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滋養這片玫瑰園的,是人的血肉。
別的人也很快意識到這一點,黑著臉把水澆完就趕著離開。
大廳裡,管家好似提前料到我們會早早返回,一臉笑意地望著我們。
「多虧大家幫忙澆水,讓玫瑰們能夠更快速地盛開。
「給大家準備了莊園裡特產的玫瑰酪,請諸位品嘗。」
桌上擺著一盤盤造型精巧的甜點,如恬淡的粉荔枝玫瑰,散發著誘人的香甜氣息。
「這……能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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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好好吃。」
口水的吞咽聲過於明顯,我回頭望去,有幾個人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盤甜點。
好似餓狼見到食物。
「我勸你們還是不要饞了。」我指了指小時,「看看她身上的血,別忘了這些玫瑰是用什麼培育出來的。」
那幾個人猛地反應過來,看起來恢復了神志。
欸。
卡皮巴拉。
日行一善。
10
「你把我的肥料弄跑了,我的花怎麼辦?」
是夜。
我剛醞釀出睡意,便被脖子上異樣的感覺吵醒。
低頭一看,一根觸手緊緊纏繞在我的脖子上,還有隱隱束緊的趨勢。
我:……
我又怎麼你了,活爹。
我彈了彈觸手,已經說不出話。
直到側頸傳來脈搏有力的跳動,我被掐得不知是快要暈過去還是S過去。
觸手陡然間松開了。
「算了,S你太沒意思了。」
他撇撇嘴,從我身上下來。
「我最喜歡看玩家臨S掙扎時的表情,絕望又痛苦地乞求我放過他們。」他轉了轉手上的戒指,看著我略帶遺憾,「你什麼反應都沒有,還挺打擊我的。」
看來這位大佬純粹是喜歡精神折磨啊。
可惜我隻是一隻卡皮巴拉。
我將觸手滲出的黏液擦去,努力坐起身,拍了拍他的肩,道:「別自責,這不是你的問題。」
男人:「……」
我無視了他無語的表情,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男人沒好氣道:「臨夜。」
我自顧自抓起他的手握了握,道:「你好臨夜,我叫卡皮巴拉。」
「卡皮……什麼玩意兒?」
「就是網上很火的一種動物呀,你不上網的嗎?」
「哦……我知道啊……我怎麼可能不會上網……以我的能力我什麼東西上不了?區區一張網我還不是隨意上?」
這說的什麼跟什麼?
我突然能夠理解人類口中的一種形容詞。
叫什麼。
S裝S裝的。
「那你很棒棒哦。」
我無意戳穿他,畢竟我懂得也不多。
隻是在和人類的接觸過程中,學會了一些詞。
臨夜看著沒什麼反應,隻是肩上的被子鼓鼓囊囊的。
我猜是觸手。
好。
觸手也棒棒。
第二天早上醒來,臨夜居然還在。
他靠在窗臺邊,任陽光肆意傾灑在他身上。
見我醒來,他坐到我床邊,問我:「你當真不害怕這裡的一切?」
我翻了個身,懶洋洋道:「為什麼要怕?這裡有好吃的,有軟軟的床,還有你這個奇怪的朋友。」
臨夜輕笑一聲,自顧自道:「真是好久沒有聽到朋友這個詞了,你說出來,我竟還有幾分相信了。」
隨即,他又道,「可你怎敢相信我?我是這場遊戲的 boss,你就不怕我一口把你吞了?」
我搖了搖頭:「你要吃早吃了。
「鹈鹕也經常張個大嘴嗦我的頭,但我知道,沒事嗒沒事嗒。」
臨夜看了我一會兒,認真道:「你這樣搞得我都不敢吃你。」
「為什麼?」
「我怕吃了你,我也變成智障。」
沒事嗒沒事嗒。
區區言語上的攻擊。
卡皮巴拉無所畏懼。
11
早餐時間,管家突然宣布,本次玫瑰宴取消了。
他的臉上帶著駭人的怒意,目光來回審視餐桌上的剩餘玩家:「玫瑰園的玫瑰在昨天晚上被人全部破壞了,莊主很生氣。現在,你們最好老實交代,這到底是誰幹的!」
一些玩家不服氣道:「憑什麼說是我們幹的?這個莊園又不是隻有我們!」
「就是!」
管家對他們的反駁嗤之以鼻:「這個莊園的其他客人已經在這裡住了很久了,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不是你們還能有誰!
「為了培育那些玫瑰,莊主大人不知耗費了多少心血,你們必須為此付出代價。」管家舉起一個手指,「無論你們用什麼方法,都必須找出那個破壞玫瑰的人,一個小時後,交到莊主大人的手上。」
沒有留給我們反駁的機會,管家轉身就走了。
餐桌上的氛圍頓時凝重起來。
此時還剩下我,高個子女人,一對情侶,一對大學生姐妹和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
「來吧,按照管家的意思,我們必須選出一個人交給他。」
「不是我,我昨天晚上自己待在房間,房間裡有條S鱷魚一直趴在房門口,我根本不敢動。」那對情侶中的男人迅速說道。
「也不是我!我昨天晚上躲在我的空間道具裡一直沒出去,那個道具是一次性的,離開空間範圍就會失效。」
大家紛紛說了自己昨晚的經歷,而我的經歷依舊不被人信任。
原因是,太輕松了。
我說:「難道你們真的覺得會有玩家蠢到用破壞玫瑰來阻止玫瑰宴的開展嗎?
