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輕輕嘆了口氣，毫不猶豫地將他的號碼拖進了黑名單，接著是微信，以及所有他能聯系到我的社交平臺。
世界瞬間清靜了。
我沒再為這件事耗費任何心神。
我用一部分積蓄在老家鎮上盤下了一個臨街的小鋪面，開了家咖啡店，還收養了一隻流浪的橘貓。
咖啡店生意不錯，養活自己和小貓，綽綽有餘。
咖啡淡淡的香氣和悠闲的節奏讓我找到了久違的平靜。
第七天清晨，我正準備開門營業，卷簾門剛拉到一半，一雙锃亮的皮鞋停在了門外。
我抬起頭，逆著光，看到了顧一塵。
他站在清晨微涼的空氣裡，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神色不像以往那樣凌厲，反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
「妍妍，」他聲音有些幹澀，「跟我回去。」
我繼續手上的動作，
將卷簾門完全推上去，語氣平淡：
「店還沒營業，如果要喝咖啡，請稍等。」
「孟沁妍！」他語氣重了些，但又強壓下去，試圖放軟，「別這樣，之前的事……是我不對，跟我回家。」
我轉身走進店裡，開始擦拭櫃臺，沒有看他。
「那裡不是我的家，顧一塵，協議書你應該看到了，如果沒問題，請盡快籤字辦理手續。」
他站在原地，看著我冷漠疏離的背影……
似乎終於意識到，這一次，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樣。
他見我不為所動，語氣帶上一絲急躁的解釋：
「我和高知雅真的不可能了！你還要我怎麼說才明白？我現在有你了，我不會……不會再做出格的事情。
」
「出格？」我像是聽到了一個極好笑的笑話，忍不住笑出了聲，「顧一塵，你出格的事情做得還少嗎？」
他臉色僵了僵。
又像是找到了更合理的理由，他急忙道：
「那天在泳池，我先救她是因為她是酒會最重要的客人！她要是出了事，整個項目都可能受影響，公司要負天大的責任！我不是故意扔下你，我救起她之後立刻回頭去找你了！」
我停下擦拭的動作，緩緩轉過身，冷冷地看著他。
「是啊，你要顧全大局，要負責公司利益，要高知雅安然無恙。」
我聲音很輕。
「那我呢？」
「你有沒有想過，那一刻在水裡，我看著你毫不猶豫遊向她的背影，我在想什麼？我是什麼感覺？」
他愣住了，張了張嘴，似乎被我問住，
一時說不出話來。
我看著他，心底最後一絲波瀾也歸於沉寂。
「你看，在你心裡，對比起高知雅，我永遠微不足道。」
「現在高知雅回來了，你們門當戶對，情深意重，我放手，成全你們，不好嗎？」
顧一塵被我問住了，他眼神閃過一絲茫然，似乎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執著什麼。
9.
顧一塵最終在我的無視和冷漠下離開了。
半個月後我收到了他寄來的離婚協議書，他將名下百分之八十的財產都劃給了我。
幾乎在同一時間，一條陌生的短信彈了進來。
【妍妍，我後天就要和高知雅訂婚了，隻要你現在肯回來，我就和她解除婚約。】
我看著這條短信，幾乎能想象出他發出這條信息時，那副自以為施予了多大恩典、給了我多大臺階的模樣。
他直到此刻，仍固執地認為我所有的決絕，都隻是在鬧脾氣……
他從來沒有真正正視過我的情緒和想法……
我沒有回復任何一個字，直接點開那個號碼，幹脆利落地加入黑名單。
第四天下午下了大雨，店裡沒什麼客人，我窩在窗邊的沙發裡撸著貓，隨手刷著手機。
一條突兀的新聞推送跳了出來，標題寫著：
【京城佛女高知雅人設崩塌！訂婚宴現場驚現蓄意S人監控視頻！】
我心猛地一跳，指尖頓住，點了進去。
置頂的正是一段現場視頻。
背景奢華，賓客雲集，高知雅穿著昂貴的禮服，正與身旁西裝筆挺的顧一塵交換戒指，是他們的訂婚現場。
然而，
儀式進行到一半，現場巨大的顯示屏猛地一閃，原本播放著甜蜜合照的畫面突然切換。
一段清晰的監控視頻開始播放。
畫面裡，酒店後花園的泳池邊，穿著酒紅色魚尾裙的我正與高知雅對峙。
緊接著，高知雅猛地抬手，狠狠將我推入泳池。
我眉心皺了皺，沒想到竟然是這段視頻……
宴會現場瞬間陷入S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陣陣驚呼。
視頻裡，我落水後掙扎呼救，顧一塵跳下水……以及他毫不猶豫轉身遊向假裝溺水的的高知雅……
後續的一切都被完整記錄了下來。
鏡頭猛地轉向臺上的兩位主角。
高知雅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幹幹淨淨，
精心維持的溫婉面具徹底碎裂，隻剩下極致的驚恐和慌亂，她下意識地尖叫：
「關掉！快關掉！那不是真的！是偽造的！」
