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因為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和圈內的太太們聚會,的確有很多好處。


 


她們有著常人無法企及的資源和人脈。


 


我準備了很久,終於將新公司創立了起來。


 


閨蜜欲言又止,我知道她想問什麼。


 


這家公司經營醫療器械,主要和各大醫院合作。


 


我大學時學的醫學,是整個專業最優秀的畢業生。


 


學醫隻靠大學四年是遠遠不夠的。


 


讀碩讀博已經是常規操作。


 


當時整個班 90% 的人都繼續深造。


 


隻餘下寥寥幾個人選擇畢業,裡面就包括我。


 


「佳南,你還是沒有放下心中的遺憾,對嗎?」


 


我摸了摸手腕上的疤,沒有說話。


 


新公司運營得很順利。


 


畢竟裴家的資源和實力太過於龐大和驚人。


 


每年的收益我會拿出一些分為兩部分。


 


一部分資助貧困學生,就如同當年我接受國家資助才能完成學業一樣。


 


一部分資助醫院裡那些苦苦掙扎、湊不出醫藥費的普通人。


 


以前我瞧不起靠別人的人,所以拒絕了裴遲的一切幫助。


 


我心高氣傲,自尊心強,總怕別人罵我靠男人、靠老公。


 


現在我才明白,既然周邊就有資源,那我為什麼不用呢?


 


將所有希望寄託在別人身上,是愚蠢,是幼稚。


 


而借助別人的力量來強大自身,才是正確的做法。


 


所有人活在世界上都在等價交換。


 


會投胎的人靠家世輕松一生。


 


漂亮的人靠容貌拍戲賺取片酬。


 


聰明的人靠出賣智商獲得高薪工作。


 


依賴從不是我們急切擺脫的對立面,

別人一說就迫不及待地證明。


 


就像裴遲,他依靠的也是家裡,依靠的是祖輩代代的積累。


 


人常說出門遇貴人,勝過十年路。


 


而這貴人,是陌生人,是朋友,是父母,是伴侶。


 


隻要能夠相助自己,更上一層樓的都是貴人。


 


曾經故作清高,隻追逐縹緲易碎的真心和感情。


 


但現在我要野心勃勃,我要拼命爭搶,我要昂揚向上。


 


我要周圍一切都為我所用。


 


12.


 


晚上,我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裴遲的兄弟打過來的,說他喝醉了讓我去接他。


 


我要推開包廂房門時,聽到了裡面的談話聲。


 


「裴哥,你上次找我要的測謊儀用了沒,這可是我們公司剛研制出來的,還沒上市,你可是第一批測評客戶。


 


我聽到了裴遲的回答,他像是有些煩躁:


 


「沒用呢,你確定這一定準,要是不準怎麼辦。」


 


包廂裡瞬間響起一陣哄笑,都在笑裴遲是個膽小鬼。


 


有人寬慰他:


 


「要不就別測了,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炫耀呢?沈佳南要是不愛你,我現在立馬倒立洗頭開直播!」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搭腔:


 


「你要說別人愛錢我信,但沈佳南不可能,你忘了當時你娶她,裴家可是願意出幾千萬的彩禮加好幾套別墅,但人家要了嗎?沒。」


 


「我剛開始也以為她在裝,可沒有人能一裝就是三年的。」


 


「別的太太出門都是豪車名牌包,就沈佳南天天背個帆布包,穿著一百塊錢的破鞋擠地鐵,不是我說,有點太可憐了,裴遲你也太摳了……」


 


裴遲聲音發悶:


 


「我給錢的,

但她不要,就非得上那個幾千塊錢的破班。」


 


有人忍不住問:


 


「不會吧,那她平時難道花的都是自己工資?我記得你生日她好像送過一條圍巾,一萬多,對咱們不算什麼,要是靠工資,天吶,沈佳南得攢多久?」


 


裴遲長久地沉默,無聲宣布了答案。


 


本來嬉笑的人群逐漸安靜下來,很久才有人靠了一聲:


 


「不是,在場的包括你都不是啥好東西,憑什麼你小子找到這樣一個老婆?」


 


我想了很久,才從記憶裡翻出那條圍巾。


 


每年的裴遲的生日我都會提前好久準備禮物的。


 


我以前堅信,手工做的禮物才能有感情,顯示出重視。


 


奶奶是我們鎮有名的裁縫,我也自小學過很多手藝。


 


直到我發現,我送出去的東西,無論是外套還是襯衣。


 


裴遲收到的時候很感動欣喜,但從來沒穿出去過。


 


後來我才知道,對他們這種人來說。


 


重要的從來不是衣服本身,而是面子和品牌。


 


那段時間我瘋狂地接兼職,努力攢錢。


 


