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高興得不能自已。
李清璇盈盈一拜:
「殿下,妾唯有一願,望殿下成全。」
裴元瑾一臉笑意,一揮袖道:
「直說便是。」
李清璇深吸口氣,她說道;
「妾身想將我娘的牌位,移入李家祠堂。」
裴元瑾的酒醒了幾分。
他不語。
過了許久才揮手讓李清璇回到位子上。
「此事,還要容孤想想。」
若是裴元瑾真願意將李清璇生母的牌位移到李家祠堂,便是真的與李尚書撕破臉了。
宴會結束後,我與李清璇一同走在小路上,她一言不發。
我不禁有些擔心。
我捏了捏她的手。
「阿璇,
我們還有機會的。」
李清璇不語。
直到走回她院子中,琥珀將門掩上,李清璇才開口道:
「我早就知道太子不可能這麼容易便將我娘的牌位放回去了。
「如今你我皆有身孕,霜月又不想讓玉秋一人得寵,她必然會……」
我接著李清璇的話繼續說道:
「找人來分寵。」
她點點頭,「李家送了不少好東西給摘月閣,不出意外的話,他們應該是要將我那好妹妹送來了。」
我下意識問道:
「所以你這孩子?」
李清璇挑了挑眉,「自然是在我計劃當中的。」
她又故作神秘道:
「昭昭,我還幫你做了一件事,待你知道後,不必來謝我。」
13
我與李清璇一同去大昭寺上香時,
恰好遇到了李二小姐。
我們二人剛好站在大殿後休息。
她身著嫩粉色襦裙,漂亮的眉眼裡是遮不住的惡毒。
見到我與李清璇時,故意擋住我們二人的路。
「許久不見姐姐,不知姐姐是否還記得妹妹。」
她用帕子掩唇輕笑,眼裡滿是嘲諷之意。
「不過也無妨,太子殿下很快就要向陛下請旨,封我為側妃了。」
李清璇依舊是一臉波瀾不驚。
「那倒是要恭喜妹妹了。」
李二小姐見李清璇不接招,她便轉身欲走。
「妹妹也不好意思再打擾姐姐了,太子殿下還在外面等我呢。」
她剛要轉身離開,李清璇立刻攥住她的手腕。
一掙扎,卻將李清璇推下了臺階。
「清璇姐姐!
」
我驚呼一聲,連忙跑下,卻與裴元瑾撞了個滿懷。
「昭昭?」
我急切地推開他,「清璇姐姐被李二小姐推下去了,快救救她呀。」
裴元瑾這才回過神來。
他抱起李清璇時,身下的血已經將襦裙染紅。
裴元瑾命人立刻將李清璇帶回去,速速找來太醫與穩婆。
李二小姐趕下來時,望著地上的一片血紅發愣。
我上前兩步,一掌甩在她臉上。
「若是清璇姐姐有個三長兩短,我定不會放過你!」
李二小姐眼淚立刻流了下來。
她跪在裴元瑾面前,哭得梨花帶雨。
「殿下,臣女沒有傷害姐姐,臣女真的沒有。」
裴元瑾冷漠地將她拎起。
「謀害皇嗣,
你當真是大膽。」
她哭著搖頭,似是辯解。
裴元瑾不願意聽,拉著我的手揚長而去。
14
穩婆端著熱水進進出出,太醫院的太醫跪了一地。
「殿下,太子妃與皇嗣,怕是都保不住了……」
裴元瑾木著一張臉起身,我跟隨他走進去。
他坐在李清璇床邊,緊緊握著李清璇的手。
「清璇,孤已命人將你母親的牌位放進了李家祠堂裡,你那妹妹我也處理了。」
李清璇扯出一抹笑,卻也不出來什麼。
看上去費力極了。
我吸了吸鼻子。
她努力說出幾個字,「妾身想,和昭昭妹妹單獨待一會。」
裴元瑾出去後,李清璇深吸幾口氣。
「昭昭,
不要為我哭泣,我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她抬手輕輕拭去我臉上的淚。
又讓我靠近她些,在我耳邊輕聲道:
「我說過,還有一份大禮要送你。」
我用力點點頭。
她又絮絮叨叨同我講了很多。
「昭昭,認識你,我真的很開心。」
李清璇的手從我手裡滑落。
我哭得不能自已。
琥珀和琉璃一起將我扶回院子。
我與她在東宮的往日一幕幕在眼前浮現。
她與我一起撲蝴蝶,蕩秋千。
甚至她還給我的孩子縫了虎頭帽。
從此以後,東宮再也沒有一個人如她一般真誠待我了。
李清璇下葬後,她的婢女交給我一封信,和一枚玉佩。
「昭昭,
展信佳。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說明我已經完成我的目的了。
「現在,我多半是在去江南小鎮的船上,我終於可以去做我想做的事了,這一切都是我計劃好的,不必為我擔心。
「若有需要,你可以去太醫院尋路太醫,我算是他半個師姐,他看到那塊玉佩就會明白。
「當你完成你的夙願後,我會再寄信給你。
「畢竟,若有國喪,天下皆知。」
寥寥幾字,看完後我又哭又笑。
將那信在燈下燃了個盡。
「李清璇,你可真是個沒良心的,這麼大的事竟也不告知我。」
我看著窗外飛過的鳥,輕輕笑著。
她是困在後宅中的鳥,如今終於自由了。
15
又是一年春天,我誕下一名皇子。
裴元瑾大喜,
將我扶為了太子妃。
霜月本想小產嫁禍於我。
奈何我因身子不適推脫不見人。
無奈之下,她隻好將鍋扔到了玉秋身上。
玉秋被賜S。
東宮裡又剩下了我與霜月二人。
皇帝駕崩後,皇後娘娘被尊為了太後。
我被封為皇後。
