滿是驚喜和不確定:“晴寶,我們是不是猜錯了?
”
“江越霖難道是想借這個機會,跟粉絲坦白你們結婚的事實?”
我沒說話,心跳卻不受控制地快了幾拍。
哪怕心裡清楚不該抱有期待,可他這番話,還是讓我有了一絲不該有的動搖。
江越霖繼續說著,言辭愈發懇切:“這首歌的詞曲,那個人為我奉獻了很多,沒有她的才華和付出,就沒有今天這首歌。”
“這些年,她一直默默支持我,從一無所有到現在,她真的為我做了太多太多,我一直很感謝她。”
孟璐更激動了,攥著我的手都在發抖:“你看!我就說嘛!他心裡還是有你的!”
江越霖話鋒一轉,眼神裡的溫柔換成了毫不掩飾的熾熱,
對著舞臺側方高聲喊道:“這首歌,我想送給藏在我青春裡,也藏在往後歲月裡的人——”
“薇薇,上來吧!”
舞臺側簾被拉開,林薇薇穿著白裙,笑著向臺下揮手,一步步走向江越霖。”
歌迷的尖叫幾乎掀翻屋頂:
“這是什麼神仙青春暴擊!”
“新歌的故事感直接拉滿!”
“好感動,太戳我了!”
掌聲雷動裡,林薇薇浮起一抹腼腆的笑:“謝謝越霖,你也是我青春裡最特別的存在。”
“過去是,現在是,以後也一定是。”
兩人四目相對,
翻湧著說不盡的情愫。
江越霖工作室的人徹底傻眼,彩排裡根本沒有這一環節。
粉絲或許不知道,但工作室的人都清清楚楚,他和我已經隱婚三年了。
我站起身,一邊鼓掌,一邊邁步走向舞臺。
臺下粉絲們交頭接耳的聲音清晰可聞:“這個女人是誰啊?”
“她怎麼敢在這個時候上臺?”
林薇薇的臉慘白如紙,江越霖更是瞳孔驟縮,結結巴巴地喊出聲:“老……老婆,你怎麼來了?”
臺下的粉絲們立刻炸開了鍋,交頭接耳的聲浪一陣高過一陣:
“江越霖居然結過婚?”
“他從來沒在公開場合提過有老婆啊!
”
“是隱婚吧!”
“那他還敢請初戀上臺?”
“這是在搞什麼一出大戲!”
江越霖明顯慌了神,他攥住我的手腕,聲音壓得極低:“老婆,我請薇薇來就是為了給新歌炒炒噱頭,你千萬別在這種場合讓我下不來臺!”
指尖的溫度激起我的生理性反感,我甩開他的控制。
江越霖的手僵在半空,被無數鏡頭牢牢鎖住。
我抬手拿過話筒,清晰的聲音穿透音樂廳的喧囂:“江越霖,這首歌的詞是我填的,曲是我譜的,版權完完全全在我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