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奶娘趁我出生時偷換了我和她的女兒。


 


她女兒頂著林府大小姐的名頭,享受了十多年的錦繡榮華。


 


後來林家滿門獲罪,女眷要被充入教坊司為伎。


 


她又站出來親口承認自己的罪行。


 


「真正的大小姐在這兒!別抓我女兒……」


 


我在教坊司受盡折辱,不得不委身太子報仇雪恨時。


 


奶娘的女兒卻早已被太子藏在後院。


 


她還笑我:「嫡親的血脈又如何?伺候起人來比我們這些下人的孩子還熟稔。」


 


這是自我進門後她最後一次暢快地笑。


 


1


 


春日宴上,我憑一首琵琶曲將太子迷得五迷三道。


 


裴元瑾執意要娶我為側妃。


 


我自然知道裴元瑾不是真心的。


 


畢竟他連為我脫籍都不願。


 


我隻不過是個他用來賭氣的玩意。


 


裴元瑾與良娣霜月大吵一架,卻又不願意為愛低頭。


 


奇珍異寶送盡了也沒能換來霜月的低頭。


 


無奈之下隻能用我來刺激霜月。


 


倒是個好主意。


 


我坐在涼亭裡,看著淺粉色的身影快速向我閃來。


 


「賤人!」


 


霜月憤怒地將我拉起,正欲甩我一巴掌。


 


我扼住了她的手腕。


 


在與我對視的一瞬間,霜月愣住了。


 


「是你。」


 


五年前,我娘是她的奶娘,將我推出去替她擋了一刀。


 


又將我們換了身份。


 


我成了罪臣林家的大小姐林昭意,她反倒是奶娘的女兒霜月。


 


我被沒入了教坊司,她入宮與太子朝夕相伴,

如今更是成了太子良娣,身份與我雲泥之別。


 


我趁著霜月愣神的工夫,輕輕勾起了唇角。


 


她沒有注意,身後墨色的身影逐漸靠近。


 


我眨眨眼,瞬間氲起一層水霧。


 


霜月很快就回過神來,她壓低了聲音。


 


「你頂替了我的身份,就應該替我去S!」


 


霜月高高舉起右手,我猛地一閃身,躲在了裴元瑾身後。


 


大庭廣眾之下,太子被良娣扇了一巴掌。


 


跟隨太子的門客們皆面面相覷,低下了頭。


 


霜月愣了下神,站在原地低頭不語。


 


我探出一個腦袋,仰頭看著裴元瑾。


 


「殿下!您沒事吧?」


 


裴元瑾看著我慌張的神色,忽然愣住了。


 


我當然知道,就憑我這容貌,說是名動京城都不為過。


 


霜月見狀連忙將我擠開。


 


裴元瑾看著她黑了臉,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


 


「良娣行事不端,禁足一月。」


 


「裴元瑾,你別後悔。」


 


霜月一跺腳,哭著跑開了。


 


2


 


我輕撫著裴元瑾的臉,眼中滿是心疼。


 


「殿下對良娣極好,是奴不該出現在東宮。」


 


「是她不懂事。」


 


裴元瑾陰沉著臉。


 


我拉他在石凳上坐下,輕輕往裴元瑾臉頰上吹氣。


 


裴元瑾的耳尖很快便紅了起來。


 


我突然腳下一滑,跌入了裴元瑾懷裡。


 


他呼吸微微一亂。


 


我連忙從裴元瑾懷裡出來,在他面前行禮道:


 


「殿下昨日所言,不知是否作數?」


 


我小心翼翼地瞥眼看他,

裴元瑾冷眼不語。


 


我又連忙低下頭。


 


「昭昭不敢妄求陪在殿下左右,隻想殿下心善願幫昭昭脫離教坊司。」


 


我顫顫巍巍將袖管撩起,上面的傷痕觸目驚心。


 


裴元瑾抿著唇,似是思索。


 


我假意嘆了口氣,起身便要跳入身後的荷花池中。


 


「殿下既然不願,昭昭也無法再回去了。」


 


我抬頭看了裴元瑾一眼,哭得梨花帶雨。


 


裴元瑾先妥協了。


 


他攬住我的腰身,將我抱進懷裡。


 


「如此美人,若是香消玉殒了,孤可是會心痛的。」


 


我眨眨朦朧的雙眼。


 


裴元瑾在我鼻尖上一點。


 


「孤既然答應娶你為側妃,那定是會說到做到的,你且在這東宮住下,等我兩日便是。」


 