她想去抓顧一塵的手臂尋求依靠。
顧一塵卻猛地甩開了她，他幾乎是低吼出來：
「高知雅！是你推的她？！」
「你不是最溫柔最善良的嗎？！你怎麼會……你怎麼突然變得這麼惡毒？！」
高知雅在他一聲聲逼問下，渾身發抖，語無倫次地試圖辯解：
「不是的，一塵你聽我解釋，是她先挑釁我的，我是太生氣了……我不是故意的……」
但她的任何解釋在鐵一般的證據面前都顯得蒼白可笑。
現場瞬間混亂，記者瘋狂按動快門，
賓客議論紛紛，安保試圖維持秩序……
我關掉了視頻，劃到最底下的評論區。
【天啊，這高家平時肯定是得罪了不少人，才會在這麼重要的場合被放出黑料。】
【這高知雅不是自稱什麼佛女嗎？吃齋念佛竟然還惡意害人？】
【給自己臉上貼金的人設而已，看她平時裝得那麼溫柔善良的樣子，沒想到這麼惡毒！】
【男的也不是什麼好貨，竟然放著自己老婆不救，去救別人？】
【他們早就勾搭上了吧，原配真是可憐。】
……
評論區都是討伐高知雅和顧一塵的，罵得特別狠，隻不過我心裡卻沒有一絲波瀾，這些都和我無關了。
10.
我關掉手機，起身準備打烊。
剛走到門口，準備落下卷簾門，一道陰影籠罩下來，伴隨著濃重的酒氣……
我抬頭，猛地愣住。
顧一塵站在門外，渾身湿透，昂貴的西裝皺巴巴地貼在身上，頭發凌亂地滴著水，臉色蒼白，眼眶卻通紅一片。
我還是第一次見他這麼狼狽。
他就那樣直直地看著我，眼神裡翻滾著太多情緒。
「為什麼……」他聲音嘶啞得厲害，「那天是高知雅推的你……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覺得無比可笑。
「告訴你？」我平靜地反問，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
「顧一塵，你覺得我有說的必要嗎？
」
我向前一步，逼視著他通紅的眼睛。
「那天我在醫院醒來，身邊一個人都沒有，我給你打電話，你在做什麼？你在給你的高知雅做糖心荷包蛋，安撫她受驚的情緒。」
「那次我差點就S了，你呢？你來醫院看過我一眼嗎？哪怕隻是一眼？」
我的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石子，砸在他臉上。
他踉跄了一下，臉上血色盡失，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辯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我不知道……妍妍，我真的不知道她是那樣的人……」
他語無倫次，試圖上前抓住我的手，被我冷冷避開。
「我以為她善良……我以為她……是我錯了、我被她騙了、我被豬油蒙了心！
」
他痛苦地抱住頭，水珠順著他頹喪的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對不起……我不知道……」
他一遍遍地重復著，像是要說服自己，又像是乞求我的原諒。
我隻是靜靜地看著他懺悔，看著他崩潰。
太晚了。
傷害已經刻進骨頭裡，他的醒悟，於我而言，隻是無關痛痒的嘈雜聲。
「你走吧。」
我轉過身，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他卻猛地一步上前，用力抓住我的手腕，湿冷的觸感讓我一顫。
他眼底布滿血絲，近乎哀求：
「妍妍，別趕我走，再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我發誓我會用一輩子補償你，我會好好對你，隻對你一個人好……」
我用力，
一根一根地掰開他的手指，抽回自己的手，直視著他狼狽不堪的臉。
「顧一塵，」我聲音平靜，「我曾經，真的很愛很愛你。」
他瞳孔猛地一縮。
「我卑微地愛了你十年，在我父母離世，最痛苦最黑暗，胖得被所有人嘲笑欺負，覺得自己是垃圾，甚至想S的時候，是你把我拉了出來，你成了我生命裡唯一的光，最重要的人。
「所以，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
我聲音依舊平靜。
「大學時，你喜歡高知雅，我哪怕心裡酸澀難忍，還是幫你出主意，幫你追她。後來你喝醉了，拿我當賭氣工具，我知道羞恥，知道不要臉，可我還是答應了，因為那樣至少能讓你開心一點，至少我能留在你身邊。」
「就算……結婚三年，你一次次忽略我，一次次為了她傷害我，
甚至在我和她之間永遠毫不猶豫地選擇她……我都告訴自己，沒關系，是我心甘情願的。」
我深吸一口氣，壓住喉嚨的哽咽，眼眶幹澀得發疼。
「可是顧一塵，我也是人，我也有心，我也會痛，會絕望。我受不了你一次次的無視，一次次的玩弄，一次次的踐踏！我真的……累了。」
11.