終於在裴遲生日前,買了一條圍巾,是他常穿的品牌。


 


我愛裴遲,所以不願意他因為我降低生活標準。


 


裴遲是天上月,我願意獻出所有讓他高懸夜空。


 


那也是我送出去,裴遲唯一帶出門的禮物。


 


包廂裡的交談還在繼續。


 


在其他人的控告聲中,裴遲悶了一口酒:


 


「沈佳南和別的女人不一樣,她太特別了,那雙眼睛看我時太亮了。」


 


「以前她什麼都不要,我總是沒安全感,我不相信會有這麼純粹的愛。其實如果她像別人一樣問我要東西,

無論多少錢,我都會很開心,她應該依賴我一點的。」


 


裴遲有些出神:


 


「後來復婚後,她確實這樣了,會跟別的女人一樣撒嬌,會說出自己的需求,會纏著我要房子要奢侈品,可不知道為什麼,我心中的不安更重了。」


 


有人聽不下去了,罵裴遲神經病,在這裡凡爾賽。


 


我說過,我一直很難懂裴遲這個人。


 


在我剛畢業,最清高天真的那幾年。


 


將自尊看得比命還重,沒花過裴遲一分錢。


 


隻橫衝莽撞,恨不得刨開心口,隻為讓裴遲看我一顆真心。


 


當時裴遲看著我努力維持自尊的樣子,嫌棄我太過獨立。


 


而現在,我開始坦坦蕩蕩物質,大大方方要錢時。


 


裴遲卻又開始患得患失,懷念以前那個清高的我。


 


我無法形容我此刻的心情。


 


我總覺得,我和裴遲之間不應該是這樣的。


 


或許很多事情本就沒有對錯,隻是緣分盡了。


 


周圍人的鼓勵和安慰給了裴遲很大信心。


 


他喃喃自語,一直重復:


 


「她還是愛我的,愛我的,當年她可是為了我連命都不要,不然為什麼答應和我復婚,我不應該懷疑我們的感情。」


 


「對,就是這樣的,沈佳南會永遠愛我一輩子的。」


 


裴遲用這些話說服自己了,我推門進去,正好看到他陰鬱的眉眼散開。


 


他看著我,眼神驚喜,一米九的大高個竟顯得手足無措。


 


13.


 


回到家之後,保姆送上了醒酒湯。


 


裴遲擺了擺手,讓她下班離開。


 


我看沒什麼事了,正準備回房休息。


 


「佳南。


 


裴遲叫我,我轉身,正看到他盯著我的手腕愣神。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到了那道疤痕。


 


說是疤痕,其實不注意看也看不出。


 


得益於現在的科技,和裴遲不要錢似的養護。


 


曾經深刻醜陋的傷疤,已經隨著歲月而緩緩淡去。


 


「當年,你有後悔……」


 


裴遲嘗試了幾遍,才語調艱澀地問出幾個字:


 


「又後悔衝進去救我嗎?」


 


那是大四臨近畢業,我已經聯系好導師準備讀研。


 


實驗室突然爆炸,火勢蔓延得迅速。


 


驚慌嘈雜的環境裡,隻有我裹著湿被子悶頭衝了進去。


 


很難想象,我不到一百斤是怎樣背著一米九並且被煙霧迷暈的裴遲衝出來的。


 


校園牆上稱我們是感天動地的愛情。


 


醫生告訴我,是我意志太強短時間衝出來的爆發力。


 


那場大火,讓裴遲對我徹底S心塌地。


 


即便被家裡斷了生活費也要私奔跟我在一起。


 


最終是裴家對這個唯一的兒子妥協了。


 


我是圈內這些年唯一的一個平民太太。


 


甚至都不算正常小康家庭,而隻是一個拿著助學金的貧困生。


 


現在想想,或許就是因為裴遲因為我與家裡冷戰決裂。


 


我才拼了命地證明自己,證明自己不是個虛榮拜金的女孩吧。


 


「不後悔的。」


 


我很少說謊的,而此刻又是一次無師自通。


 


溫婉的笑容,彎起的眉眼,都在訴說著我的真誠。


 


但裴遲面容一下子蒼白了下去。


 


他盯著我,眉眼間逐漸浮現出痛苦。


 


我的眼睛被什麼閃了閃,微微側頭,發現了角落處紅色的光。


 


是那臺測謊儀,不知道什麼時候打開了。


 


我低頭,摸到了後頸處凸起的金屬片。


 


是剛才扶著裴遲進來,他悄無聲息放上來的吧。


 


「你一直在後悔,後悔救我,後悔被儀器砸到手腕,讓你再也拿不起手術刀,讓你再也當不了醫生,對嗎?」


 


明明是在質問我,但裴遲卻眼眶發紅,淚水順著臉頰一直滑落。


 