裴元瑾思考了許久,才給了霜月一個昭儀的位分。
不過,倒是賜了個「瑞」字作封號。
昭儀位於九嫔之首,說不高也不高,說不低也不低。
氣得霜月又砸了幾個花瓶。
我有皇子傍身,自然是懶得與她爭寵的。
路太醫如往常一般每日請脈,偶爾會同我說說霜月又拿了些什麼藥。
「瑞昭儀昨日,偷拿了些五石散。」
我緩緩睜開眼睛,
「她若是想要,也不必攔著。」
霜月見裴元瑾在他宮裡留宿的日子更多了,便更大膽了些。
直到一日,裴元瑾暈倒在了她床上。
霜月這才慌了神。
太醫一個一個來診過,裴元瑾此生再也無法行房事了。
太後避世已久,此事又落到了我這。
我匆匆趕到時,裴元瑾臉色黑得如墨一般。
霜月身著清涼,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裴元瑾目光與我對上時,他滿臉尷尬。
「送皇後回去。」
不知過了多久,裴元瑾才說出這樣一句話。
我倒是舒了口氣。
這樣棘手的問題,還是他自己處理吧。
我走後,裴元瑾將霜月褫奪封號,打入冷宮。
又命人封鎖了消息。
隻是路太醫曾私下悄悄告訴過我,
裴元瑾像是早已中毒至深。
五石散不過是個引子罷了。
我才想起,李清璇曾經和我說的「要送我一份大禮」是何意。
如此一來,裴元瑾便不得不立我的兒子為太子。
他雖如我想的一般,立了琛兒為太子。
可他仍然不願意承認他不能行房事了。
又私下命人招了無數教坊司的姑娘。
甚至連鹿血酒都用上了。
可終究未能讓他如願。
終於有一天,裴元瑾昏S在了龍榻上。
他再也無法起身了。
我曾去看過他,全身上下,唯有眼睛能動。
我厭惡地捂住鼻子。
卻在裴元瑾費力與我對視時,扯出一抹笑。
我彎下腰在他耳邊道:
「您這副樣子啊,
可真讓妾身感到惡心。」
他嘴裡「唔唔」聲不絕,想必是想罵我吧。
我隻當作沒聽見,吩咐照看他的宮人:
「一日三餐不用給他送了,一個窩頭餓不S便是。」
裴元瑾掙扎著,我卻懶得再看他。
離開後,我向著冷宮走去。
霜月見我來,立刻迎了上來。
「是陛下要接我出去嗎?」
我笑意盈盈坐在椅子上。
「你心心念念的陛下如今都自身難保了,從何來談接你出去。」
霜月眉頭一皺,「是你?先是頂替了我的身份,又讓陷害我至此。」
我抬起手,輕輕撫了撫耳邊的步搖。
「你說錯了,那奶娘,才是你真正的母親。」
霜月睜圓了眼。
我便繼續說道:
「出生時,
她便將你我二人相換,卻沒想到林家慘遭滅門,她便將你和我的身份又換了回來。」
霜月跌坐在地上,搖著頭,嘴裡一直念叨著:
「這不可能。」
我捏住她的下巴,使她不得不抬起頭看著我。
「怎麼不可能?就算你不相信,身為林家大小姐,明知道林家是被誣陷的,你還要一心撲在太子身上,為了爭寵不擇手段!」
她看著我,眼裡滿是迷茫。
「裴元瑾為了護下李家,將糧草失竊一事推到了林家身上,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
我捏著霜月的下巴,使她不得不抬起頭看我。
霜月眼神躲閃,「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她早就知道了。
卻還是對裴元瑾愛得深沉。
16
我走後,
霜月撞牆自盡了。
留著裴元瑾一命,我慢慢將權勢攏到我手中。
琛兒一日日長大,他有太傅好好教導。
在皇宮裡過完第三個生辰後,我有些厭倦了當皇後的日子。
於是我又來看裴元瑾了。
他骨瘦如柴,從喉嚨裡擠出來幾個詞,似是在喚我。
我假意不知,坐在琥珀搬來的凳子上。
「每日躺在這裡,日子是不是無趣極了?」
裴元瑾嗚嗚咽咽地搖頭。
我接過琥珀遞來的藥碗。
「無妨,妾身今日便讓您解脫。」
我掐著裴元瑾的下巴,將藥全部灌了進去。
不少沒有灌進去的藥汁順著他的下巴流下。
他瞪著眼,似是要說什麼。
「對,妾身就是故意的,
從你我相見的第一面,都是我故意設計的。」
裴元瑾掙扎著。
「當然,您變成這樣,可不單單是妾身的手筆,自然還有清璇姐姐。」
我靠近他,裴元瑾不得不與我對視。
「對了,清璇姐姐沒S。」
我笑靨如花,卻話鋒一轉。
「裴元瑾,你誣陷林家燒毀糧草時可曾料到如今會落得個如此下場?」
兩行清淚順著他的臉頰緩緩流下,想必是悔了。
「無妨,妾身會教導好琛兒,他不會知道他們的父親是何樣子的。」
我起身在他耳邊輕聲道。
他像是想要說些什麼。
所有的話都糊在了他嗓子眼裡。
我自然是不需要他的道歉。
我自會為林家滿門報仇。
所有的悔恨,
去和林家九十口無辜的人訴說吧。
喪鍾響徹了整個皇宮。
新帝即位後,尊我為太後,太後娘娘為太皇太後。
從今往後,我坐擁三千美男,卻無一人能懂我的心,當真是可惜啊。
正當我感慨萬分時,琉璃拽了拽我的衣袖。
「娘娘快些,太皇太後娘娘還在壽康宮等我們打葉子牌呢。」
我淺笑嫣然,輕聲應下:
「來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