顧一塵踉跄著後退一步，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搖著頭，眼眶通紅。
「妍妍你聽我說！」
「我一直以為我深愛的人是高知雅，她是我求而不得的執念，我以為那樣才是愛……」
他痛苦地看著我。
「可是自從看到你籤好的離婚協議書……我才發現自己慌得不行，
我害怕、我害怕真的失去你！」
「後來我試著和高知雅在一起，我想證明我愛的還是她……」
「可是我發現我每一分每一秒想的都是你！想你過得好不好，想你會不會難過，想你什麼時候才肯回來……」
他哽咽著，幾乎喘不上氣。
「直到那時我才明白，我對高知雅，不過是年少得不到的不甘心、是執念！」
「而我的心……早就在那些日日夜夜裡，無聲無息地、全部被你填滿了！」
如果是從前，我聽到這些話，一定會感動到流淚。
可如今，我隻是麻木又平靜地聽著。
他抬起通紅的雙眼看我，「我和她訂婚也隻是在賭氣，我想逼你出現，我想賭你會吃醋，
賭你還會為我回頭……」
看著他痛苦又絕望的樣子，我是真的相信他後悔了。
但太遲了。
我那顆曾經為他熾熱跳動的心，早已在他一次次的忽視和傷害中，徹底冷卻、凝固，再也泛不起一絲漣漪。
我依舊平靜地看著他，「顧一塵，我心S了，我們回不去了……」
他眼神閃過一絲無措，我沒有理會，直接越過他，卷簾門拉了下去。
透過監控，我看到他在雨裡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困意泛起睡了過去，我也不知道他究竟站了多久，不過這對我而言不重要了。
後來，他像是要把過去缺席的時間都補上，每天下班都會準時出現在我的小店，點一杯黑咖啡，一坐就是很久。
有時看到我搬貨，
他會立刻起身幫忙，動作帶著點笨拙的急切，或是默不作聲地在一旁幫我研磨咖啡豆。
但我始終視而不見。
他於我，和店裡任何一位陌生顧客沒有分別。
直到有一天，他來得特別早，晨霧還未散盡。
「妍妍，高知雅被判了一年，故意傷害罪，我報的警。」
他看著我，眼神裡藏著期盼，語氣像是在邀功。
「我……我終於替你出氣了。」
我擦著杯子，頭也沒抬,隻淡淡應了一聲：「哦。」
一個字，冰冷徹底地澆滅了他眼底那點微弱的光。
他像是被抽幹了力氣，沉默了很久。
忽然，他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力道不大，語氣帶著一種絕望的哀求：
「妍妍，你到底要我怎麼做？
到底要怎樣……你才肯原諒我,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用力抽回手，終於抬起頭,無比平靜也無比認真：
「顧一塵,我再和你說最後一次，我們，不可能了。」
我頓了頓,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我不愛你了。」
最後那句話像是刺穿了他強撐的鎮定。
他眼眶猛地紅了,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
我心底生出幾分不耐煩，語⽓冷硬：
「以後,別再來了,如果你再來打擾我的生活,我會報警。」
我看著他驟然震驚、難以置信的臉,繼續道：
「你也不想你的公司，再因為你的私事鬧出什麼難看的新聞吧？」
他大概從未想過,有⼀天，那個曾經對他唯命是從、卑微到塵埃⾥的孟沁妍,也會反過來威脅他吧。
他怔怔地看了我許久,最終，落寞地低下頭。
肩膀微微顫抖，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好。」
「以後……好好照顧自己。」
他轉過身，背影踉跄地消失在晨霧裡。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出現過。
我的世界,終於徹底回歸了應有的寧靜。
後來的日⼦，像緩緩流淌的溪水,平靜而愜意。
咖啡店有幾個常客,我和他們聊得來,漸漸也成了朋友,時不時一起逛街旅遊。
我給⾃己買了很多顏色的衣服,唯獨不再有⽩⾊。
偶爾會從別⼈口中聽到關於他的隻言片語,說顧家少爺變得沉默寡言，一心撲在工作上,再無緋聞。
聽到這些，心⾥也再⽆波瀾。
過往種種,對我來說都真的成了前塵往事。
我聽著門外風鈴被風吹動的清脆響聲，陽光暖融融地照進小店，咖啡香氣氤氲,⼩橘貓趴在我腿上睡得很⾹……
我⼼⾥覺得特別滿足，我知道這一次,我是真正地、徹底地，為自己活了下來，並且活得很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