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心眼最多了，看著忙前忙後其實沒付出啥，跟你姐一點都不一樣，你姐是真孝順。」
「你姐每個月都給我錢，聽說我生病心疼壞了，你呀，你有福，不像你姐，那麼累還每個月給我轉錢，哎……」
這番話她這幾天念叨了不下五十遍了。就因為我的錢不夠給她續交住院費，跟她要了 1000 塊。
「媽，不是我不孝順，是我錢真的花完了，等我有錢了我會把錢給你的。」
我無力地解釋，話沒說完，被她截斷。
「行了，我自己生的孩子我還不清楚嗎？你從小就心眼多，這不就留在我身邊跟我享福了嗎？」
「不像你姐，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給我錢給我買吃的，讓你撿了大福氣。」
她翻來覆去，
語氣中全是對我的怨恨和對姐姐的心疼。
水果刀在手上留下一道口子，我隨便拿了張紙按住，手疼心更疼。
「媽，要不我把福氣還給姐姐吧，你問她要不要。」
1.
我媽已經住院一個月了。
這一個月裡，我每天泡在醫院，跑上跑下，餓了吃她吃剩的，困了睡走廊的椅子。因為頻繁請假，工作也丟了。
這些年我找的工作都是朝九晚五的，方便照顧我媽，工資低，還要負責日常開銷。存款本就不多，醫院各種繳費很快就花光了，我實在是拿不出來，才開口找她要了 1000 塊。
可她甚至不問問我為什麼要錢，就給我扣了個有心眼的帽子。
而我姐，每個月轉點錢，網購一些東西寄給她，就成了她口中的孝順女兒。
這次也一樣，
得知我媽住院，姐姐立刻在外賣平臺買了補品和水果送過來。
東西送進來的時候，我媽正和同病房的人說姐姐的好。
瞧見我把東西拿進來，臉色頓時就陰了。
「你姐姐一個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那可是大城市，吃喝拉撒哪裡不用錢？」
「你在我身邊，餓不到苦不到，怎麼好意思收你姐的東西？」
我剛要說外賣是沒辦法不收的，她已經撥通了姐姐的電話，絲毫沒避諱我。
「你自己都不夠花，給我買東西幹什麼啊寶。你妹妹不知道體諒你，媽心疼啊。媽也沒事，你買那麼多，媽也吃不完，都便宜別人了，媽知道寶貝閨女最孝順就行了啊！」
寶貝閨女，我姐姐是寶貝閨女，我是佔便宜的別人。
那天，又累又餓的我費了好大力氣，
才憋住眼淚，沒有當場哭出來。
過後姐姐偷偷打電話安慰我，讓我不要放在心上，說媽一直就是這樣。
是啊，她確實一直都是這個樣子。
而且，這件事情遠遠沒完。
接下來的每一天，她都提起姐姐買來的補品，順帶貶低我幾句。
得空就扯著醫院裡的病友，醫生，護士聊天。
「哎喲，都說生閨女不好，我家這個大閨女就好得很，知道我住院，還專門買了補品。」
「不像這老二，天天啥事不幹，也不舍得給我花錢，鐵公雞一樣，一毛不拔。」
我一毛不拔？
那這幾年的生活支出是什麼？
她每年的體檢，大小感冒，以及這次的醫療費算什麼？
我隻跟她要了一千塊，就一毛不拔了嗎？
姐姐買的東西，
轉的錢是心意。
我的零散支出，我的陪伴，我的照顧，就不算數了嗎？
可我什麼都沒說。
因為我知道，沒有用。
但凡有人為我說一句話：「這二女兒也好的，你看你生病這幾天為你忙上忙下……」
她都會立馬翻臉反駁。
「都是她沒本事！去不了大城市賺不了錢，整天就是圍著我轉悠，你可不知道，我這生著病，她還伸手找我要錢呢！」
每當我聽到這句話，都氣不過地想跟她爭吵。
可是看到她躺在病床上打吊針的樣子，又默默把話憋回去，假裝什麼都沒聽到。
可這一次，我不想忍了。
是個人一直受委屈都會崩潰的，我也一樣。
2.