他將我安置在了最繁華的聽風閣,

隻為日日與我相見。


 


聽聞霜月在院子裡怒砸了三個花瓶,兩套茶具。


 


裴元瑾美人在側,才顧不上她呢。


 


在裴元瑾看不見的地方,我勾唇一笑。


 


我說過要將我的一切拿回來,這才剛開始。


 


3


 


裴元瑾向皇帝求了幾次。


 


皇帝勃然大怒,罰他回東宮自省,也漸漸沒了消息。


 


我倒是不急。


 


若裴元瑾三言兩語便能替我脫罪入東宮,反倒讓我覺得奇怪了。


 


此時我正坐在鳳儀宮裡,皇後的對面。


 


「你就不怕幾日不見裴元瑾,他便將你拋之腦後?」


 


我手執黑棋,略微思忖後將棋子落下。


 


「殿下若是心裡有我,等幾日也無妨。」


 


皇後若有所思,「聽聞陛下最近對太子婚事很是上心。


 


「將軍之女不錯,丞相長女也不錯。」


 


皇後落下一顆白子,試探道:


 


「依你看,應當如何?」


 


「尚書侄女,是最適合不過的人選。」


 


皇後似是思考許久後,落下一枚棋子。


 


她身後的姜嬤嬤上前兩步開口道:


 


「娘娘,是李清璇,上月不久剛到的京城。」


 


我主動開口解釋道:


 


「尚書是淑妃的親兄長,他們向來是一條船上的人,可若是我們將尚書與太子綁在一起呢。」


 


皇後微微蹙眉,「那李清璇,不是尚書侄女嗎?」


 


我點點頭,「娘娘不妨猜猜,李清璇的生母是誰?」


 


皇後不語,我便開口道:


 


「是春風樓的頭牌,李尚書嫌李清璇生母出身卑賤,便對她不喜,

剛出生便扔到了莊子上,近些日子才以侄女的身份回歸李家。」


 


皇後恍然大悟。


 


她笑意盈盈道:


 


「我去勸陛下賜婚他們二人,你想辦法成為太子側妃。」


 


我點點頭,擲下一顆黑子。


 


「娘娘,您這盤棋輸了。」


 


皇後這才注意到棋局,笑著伸手在我額上輕點一下。


 


「這孩子,我都沒顧上下棋。」


 


她接著又吩咐身邊的姜嬤嬤,「去將我那套翡翠頭面拿來。」


 


我接過姜嬤嬤遞來的頭面,盈盈下跪行禮。


 


宮中無人不知,皇後非太子生母。


 


但沒有人知道,我與皇後達成了協議,她替林家翻案,我助她成為太後。


 


畢竟太子和皇後隻是表面上的母子。


 


4


 


距離上次和裴元瑾見面已經是三個月前了。


 


他美人在懷,自然是想不起我的。


 


聽皇後在東宮的眼線來報,霜月日日都纏著太子。


 


「她想母憑子貴?倒是想得好。」


 


皇後冷哼一聲,重重地將茶杯擲到桌子上。


 


我剝了個橘子遞到皇後手邊。


 


「陛下許了明年三月李家姑娘嫁入東宮,如今時間還有一年,她自然是極了。」


 


皇後接過我手裡的橘子,一言不發。


 


「不過,她若是有孕,也是生不下來的,畢竟東宮長子不可能出生在良娣腹中。」


 


皇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你前些日子託我辦的事已經準備好了。」


 


她拍拍我的手,我起身一行禮。


 


「多謝娘娘。」


 


太後壽宴那天,我躲在屏風後面偷偷看著裴元瑾。


 


他與我對視的瞬間,

我閃身到屏風後面擋住了身影,卻沒有收回愛意深藏的眼神。


 


「賤蹄子,一個人躲在這裡偷闲。」


 


嬤嬤拽著我的胳膊呵斥。


 


裴元瑾看到了我,起身往這邊走來。


 


他追出來時,早就沒有了我的身影。


 


酒過三巡時,我隨著舞女們緩緩移入殿內。


 


我站在一眾舞女之間,身著清涼。


 


臉上蒙著一層面紗,又有幾分「猶抱琵琶半遮面」之意。


 


裴元瑾的目光粘在我身邊。


 


而他身側的霜月倒是恨得咬牙。


 


一曲尚未舞畢,忽然一陣躁動。


 


「有刺客!」


 


那人執劍向裴元瑾而去。


 


