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說江家大小姐是個瘋子。
從小跟著我的謝燃被我當狗使喚。
可總有人想和瘋子搶東西。
私生女故意將我鎖在雜物間,讓我錯過表演,想在後臺給他遞上情書。
而我望著闖進雜物間的謝燃:「會背叛主人嗎?」
謝燃順從地低下頭:「我永遠都是大小姐的人。」
同時,我也聽見了他的心聲:
【想做大小姐的狗,被大小姐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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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快看,謝燃又在給江大小姐當牛做馬了。」
「小聲點,別讓她聽到了……」
我坐在籃球場旁邊的臺階上,身下墊著一件幹淨的外套。
聽著一陣陣細碎的議論聲傳入耳畔。
眼前是拿著一瓶葡萄汽水朝我奔來的謝燃。
他身高腿長,不過幾步就來到我面前。
動作利落地擰開瓶蓋遞給我。
我避開他的手託住飲料底部,皺了皺眉:「不是橙子味。」
「冰櫃裡沒有了。」
謝燃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袋橙子軟糖。
「最後一袋,我搶到的。」
說完,他眼眸黑沉沉地盯著我。
像隻無聲地邀功的犬。
我挑了挑眉,翻轉手掌。
他默契地在半空中放手,軟糖應聲落入我的掌心。
全程沒有任何肢體接觸。
我喝了一口汽水,站起身。
「走吧。」
隨即抬腳就走。
謝燃拿上外套,亦步亦趨地跟在我身後。
2
在教學樓的拐角處。
忽然迎面衝過來一個冒冒失失的女生。
我下意識地抓住對方的手臂。
一瞬間,她的心聲在我耳邊響起。
【是江予輕!完了,這個瘋子最討厭別人碰她,她不會讓謝燃打我吧?
【真倒霉,碰上這個神經病。】
「沒事吧?」
謝燃略有些急切的聲音掩蓋住她源源不斷的抱怨。
我面無表情地松開手:「沒事。」
對面的女生張了張唇,似乎是想要道歉。
我錯身徑直往前,懶得看她心口不一的模樣。
走出不過幾米,我回頭看著謝燃。
言簡意赅道:「手。」
謝燃自覺地伸出手遞到我手邊。
我握住他的手腕,繼續往前走。
【大小姐今天第一次心情不好。
【早知道就去校外買橙子汽水了。
【今天可以牽久一點嗎?】
聽著他一道接一道的心聲,我原本煩亂的思緒逐漸地安定下來。
3
從記事起,我就發現自己可以通過肢體接觸聽到別人的心聲。
幼時,我拿它當作我的特殊能力。
曾用它窺探過許多人的內心。
然而那些如潮水般洶湧的聲音,能夠吞噬一切虛假的表象,讓人清晰地感受到這世間的無數陰暗面。
我的確是個瘋子。
曾在佣人的床上放上我親手捉的蛇。
因為夜裡她給我講睡前故事時,一直在心裡罵我是個多事的傻子。
也曾用椅子將校霸砸得頭破血流。
因為他故意將我絆倒,把我摟在懷裡,被我聽見不堪入耳的意淫。
在所有人的眼中。
我就是個會莫名其妙地發瘋傷人的精神病。
或許最讓人深感我是個瘋子的。
是我和S去的母親待在一起一整晚。
據說被人發現時,滿身鮮血,卻不哭不鬧。
那時我剛滿十二歲。
4
握著謝燃的手越收越緊,指尖用力到泛白。
直到我聽見他在心裡說:
【大小姐握得好緊……】
我這才如夢初醒般地松開。
同時也敏銳地捕捉到謝燃神色閃過一絲失落。
我未做理會。
一路回到教室。
不少人都在座位上百無聊賴地玩著手機。
我一眼就看見謝燃的座位上多了一瓶飲料。
走過去仔細地一瞧。
下面還壓著一張便利貼。
【謝燃哥,對自己也要好一點哦!】
落款是江芙。
後面還畫了一個幼稚可笑的笑臉。
謝燃顯然也看見了這兩樣東西。
下一秒他就拿起飲料,扔給坐在前邊的蔣宋。
「給你喝。」
蔣宋見怪不怪地接著:「多謝燃哥。」
接著他將便利貼揉成團,隨手一拋。
