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然我還能怎麼辦!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我還能去哪裡找!!」


 


江砚敘幾乎崩潰地低吼。


 


溫梨咬咬唇,眼珠一轉,放軟聲音:


 


「對了,下周電影節……我們合作的那部電影不是入圍了嗎?合作方還沒取消你的邀請,估計也想蹭這波熱度。」


 


她湊近他,語氣甜得像蜜:


 


「既然聯系不到鑑心姐,你不如就在頒獎禮上向她求婚!


 


「沒有女人能拒絕在這種場合被求婚的。你找不到她,就讓全網幫你找——大家會看到你的用心,你出軌我的謠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江砚敘怔怔地看著手中的戒指。


 


如果可以,隻有一面也好。


 


他想再見方鑑心一次。


 


13


 


電影節當天,

江砚敘很早就到了現場。


 


蜂擁而上的記者比往常更多。


 


好在經紀人都一一攔了下來。


 


「江砚敘,本來這個時候不該讓你出席的。但我想,這大概是你最後一次以星翰藝人身份領獎,就當是我們最後一次合作,好聚好散吧。」


 


經紀人看著他,語氣復雜。


 


江砚敘今天穿著一身得體西裝,雖比之前消瘦不少,卻依舊英俊挺拔。


 


不知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好事,他看上去心情不錯,嘴角帶笑,但也難掩緊張。


 


經紀人不禁有些感慨。


 


當初公司把江砚敘分給他時,他根本沒料到這人能走到今天。


 


明明一身清高氣,娛樂圈最不吃的一套。


 


沒想到,公司竟願意力捧他。


 


四年間,各種優質資源拼命往他身上堆,連趙總都對他客客氣氣。


 


直到前陣子,他的靠山突然撤資了。


 


經紀人心裡清楚,如果沒有持續的資源投入,以江砚敘的資質,其實走不了太遠。


 


就連如今他拿到手的獎,也多少有些「水分」。


 


「嗯,頒獎時我會致謝你的。」


 


經紀人有些意外。


 


今天的江砚敘格外溫和,像是終於認命,才顯得如此順從。


 


頒獎儀式開始後,經紀人在後臺無聊地刷著手機。


 


突然,一條剛發布兩秒的微博吸引了他的注意。


 


發文人自稱是江砚敘的前女友,上個月剛分手,但並非因男方出軌,而是另有隱情。


 


她還附上了一段錄音:


 


——「鑑心,我不是故意換成酒,真的隻是誤會。」


 


——「我看見他們不停灌阿梨酒,

阿梨才入行幾年,根本不會拒絕,我想到你杯裡的是水,這才換給她擋一擋的。」


 


——「方鑑心,你夠了!你還想鬧到什麼時候?」


 


——「你過敏最多起些疹子,吃兩天藥就退了。可阿梨酒量差,萬一醉狠了出事怎麼辦?再說你好歹算是她嫂子,跟她計較這個?」


 


……


 


經紀人聽得心驚肉跳,而長文的內容更讓他大吃一驚:


 


【我本不想公開這些,交往五年,我很愛他。本想體面結束,但因有人刻意將事鬧大,我想在此澄清一些事。


 


【我的確給了他許多資源,但如今的成就也是他一步步努力得來的,之前熱議的腕表,是我送他的禮物,但我從未要求回報,資本打壓更是從不存在,我自認沒有對不起他,

當然,他也沒有對不起我。


 


【如今天越集團正忙於新品發布,我也不願哥哥因我的私事分心……很抱歉佔用公共資源,作為補償,我會在評論區抽選二十位朋友,送出天越與華譽合作的新品,下周開獎,望各位不要再攻擊任何人,此事到此為止。】


 


經紀人手指發抖,耳邊嗡嗡作響。


 


就在這時,臺上念到了江砚敘的名字。


 


他走上臺,沒有掌聲。


 


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像帶著刺。


 


但他仿佛渾然不覺——他本就不是為領獎而來。


 


江砚敘站在聚光燈下,朗聲而喜悅地念出早已準備好的獲獎感言:


