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江砚敘幾乎崩潰地低吼。
溫梨咬咬唇,眼珠一轉,放軟聲音:
「對了,下周電影節……我們合作的那部電影不是入圍了嗎?合作方還沒取消你的邀請,估計也想蹭這波熱度。」
她湊近他,語氣甜得像蜜:
「既然聯系不到鑑心姐,你不如就在頒獎禮上向她求婚!
「沒有女人能拒絕在這種場合被求婚的。你找不到她,就讓全網幫你找——大家會看到你的用心,你出軌我的謠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江砚敘怔怔地看著手中的戒指。
如果可以,隻有一面也好。
他想再見方鑑心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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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節當天,
江砚敘很早就到了現場。
蜂擁而上的記者比往常更多。
好在經紀人都一一攔了下來。
「江砚敘,本來這個時候不該讓你出席的。但我想,這大概是你最後一次以星翰藝人身份領獎,就當是我們最後一次合作,好聚好散吧。」
經紀人看著他,語氣復雜。
江砚敘今天穿著一身得體西裝,雖比之前消瘦不少,卻依舊英俊挺拔。
不知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好事,他看上去心情不錯,嘴角帶笑,但也難掩緊張。
經紀人不禁有些感慨。
當初公司把江砚敘分給他時,他根本沒料到這人能走到今天。
明明一身清高氣,娛樂圈最不吃的一套。
沒想到,公司竟願意力捧他。
四年間,各種優質資源拼命往他身上堆,連趙總都對他客客氣氣。
直到前陣子,他的靠山突然撤資了。
經紀人心裡清楚,如果沒有持續的資源投入,以江砚敘的資質,其實走不了太遠。
就連如今他拿到手的獎,也多少有些「水分」。
「嗯,頒獎時我會致謝你的。」
經紀人有些意外。
今天的江砚敘格外溫和,像是終於認命,才顯得如此順從。
頒獎儀式開始後,經紀人在後臺無聊地刷著手機。
突然,一條剛發布兩秒的微博吸引了他的注意。
發文人自稱是江砚敘的前女友,上個月剛分手,但並非因男方出軌,而是另有隱情。
她還附上了一段錄音:
——「鑑心,我不是故意換成酒,真的隻是誤會。」
——「我看見他們不停灌阿梨酒,
阿梨才入行幾年,根本不會拒絕,我想到你杯裡的是水,這才換給她擋一擋的。」
——「方鑑心,你夠了!你還想鬧到什麼時候?」
——「你過敏最多起些疹子,吃兩天藥就退了。可阿梨酒量差,萬一醉狠了出事怎麼辦?再說你好歹算是她嫂子,跟她計較這個?」
……
經紀人聽得心驚肉跳,而長文的內容更讓他大吃一驚:
【我本不想公開這些,交往五年,我很愛他。本想體面結束,但因有人刻意將事鬧大,我想在此澄清一些事。
【我的確給了他許多資源,但如今的成就也是他一步步努力得來的,之前熱議的腕表,是我送他的禮物,但我從未要求回報,資本打壓更是從不存在,我自認沒有對不起他,
當然,他也沒有對不起我。
【如今天越集團正忙於新品發布,我也不願哥哥因我的私事分心……很抱歉佔用公共資源,作為補償,我會在評論區抽選二十位朋友,送出天越與華譽合作的新品,下周開獎,望各位不要再攻擊任何人,此事到此為止。】
經紀人手指發抖,耳邊嗡嗡作響。
就在這時,臺上念到了江砚敘的名字。
他走上臺,沒有掌聲。
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像帶著刺。
但他仿佛渾然不覺——他本就不是為領獎而來。
江砚敘站在聚光燈下,朗聲而喜悅地念出早已準備好的獲獎感言:
「感謝我妹妹溫梨,沒有她對戲,我就不會有今天的進步。
「感謝經紀人,沒有他賞識就沒有今日成就。
」
最後,他紅著眼眶望向鏡頭:
「還要特別感謝我的女朋友,沒有她陪伴,我堅持不到今天。
「方鑑心,你願意嫁給我嗎?」
全場沉默,S一般的寂靜。
江砚敘張了張嘴,還想繼續說下去。
卻聽主持人語氣異樣地插話:
「江老師,您說的那位方女士……
「是上周剛與華譽繼承人公布婚訊的那位嗎?」
14
那篇文章發布後,我意興闌珊地刷著微博。
回應寫得輕描淡寫,很多事都沒說透。
但我很清楚。
越是體面、越是退讓,網友就越會站在我這邊。
【大小姐你真的,我哭S,怎麼能體面到這個地步。】
【江砚敘真下頭,
還『過敏不會S』,他怎麼不自己試試看?】
【一切終於串起來了,最近這些瓜全是江砚敘和溫梨自導自演的吧?】
【我也覺得,早不曝晚不曝,偏偏選在女方公布婚訊那天,擺明是不想讓人家好好結婚!】
【估計是混圈混不下去了,想直接入贅豪門唄~】
【我朋友認識他們,說江砚敘的債是天越公主還的,還籤了戀愛合同,結果江砚敘反而覺得委屈,暗地裡跟溫梨曖昧不清。】
【純純渣男,當初狗仔說人性騷擾,他一聲不吭。大小姐給他當助理,被抱還一臉嫌棄。】
【別說了,這傻逼還在直播裡求婚呢,不想放開金主到這種程度,有沒有人把他收了啊笑S……】
我關掉手機,閉眼小憩。