「媽，你總是說我姐多麼多麼好，
在大城市是多麼有出息，那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麼沒有去大城市？真的是我沒本事嗎？」
不再顧及她的面子，我開始反駁她。
「我高考成績也不錯吧，甚至比我姐考得好，去大城市發展綽綽有餘。是你一直抱怨說我們倆都離開了，沒人照顧你，我才選擇留在本地的。你要是因為這個埋怨我，還不如埋怨一下你自己！」
「嫌棄我圍著你轉，這不是你要求的嗎？是你自己總是嫌棄我不陪著你的吧。哪怕我晚上五分鍾回你的信息，你就要對我埋怨上半天啊？」
「還有，你穿的衣服，用的日用品，甚至是家裡的電費，哪一個不是我花的錢！你住院這一個月裡，我跑上跑下，做飯掛號付款治療哪一個不是我陪著！為你照顧你，我甚至丟了工作。我姐姐給你花點錢就讓你這麼心疼嗎？你要是覺得我現在這樣是有福氣，那我跟她換一下好不好啊！
」
「你要是覺得我姐委屈，我跟著你是有福氣，那我還給她！」
我把對她的不滿一口氣全部吼了出來。
吼完之後，我喘著粗氣，已經淚流滿面。
她定住了身子，收起了對著別人闲聊時候得意的表情，臉色變得陰沉。
「照顧我就讓你這麼不滿意嗎？你吼什麼！還知道我是你媽嗎！」
「我也就是說說而已，又沒真的怎麼樣。再說我現在生著病，正糊塗著呢，哪裡知道自己說了什麼。你就這麼著急反駁我呀。我說你有福氣也不行嗎，我也隻是說你姐經常給我買一些補品，舍得給我花錢，我也沒有否認你的付出吧。」
「就不讓人說話了是嗎？」
「你要是不願意照顧我你就走吧，你有多遠走多遠。我生著病住院呢，還要受你的氣嗎？早知道就不該生下你！
」
「你就是一個討債鬼。我本來都快痊愈了，被你這麼吼一下，前面的治療全都白費了。」
我的心裡忍不住地煩悶。
十分後悔之前對她的無微不至。
為了這種母親放棄了我大好的前途，多少是有些不值得的。
我沒有再說話，轉身離開病房去打飯。
等我再回來的時候，病房中又一次傳來陣陣抱怨。
我停下了進去的腳步，靜靜地聽著她詆毀我。
「楠楠啊，媽心裡苦啊，媽媽的日子實在是過不下去了。」
「你爸爸走得早，你又不在家，你那不爭氣的妹妹還不聽話。你可不知道她剛剛有多威風啊。」
「我這還在生著病，她就對我大喊大叫，抱怨我偏心，還說是因為我才讓她失去了去大城市的機會。」
「這是在嫌棄我是一個拖累啊……」
楠楠是我姐的名字，
她又在顛倒黑白了。
反正她翻來覆去也就是那幾句話，我沒有耐心再聽下去了，直接打開門走進去。
「吃飯了。」
我把餐盒放在她面前桌子上，沒有像往常一樣對她無微不至，甚至是給她擦手，喂她吃飯。
而是轉身去一旁的桌子上吃我自己的飯。
「嗯嗯，咱倆一會再聊啊。」
她看到我進來以後，不再言語，匆匆忙忙地掛了電話。
她的電話掛了沒有多久，我的電話便響了起來。
是我姐。
「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若若，你最近脾氣是越來越大了啊，連個姐姐都不叫了？」
「你又跟媽鬧什麼脾氣，她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好，讓讓她不行嗎？」
「忍忍就過去了啊……」
我姐還是這樣，
總是讓我忍著，就因為我媽她年紀大了，身體不好。
以前我也會聽我姐的，覺得沒有必要去和我媽這樣的人計較，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我直接打斷我姐說話。