霜月早就躲在了裴元瑾身後。


 


「殿下小心!」


 


我驚呼一聲,衝在裴元瑾面前替他擋下了這一劍。


 


那劍剛好命中我的胸腔。


 


裴元瑾回過神來,將我護在懷裡。


 


此時禁衛軍已經趕到,將一眾刺客清理了個幹淨。


 


我在裴元瑾懷裡緩緩倒下。


 


合眸前還不忘給霜月一個挑釁的眼神。


 


5


 


待我醒來時,已經不知過了多久。


 


我躺在陌生的床帳中。


 


「太醫,昭昭醒了,快來瞧瞧。」


 


太醫提著藥箱匆匆趕來。


 


細細號脈之後回稟裴元瑾。


 


「回殿下,林姑娘福大命大,尚且未傷及到心脈,隻需靜養幾日。」


 


裴元瑾大喜過望一揮手道:「賞!」


 


太醫高高興興下去領賞了。


 


我掙扎著便要起身。


 


「承蒙殿下厚愛,可教坊司那邊……還要我回去。


 


裴元瑾扶著我躺下。


 


「昭昭,孤已經去求了父皇,幫你脫離教坊司了,下個月便迎你入東宮做側妃。」


 


我淚眼蒙眬地搖了搖頭。


 


「昭昭不過一介罪臣之女,怎能配得起側妃之位。」


 


「孤已派人去查,林家必定是被人誣陷的。」


 


你瞧,所有人都知道林家是被誣陷的。


 


可卻從來沒有人願意幫林家說一句話。


 


我輕靠在裴元瑾懷裡。


 


「殿下對昭昭這般好,昭昭已不知道應當如何回報殿下。」


 


裴元瑾眼中對我的愛意快要溢了出來。


 


我輕聲開口道:


 


「三月不見殿下,還以為殿下已經忘記昭昭了。


 


「教坊司的人都罵我痴心妄想。


 


「她們不許我再彈琵琶,

說我不知道狐媚給誰看。


 


「可昭昭好想殿下啊,爭了個獻舞的名額,隻想再見殿下一眼。」


 


我輕輕將長裙往上拉了些,露出傷痕滿滿的腳。


 


裴元瑾眼中的心疼不似作假。


 


我仰起頭,「殿下,昭昭心悅您。」


 


裴元瑾在我的聲聲心悅中迷了眼。


 


他靠近我些,在我唇上落下一吻。


 


他又絮絮叨叨同我講了許多,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6


 


裴元瑾走後沒多久,皇後來了。


 


她坐在我床邊,接過宮女手裡的碗。


 


皇後身邊的嬤嬤遣了宮人出去。


 


「你這孩子,這麼大的計劃也不同我說一聲。」


 


皇後將藥一勺一勺喂到我嘴裡。


 


我微微抬眼,又悻悻一笑。


 


「這不沒事嘛。


 


「你呀,」皇後在我額頭上一點,「太子這次是鐵了心要娶你,下月十三是個好日子,本宮向陛下求了個恩,允你從鳳儀宮裡出嫁。」


 


我一驚,「多謝娘娘。」


 


皇後憐愛地摸了摸我的長發。


 


「若是阿姐還在,便能看到你出嫁了。」


 


她突然感嘆道。


 


皇後是我親姨母。


 


我八歲一入宮,她便感嘆我與林夫人竟如此相似。


 


我吞吞吐吐說出一番後,她才知曉,我出生時與奶娘女兒相換,又在林家有難時被推出去當大小姐。


 


換句話說,我才是林家的大小姐。


 


如今隻不過讓我與霜月二人回到了人生真正的軌道。


 


於是我在宮裡的日子,幸得皇後娘娘庇護。


 


是我一心要入教坊司。


 


裴元瑾才不在乎我是不是林家大小姐。


 


他隻在意我是不是一心愛慕他,附庸他。


 


皇後看著我,絮絮叨叨同我講了很多。


 


我笑意盈盈地點點頭。


 


她又擔憂地看著我,「昭昭,若不然,嫁到東宮,便過安穩日子吧。」


 


我愣了下,又搖了搖頭。


 


「林家雖說洗清了冤屈,可這無妄之災,屬實不該落在林家頭上。」


 


皇後嘆了口氣,「你隨你娘一樣,是個倔強的性子。罷了罷了,既然你心意已定,那本宮也不好再勸你什麼。若是需要,盡管向本宮提。」


 


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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