 


「感謝我妹妹溫梨,沒有她對戲,我就不會有今天的進步。


 


「感謝經紀人,沒有他賞識就沒有今日成就。


 


最後,他紅著眼眶望向鏡頭:


 


「還要特別感謝我的女朋友,沒有她陪伴,我堅持不到今天。


 


「方鑑心,你願意嫁給我嗎?」


 


全場沉默,S一般的寂靜。


 


江砚敘張了張嘴,還想繼續說下去。


 


卻聽主持人語氣異樣地插話:


 


「江老師,您說的那位方女士……


 


「是上周剛與華譽繼承人公布婚訊的那位嗎?」


 


14


 


那篇文章發布後,我意興闌珊地刷著微博。


 


回應寫得輕描淡寫,很多事都沒說透。


 


但我很清楚。


 


越是體面、越是退讓,網友就越會站在我這邊。


 


【大小姐你真的,我哭S,怎麼能體面到這個地步。】


 


【江砚敘真下頭,

還『過敏不會S』,他怎麼不自己試試看?】


 


【一切終於串起來了,最近這些瓜全是江砚敘和溫梨自導自演的吧?】


 


【我也覺得,早不曝晚不曝,偏偏選在女方公布婚訊那天,擺明是不想讓人家好好結婚!】


 


【估計是混圈混不下去了,想直接入贅豪門唄~】


 


【我朋友認識他們,說江砚敘的債是天越公主還的,還籤了戀愛合同,結果江砚敘反而覺得委屈,暗地裡跟溫梨曖昧不清。】


 


【純純渣男,當初狗仔說人性騷擾,他一聲不吭。大小姐給他當助理,被抱還一臉嫌棄。】


 


【別說了,這傻逼還在直播裡求婚呢,不想放開金主到這種程度,有沒有人把他收了啊笑S……】


 


我關掉手機,閉眼小憩。


 


豪門恩怨,娛樂八卦。


 


盡管我點到即止。


 


也自有旁人替我補全其中的愛恨情仇。


 


是不是真相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讓大家覺得自己從蛛絲馬跡中挖出了真相。


 


那些沒說出口的過往、刻意隱瞞的經過、人為制造的巧合……都會成為「真相」的一部分。


 


如果當事人的澄清無法取信於人。


 


那就讓他們自己尋找破綻吧。


 


我睜開眼,正好看見鬱柊拿著機票回來。


 


我笑起來:「到了英國帶我好好逛逛唄?我真想嘗嘗你說的英國菜能有多難吃。」


 


「你是受虐狂嗎?」


 


鬱柊無奈嘆氣,坐到我身邊:「都解決了?」


 


我點點頭,轉而望向他:「其實我還有一件事不太明白。」


 


「你說。


 


「你那麼肯定我會嫁給你,是因為認定我做的事情不會成功嗎?」


 


鬱柊挑挑眉:「單方面付出,本來也很難有結果。」


 


「切~」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但我也不是完全自信,不過我早有計劃,所以就算你們真的修成正果,也無所謂。」


 


我一臉震驚:「你想和我哥聯手拆散我們?」


 


「那樣你會討厭我吧?」


 


鬱柊輕輕撫上我的臉,意味深長地笑了:


 


「我大概會找機會勾引你,勸你分手,或者幹脆做你的情夫。雖然『華譽繼承人是小三』聽起來不太好,但如果大家知道是因為青梅竹馬被人搶走,應該也能理解。」


 


我臉上發熱:「……真不要臉。」


 


鬱柊笑了笑,正要再說什麼,登機提示音忽然響起。


 


他默默望著走在前面的我。


 


聲音輕得幾乎隻有自己能聽見:


 


「鑑心,或許連你自己都沒察覺……你是真的對他動過心。


 


「我正是為此才回來的啊……」


 


我回過頭:「你剛剛叫我?」


 


鬱柊搖搖頭,快步跟上,牽起我的手。


 


「鑑心,謝謝你……願意給我屬於你的機會。」


 


【番外】


 


江砚敘又失眠了。


 


這已經不知是他第幾次將安眠藥混著啤酒吞下去。


 


自從退出娛樂圈,他就一直過著這樣晝夜不分、頹靡潦倒的生活。


 


網友的謾罵、成為全網笑柄……這些他其實並不在意。


 


他唯一痛苦的,是再也見不到方鑑心。


 


那天從頒獎禮下來,他看到了她的聲明。


 


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魂,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他後悔曾經對她說過的每一句傷人的話。


 


又憤怒於她對自己長達六年的欺騙。


 


所以那六年,到底算什麼?