「我不想再聽你說什麼忍忍就過去了。你要是能忍得了，你來照顧媽媽。別一邊舍不得你的前途，又一邊在這裡 pua 我。我不欠你們誰的。」
「我現在已經因為照顧媽媽丟了工作了，沒有任何一家公司可以容忍員工一直請假。」
「反正媽媽還有三天就出院了，出院後我就要專心去找工作了。媽就讓我們輪流來照顧，或者一起花錢請保姆。」
話語落下，我就掛了電話。
也不再去看我姐在電話被掛斷後發來的長篇大論。
再讓我一個人承擔這一切，是不可能了。
對我媽這種人，
一味地忍讓隻會讓她得寸進尺。
3
「你這是幹什麼！你姐在外面工作得好好的，怎麼能讓她回來照顧我！她工作不要了嗎？」
一旁的媽媽突然爆發，滿心都是為她的大女兒鳴不平。
「對，我姐的工作不能舍棄，我的就行嗎？我丟了工作你問過一句嗎？」
「哎喲，你這討債鬼，你是要誠心氣S我吧！你帶著你的飯趕緊滾！餓S我算了！」
不吃飯是吧，好啊。
她話音剛落，我端著她眼前的飯直接倒入了垃圾桶，然後回位置繼續吃我的飯。
不吃飯可以啊，反正餓的又不是我。
她以前一直喜歡用絕食來威脅我的，每一次我都低聲下氣地哄著她，生怕她餓到一點。
但是現在，誰敢慣著她呢？
不過，她是一個完完全全的利己主義者，
怎麼可能真的不吃飯讓自己挨餓呢。
想到這裡，我忽然想知道，如果我一直不搭理她，也不再去給她買飯照顧她，她會怎麼樣呢？
會不會低聲下氣地對我求和，還是會自己給自己找臺階下。
雖然我對她已經不再抱有任何希望，但是我很願意看到她低頭的樣子。
我們倆就這樣在一個病房裡沉默地過了一個下午。
直到到了晚飯的時間。
她眼睜睜看著我隻拿了一人份的晚飯，自顧自地吃著，沒有給她買飯，終於開始急眼了。
「這一天了也不給媽媽吃點飯嗎？」
「母女倆哪有什麼隔夜仇啊，對不對？媽媽隨口說的話，怎麼就那麼容易往心裡去呀。」
「若若，去給媽買點飯唄。你這孩子也真是的，媽說中午不吃飯，那又沒說晚上不吃。
」
「好，那媽你自己出去吃就可以，或者在餐廳裡買了飯帶回來也行的。」
「姐姐應該有給你錢，我沒了工作，吃飯也很困難的。」
我假裝沒有聽懂她的言外之意，拒絕了她無形中對我的使喚。
她沉默了幾分鍾後，開始穿鞋子準備往外走。
「哦對了。」
我突然開口，看著她臉上露出了勝利的微笑。
她以為我和以前一樣再次妥協了。
很可惜，不是的。
「媽你要是不想出去或者不認識餐廳的路，也可以打電話點餐，會送到病房裡面的。」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說話都帶上了幾分咬牙切齒的滋味。
「不用了，我正好出去走走！」
看著她憋屈的樣子，我的心裡沒由來地感到痛快。
她或許是從來沒有想過，逆來順受的我也會有反抗她的一天。
但是我遠遠地低估了她能作妖的程度。
出去還沒有五分鍾，走廊裡就傳來了她的哀號。
「阿姨，您今天怎麼自己出去買飯了？女兒不在嗎。」
護士這一問，可是給了她能對著我輸出的機會。
「說多了都是家醜，但是到了這個地步，我老婆子也不怕被人笑話了。還不是我那小女兒，嫌我是個累贅，不給飯吃，我隻能自己出去買了。真的不如大女兒貼心。」
隔著走廊都能聽到的聲音，明顯是她故意想讓我聽到。
那我當然不能白白浪費她這一場戲了。
於是我信步闲庭地走了出去。
果不其然，一出門就迎上了值班護士們難以言喻的目光。
「唉，
也不能多說了，母女倆哪有什麼隔夜仇，總歸是我做得不對，惹閨女生氣了。」
她陰陽怪氣，意有所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