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入垃圾桶內。
我坐下,看著旁邊的謝燃,慢條斯理地開口:
「我對你不好?」
謝燃把腦袋湊過來,黑眸緊緊地鎖著我:
「大小姐對我很好。」
我滿意地笑了笑,抬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
「乖。」
謝燃餍足地彎了彎唇角。
【大小姐笑起來真好看。】
5
今天周五,是回江家的日子。
剛走出校門,就有不長眼的東西來敗興。
江芙突然出現在我們面前,笑得嬌俏:
「謝燃哥,你們等等我呀!」
甜膩的嗓音聽得我眉頭一蹙。
謝燃眼中劃過一絲戾氣,薄唇輕啟:
「滾。」
江芙一聽,立馬雙眸盈淚地望著他:
「我的司機今天沒來接我......」
說著她怯怯地瞥了我一眼:
「如果予輕姐姐不喜歡我的話,那我還是走路回去好了。」
在她說話時我們已經走到了車旁。
我轉身,漠然地看著她,問:
「想和我們一起回去?」
江芙點點頭,又一臉期待地望向謝燃。
我冷笑一聲:「可以。」
接著對謝燃揚了揚下巴:
「去,把她塞進後備箱。」
謝燃毫不遲疑地轉身,去敲駕駛座的車窗。
車窗降下,他對司機道:
「把後備箱打開。」
江芙聞言,驚慌失措地看著我們。
一連後退幾步,臉色都白上幾分。
她搖著頭,結結巴巴地說:
「不......不了,我叫車來接我。」
看著她這副模樣,我嗤笑一聲。
不再看她,招呼謝燃上車,揚長而去。
6
回到江家,父親江海坐在沙發上。
江芙也已經到家了。
此刻正坐在他身旁,雙目通紅,顯然是已經告過狀。
見我們進來,江海頓時怒目圓睜:
「你們怎麼讓小芙一個人回來?」
我微微地低下頭,一言不發。
江芙適時地出聲,楚楚可憐地抽泣著:
「爸爸,姐姐好像很討厭我,還說要把我裝進後備箱……」
江海聽完頓時怒火中燒。
撈起茶幾上的煙灰缸向我砸來。
凌厲的破空聲與身前人的悶哼交錯。
我看著不知何時擋在我身前的謝燃,眼中閃過轉瞬即逝的陰冷。
江海冷冷地瞧著我:
「小芙是你妹妹,再發生這樣的事,你就給我滾出江家!」
我心中冷笑。
一個剛被找回來的私生女,也配做我的妹妹?
面上卻不顯,點頭應著:「爸爸,我知道了。」
7
江芙是高考後被接回江家的。
江海在我的二十歲生日宴上,宣布了她是江家流落在外的二小姐。
滿座賓客哗然。
誰不知道當年江家和溫家聯姻,溫家大小姐溫婧隻生下我這麼一個女兒。
而溫婧早在我十二歲時自S身亡。
這麼一個比我小兩歲的二小姐,隻可能是江海養在外面的私生女。
隻有我知道,江芙才不是流落在外。
她是江海與他初戀陳媛生下的孩子。
然而紙終究瞞不住火。
我母親發現此事,以江溫兩家的合作為要挾,逼著陳媛母女遠走他國。
就連江海也沒辦法查到她們的行蹤。
直到陳媛去世,江芙這才回來找尋自己的親生父親,認祖歸宗。
一個是真愛所出,一個是聯姻產物。
偏愛誰,又厭憎誰,自然一目了然。
8
我轉頭,視線掃過額頭正在滲血的謝燃。
他接收到我的目光,跟在我身後往二樓走。
進了我的房間,我拉過椅子坐下。
謝燃利落地單膝跪地,抬頭仰視我:
「大小姐別生氣,很快就結束了。」
湿漉漉的眼睛盛滿我的倒影,全然不顧自己還在流血的傷口。
我瞥了他一眼,起身取來醫藥箱。
微涼的碘伏觸碰到傷口時,謝燃輕輕地「嘶」了聲。
見此我放輕力道。
上完藥,謝燃依舊維持著先前的動作。
我微眯著眼睨他:
「誰允許你擋在我前面的?」
謝燃聽出我話裡不悅的意味,雙眸閃了閃。
手試探性地搭上我的膝蓋。
看著他的動作,我並未做出反應。
我討厭任何人的觸碰。
就連謝燃也被要求不允許主動地碰我。
現在他倒是越來越放肆了。
見我沒有排斥,他便得寸進尺地將頭靠了上來。
單薄卻鋒利的眼撩起,直勾勾地注視著我:
「保護大小姐是我的本能。」
此刻,他在心底說:
【大小姐在關心我。
【謝燃最喜歡大小姐。】
玩偶當然要喜歡主人。
我輕輕地撫上他柔順的發,指尖往下劃過他硬朗流暢的輪廓。