 


難道隻是千金大小姐一時興起,玩弄窮小子的遊戲嗎?


 


他瘋狂地想找她問個明白。


 


衝去天越、硬闖華譽,卻一次次被保安狼狽地撵出來。


 


從前不論何時回頭,她總站在他身後。


 


可現在,他連見她一面的資格都沒有。


 


又一次被華譽的保安推搡出門後,江砚敘沒有立刻起身。


 


他衣衫褴褸地跌坐在冰冷的地上,遲遲沒有動彈。


 


之前賺的錢全賠了違約金。


 


得罪了天越,再沒人敢用他。


 


房租也快交不起了。


 


他頹喪地走在街上,冬夜的寒風吹透他單薄的衣衫,他卻並不覺得冷。


 


口袋裡的手機一直在振動。


 


不用看也知道,是溫梨。


 


那件事之後,溫梨的所有信息都被人肉出來。


 


而她那個跑路卻仍不知悔改的父親,竟拿女兒的信息去做了擔保。


 


某天債主突然找上門,可那時溫梨早已把錢都拿去付了違約金。


 


最終隻能像她父親一樣,踏上躲債的路。


 


「哥……你救救我,借我點錢好不好……」


 


她不止一次在電話裡哭著哀求。


 


江砚敘每次都隻是靜靜聽著,等她哭完罵完,再漠然掛斷。


 


但今天,他連這點興致都沒有了。


 


天空忽然飄起雪花,是這個冬天的初雪。


 


江砚敘驀地想起,方鑑心第一次說想去法國時的樣子。


 


那時他們還沒畢業。


 


一個初冬的傍晚,兩人瑟瑟發抖地坐在公園長椅上吃關東煮。


 


天上忽然落雪,方鑑心輕聲說:


 


「聽說法國的冬天特別美,整座城市都是燈火。」


 


「是嗎?」江砚敘沒什麼興趣,「有機會就去吧。」


 


「嗯……但我有點害怕。」


 


他至今記得她當時的表情。


 


不像害怕,更像是悲傷。


 


她沒說她怕什麼,江砚敘隔了很久才問:


 


「怕語言不通?」


 


「也不是……就是有種感覺,

如果我去了那裡,一定會吐,吐得昏天暗地那種!」


 


這話實在不該在吃東西的時候說。


 


可見她煞有介事,江砚敘不由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忽然笑了。


 


「那我幫你撐著袋子就沒問題了吧?」


 


少女愣愣地抬起頭,眼睛裡寫滿困惑。


 


他莫名有些臉紅,緊張地解釋:


 


「你看,異國他鄉,一個人害怕,兩個人就不怕了。你吐我幫你接著,我要吐……你就帶我去垃圾桶旁邊。」


 


她怔了片刻,忽然放聲大笑,


 


一邊擦笑出的眼淚一邊說:


 


「好啊!那說定了,到時候我們一起去!」


 


隻有那一刻,江砚敘覺得,自己好像終於觸碰到了真正的方鑑心。


 


回憶至此,他忽然加快腳步,


 


不顧一切地衝回那間狹小的出租屋。


 


那枚在巴黎買的戒指還收在抽屜裡——


 


再難的時候,他也沒舍得賣掉。


 


那個困擾他太久的問題,忽然之間有了答案。


 


他拿起床頭的藥瓶,將剩下的藥全部吞了下去。


 


然後安靜地躺回床上,把戒指輕輕放在枕邊。


 


「過去的一切是我抱歉……


 


「謝謝你……愛過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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