豪門恩怨,娛樂八卦。
盡管我點到即止。
也自有旁人替我補全其中的愛恨情仇。
是不是真相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讓大家覺得自己從蛛絲馬跡中挖出了真相。
那些沒說出口的過往、刻意隱瞞的經過、人為制造的巧合……都會成為「真相」的一部分。
如果當事人的澄清無法取信於人。
那就讓他們自己尋找破綻吧。
我睜開眼,正好看見鬱柊拿著機票回來。
我笑起來:「到了英國帶我好好逛逛唄?我真想嘗嘗你說的英國菜能有多難吃。」
「你是受虐狂嗎?」
鬱柊無奈嘆氣,坐到我身邊:「都解決了?」
我點點頭,轉而望向他:「其實我還有一件事不太明白。」
「你說。
」
「你那麼肯定我會嫁給你,是因為認定我做的事情不會成功嗎?」
鬱柊挑挑眉:「單方面付出,本來也很難有結果。」
「切~」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但我也不是完全自信,不過我早有計劃,所以就算你們真的修成正果,也無所謂。」
我一臉震驚:「你想和我哥聯手拆散我們?」
「那樣你會討厭我吧?」
鬱柊輕輕撫上我的臉,意味深長地笑了:
「我大概會找機會勾引你,勸你分手,或者幹脆做你的情夫。雖然『華譽繼承人是小三』聽起來不太好,但如果大家知道是因為青梅竹馬被人搶走,應該也能理解。」
我臉上發熱:「……真不要臉。」
鬱柊笑了笑,正要再說什麼,登機提示音忽然響起。
他默默望著走在前面的我。
聲音輕得幾乎隻有自己能聽見:
「鑑心,或許連你自己都沒察覺……你是真的對他動過心。
「我正是為此才回來的啊……」
我回過頭:「你剛剛叫我?」
鬱柊搖搖頭,快步跟上,牽起我的手。
「鑑心,謝謝你……願意給我屬於你的機會。」
【番外】
江砚敘又失眠了。
這已經不知是他第幾次將安眠藥混著啤酒吞下去。
自從退出娛樂圈,他就一直過著這樣晝夜不分、頹靡潦倒的生活。
網友的謾罵、成為全網笑柄……這些他其實並不在意。
他唯一痛苦的,是再也見不到方鑑心。
那天從頒獎禮下來,他看到了她的聲明。
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魂,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他後悔曾經對她說過的每一句傷人的話。
又憤怒於她對自己長達六年的欺騙。
所以那六年,到底算什麼?
難道隻是千金大小姐一時興起,玩弄窮小子的遊戲嗎?
他瘋狂地想找她問個明白。
衝去天越、硬闖華譽,卻一次次被保安狼狽地撵出來。
從前不論何時回頭,她總站在他身後。
可現在,他連見她一面的資格都沒有。
又一次被華譽的保安推搡出門後,江砚敘沒有立刻起身。
他衣衫褴褸地跌坐在冰冷的地上,遲遲沒有動彈。
之前賺的錢全賠了違約金。
得罪了天越,再沒人敢用他。
房租也快交不起了。
他頹喪地走在街上,冬夜的寒風吹透他單薄的衣衫,他卻並不覺得冷。
口袋裡的手機一直在振動。
不用看也知道,是溫梨。
那件事之後,溫梨的所有信息都被人肉出來。
而她那個跑路卻仍不知悔改的父親,竟拿女兒的信息去做了擔保。
某天債主突然找上門,可那時溫梨早已把錢都拿去付了違約金。
最終隻能像她父親一樣,踏上躲債的路。
「哥……你救救我,借我點錢好不好……」
她不止一次在電話裡哭著哀求。
江砚敘每次都隻是靜靜聽著,等她哭完罵完,再漠然掛斷。
但今天,他連這點興致都沒有了。
天空忽然飄起雪花,是這個冬天的初雪。
江砚敘驀地想起,方鑑心第一次說想去法國時的樣子。
那時他們還沒畢業。
一個初冬的傍晚,兩人瑟瑟發抖地坐在公園長椅上吃關東煮。
天上忽然落雪,方鑑心輕聲說:
「聽說法國的冬天特別美,整座城市都是燈火。」
「是嗎?」江砚敘沒什麼興趣,「有機會就去吧。」
「嗯……但我有點害怕。」
他至今記得她當時的表情。
不像害怕,更像是悲傷。
她沒說她怕什麼,江砚敘隔了很久才問:
「怕語言不通?」
「也不是……就是有種感覺,
如果我去了那裡,一定會吐,吐得昏天暗地那種!」
這話實在不該在吃東西的時候說。
可見她煞有介事,江砚敘不由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忽然笑了。
「那我幫你撐著袋子就沒問題了吧?」
少女愣愣地抬起頭,眼睛裡寫滿困惑。
他莫名有些臉紅,緊張地解釋:
「你看,異國他鄉,一個人害怕,兩個人就不怕了。你吐我幫你接著,我要吐……你就帶我去垃圾桶旁邊。」
她怔了片刻,忽然放聲大笑,
一邊擦笑出的眼淚一邊說:
「好啊!那說定了,到時候我們一起去!」
隻有那一刻,江砚敘覺得,自己好像終於觸碰到了真正的方鑑心。
回憶至此,他忽然加快腳步,
不顧一切地衝回那間狹小的出租屋。
那枚在巴黎買的戒指還收在抽屜裡——
再難的時候,他也沒舍得賣掉。
那個困擾他太久的問題,忽然之間有了答案。
他拿起床頭的藥瓶,將剩下的藥全部吞了下去。
然後安靜地躺回床上,把戒指輕輕放在枕邊。
「過去的一切是我抱歉……
「謝謝你……愛過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