憤怒的是他,痛苦的也是他。


 


我嘆了一口氣,也幹脆地承認了:「是有一點後悔的。」


 


當年我救了裴家這唯一的繼承人。


 


裴家為了表示感激,要給我三千萬。


 


我沒要,我說我是為了救自己男朋友,不是為了錢。


 


現在想來,

是很後悔的。


 


楚煙小時候救過裴遲,裴遲便給她投資了無數資源。


 


如今她在娛樂圈混得風生水起,事業蒸蒸日上。


 


而我也救了裴遲,卻什麼都沒有得到。


 


這剛好提醒了我,我跟裴遲商量:


 


「當年的三千萬,現在還能給我不?我確實很後悔沒要的。」


 


不知道這句話怎麼刺激了裴遲。


 


他本來衰敗的面容瞬間鮮活起來,幾乎是迫不及待:


 


「給,當然要給,三千萬太少了,五千萬,不,八千萬,我馬上打給你。」


 


「佳南當年我做的確實不對,即便你拒絕我也應該強硬給你的,你後悔是應該的。」


 


裴遲幾乎是容光煥發了,語序混亂:


 


「我就知道,隻是因為這個,你是因為後悔救我。」


 


我不明白為什麼有人給錢還能給得這麼高興。


 


但既然給了,我自然要不客氣地收下。


 


看了看時間,真的該休息了,我正要走。


 


就聽到裴遲扯住我的手腕。


 


他因為緊張,額頭冒出薄薄一層汗。


 


臉頰發紅,一雙眼直勾勾的,期期艾艾地問我:


 


「我……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想問。」


 


「佳南,你當年願意救我,現在也願意跟我復婚。」


 


「你現在,現在還愛我,不,你一直愛著我,對不對?」


 


我抬起頭,對上了裴遲期盼的目光。


 


14.


 


角落裡測謊儀的亮光還在一閃一閃。


 


說謊亮起的是紅光,真話亮起的是綠光。


 


理智告訴我,此刻有儀器監督,我即便說謊也會被立馬揭穿。


 


很奇怪的,

我腦子裡想起來結婚的那天晚上。


 


喜慶刺眼的紅色裝扮了整個房間。


 


人們常常用紅色代表著婚姻,代表著喜結良緣,地久天長。


 


我於是也笑了,回答了裴遲的問題:


 


「愛。」


 


測謊儀快速轉動,刺眼的紅光瞬間折射到裴遲眼中。


 


結婚那天,我穿著鮮紅的喜服,腼腆又幸福地憧憬著未來。


 


現在,我在不祥的紅光中,說著當初一樣的話語:


 


「裴遲,我當然愛你了,一直愛你直到生命盡頭。」


 


那臺測謊儀最終報廢在了裴遲手裡。


 


他臉色蒼白如紙,一拳一拳地狠命錘在機器上面:


 


「抱歉,這機器可能壞了,畢竟剛生產,總有許許多多的毛病。」


 


機器被砸得七零八碎,裴遲手背血肉模糊。


 


但他好像感覺不到疼痛一樣,若無其事地跟我說話:


 


「對了,你最近不是喜歡粉色鑽石嗎?聽說香港最近的拍賣會有,我一定給你買回來。」


 


15.


 


那天的事情像是沒有發生。


 


裴遲是個懦夫,選擇性地忘記了那天的談話。


 


他越來越疑神疑鬼,常常因為我的一句話失眠到天明。


 


我想,裴遲是愛我的,我也從來沒有否認這一點。


 


他的愛情全部都給了我,幾乎 100%。


 


隻是,愛情在他們這些人心中的佔比很輕的。


 


他愛我,也不影響他為了欲望尋找別的女人尋歡。


 


於是,這樣的愛情就顯得如此鏡花水月,空中樓閣。


 


當所有隱秘被揭發到明面上時,如此不堪一擊。


 


我像是沒有發現裴遲的變化一樣。


 


依舊穩步發展著事業,利用周圍的一切資源。


 


貪心的人總是需要付出更多。


 


我給裴遲真心時他不要,他想要時,我的心中已經沒有他了。


 


三年後,我跟閨蜜一起在咖啡店聊天。


 


她對於我和裴遲現在的關系很是好奇。


 


我笑了笑,隻說:「不重要。」


 


裴遲願意裝傻一輩子,那我也無可無不可。


 


就像現在,閨蜜也隻提了一句。


 


我們的話題已經轉到公司的發展和對海外市場的開拓。


 


當我學會裴遲那群人的思維。


 


才發現,愛情確實不需要在人生中佔比很多。


 


學業、事業、眼界、財富、權力、名望、地位、自由。


 


該想的東西太多太多了。


 


從此往後。


 


我隻為悅己而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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