如同把玩一個精致的物件。
又或是,撫摸垂首的忠犬。
9
十二歲以前,我幾乎沒有出過門
所有的功課都由家庭老師負責。
突然有一天,家裡的佣人們發現我變得很少說話,也不與人交流。
江海知道這件事後,覺得我隻是孤僻,不愛和人溝通。
於是讓人帶我去孤兒院,給自己挑一個玩伴。
我被打扮成了一個公主般的洋娃娃。
由劉媽牽著走在孤兒院裡。
同時,我也聽到了劉媽的心聲:
【我倒要看看誰是個倒霉的,跟一個瘋小孩天天待在一起,不瘋也得被她玩S。】
我松開她的手。
走到一排小孩面前。
一個接一個地,觸碰他們的手腕。
【要是能選中我就好了,她家看起來好有錢啊。】
【她怎麼不說話,難道和小光一樣是個啞巴?】
【為什麼要碰我們,她是不是神經病啊?】
……
亂七八糟的心聲,我聽著隻覺得厭煩。
直到我握住一隻瘦削的手。
【她像公主一樣,好漂亮。】
我抬頭,對上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睛。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的男孩。
白皙,羸弱,以及仿佛一隻手就能掐住的纖長脖頸。
隻一眼,我就確定這會是我的東西。
我放開手,回頭看向劉媽,手指指向男孩。
就這樣,我把謝燃帶回了江家。
10
最開始相處的一年裡,我們基本上沒有言語上的交流。
我幾乎不會主動地開口說話。
謝燃也不是話多的性子。
通常隻是坐在一起聽家庭老師給我們講課。
其餘時間,都是我做我的事,謝燃在一旁陪著我。
哪怕我時不時地會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他也從不會用看瘋子的眼神看我。
比如在我又一次將佣人端來的碗摔在地上,湯汁灑了滿地。
謝燃輕輕地推開門,在床邊蹲下。
在我冰冷徹骨的眼神下,他將手遞過來給我握住。
這是我在他來到江家這一年裡養成的習慣。
每每聽到身邊的人惡意滿滿的心聲,我都忍不住去窺探謝燃的內心。
一遍又一遍地確認,他不會背叛我。
如同那些不會說話,也沒有心聲的玩偶。
11
此時此刻,我聽見他在說:
【不該讓別人上來打擾大小姐。
【不過,大小姐生氣了也很乖。】
他鴉睫忽閃幾下,背在身後的一隻手突然伸到我眼前。
我定睛一看。
是一隻毛茸茸的玩偶掛件,我最喜歡的角色。
他輕聲地問:「喜歡嗎?」
我沒有回答,隻是接過掛件,牢牢地握在手裡。
攥著他的手也越來越用力。
我一瞬不瞬地盯住他。
半晌後,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告訴他:
「你也是我的玩偶。」
謝燃聞言,錯愕了一秒。
隨即嘴角勾起弧度,眼中盡是愉悅:
「對,我是大小姐一個人的玩偶。」
12
暴雨伴隨著電閃雷鳴傾瀉而下。
我蜷縮在床上,側身SS地盯著床頭散發著光亮的臺燈。
在心裡默默地倒數。
十、九……三、二、一。
門沒有開,謝燃沒有來。
這是第一次。
我的玩偶不乖了。
我坐起身,光著腳踩上地毯。
拉開門,入目的是身著睡裙的江芙。
她站在謝燃的房門口,張開雙臂攔住他。
身形搖搖欲墜,又楚楚可憐:
「謝燃哥,你就陪我待一會兒可以嗎?我真的很害怕打雷。」
謝燃攥著門把手的手臂青筋顯現,顯然不耐到了極致。
但不想觸碰穿著清涼的江芙。
隻厲聲道:「趕緊給我滾!」
江芙見他S活不松口,幹脆直接去抓謝燃的手腕。
而謝燃忽地看向我所在的方向。
一時沒能察覺了她的動作。
在感受到手腕上的觸感後,他瞳孔驟然一縮。
也顧不得什麼教養禮數,直接一把甩開江芙的手,將她狠狠地一推。
江芙驚呼一聲,往後踉跄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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