「我們都知道玫瑰園裡的玫瑰是用什麼養的,這麼詭異的東西想必所有人都不會去主動接觸,更何況是破壞?」
高個子女人鏡片反射著光,讓人看不清她眼裡的情緒,她隻冷冷道:「這是遊戲規定,NPC 讓我們選出一個人,就必須選擇一個人,違抗 NPC 的代價我們承受不起。」
「所以,你們選擇我的理由,就是因為我過得太輕松了,就該去S?」我擺擺手,淡淡道,「那行吧,我去S好了。」
看我這麼說,大學生姐妹花臉上閃過一瞬的不忍:「這樣會不會太……要不我們還是……」
其中一個女孩剛要說什麼,就被高個女人厲聲打斷:「她自己都願意去了,你瞎湊什麼熱鬧?還是說,你想替她?」
女孩半舉的手悻悻地縮了回去,不敢再提。
既然這麼決定了。
我打算填飽肚子。
於是將餐桌上所有好吃的啃了一遍,在管家來的時候,我撫著肚子,靠在椅子上。
彈幕:【小姐姐吃飽了,準備上路。】
【突然有點憐憫了……沒被鱷女和小殿下S掉,居然被隊友賣了。】
【小姐姐表情淡淡的,看上去S了有一會兒了。】
管家:「你們選擇的人選是?」
我:「嗝——啊,是我。」
管家表情復雜地看了我一眼。
公事公辦地把我請到了莊主房間。
12
「動手吧。」
我眯著眼睛,等待莊主大人的審判。
房間裡的人沉默了一會兒,隨後有些咬牙切齒道:「動手就動手,你躺在床上是幾個意思?」
噢。
這房間太熟悉了。
搞得我條件反射就躺上了這張大床。
不過我也不打算起來:「吃飽睡好,打算和活著的時候一樣S去。」
臨夜哭笑不得:「誰說讓你去S了?」
「管家不就那個意思嗎,選個破壞玫瑰的人出來被你S。」
臨夜反問道:「你破壞了玫瑰?」
我:「不是。」
臨夜:「那你幹嘛去S?」
我:「他們選的。」
臨夜氣極反笑:「他們選你去S你就去S?」
我:「也不是,他們想活,所以選擇我去S。我不在意活不活,所以S一下也行,懶得再爭辯了。
「況且,我們是朋友,所以我大概率也不會S吧。」
我翻了個身,躺到有陽光照射的地方,暖暖的。
很安靜。
就像我理想中的生命。
活著和S亡隻是一種狀態,能夠坦然面對這兩種狀態,就是足夠強大的生命。
「小卡,你過來看。」
臨夜突然出聲,幾隻觸手把我卷起,帶到了窗臺邊。
底下,正巧能看到玫瑰園的情形。
原本盛放的玫瑰凋零一片,花瓣四散,碎落在地上。
剩餘的玩家一人拿著一個盆子,撿著地上的花。
我:「他們在幹什麼?」
臨夜意味深長道:「在撿拾他們的罪惡。」
我還沒明白他的意思,花園裡便突發變故。
那對情侶中的男的彎腰的瞬間,腳下的土壤便陷落一個大坑,他直直地栽下去,被土壤瞬間吞沒。
陽光照過,那片土壤透出一片猩紅。
旁邊的人看呆了眼,反應過來想逃跑時為時已晚,玫瑰土壤像是有生命般附著在玩家身上,迅速又吞沒了兩人。
隻剩下情侶中的那個女孩和大學生姐妹中的一個,癱倒在地。
土壤好像放過了她們。
「怎麼樣?」臨夜得意地看著我,「解氣嗎?」
我突然意識到什麼,問他:「玫瑰是你破壞的?」
他打了個響指:「聰明。」
我:「其實你也不用為了我這樣子的。」
臨夜:「哦, 那倒也不是因為這個。
「我隻是覺得沒有罪惡滋養的玫瑰開得不夠好看,現在這樣, 不就好看多了嗎?」
我:「……行。」
恐怖 boss 的腦回路咱也不敢問,也不敢理解。
13
玫瑰又開了。
比我們之前看到的還要豔麗。
陽光透過稀薄的雲層,金色的光線與玫瑰上的露珠交織,讓玫瑰園呈現出一種神聖又夢幻的光景。
而玫瑰園的四周被高高的鐵柵欄圍繞, 柵欄上爬滿了帶刺的藤蔓,它們緊緊纏繞,仿佛想要阻止任何人的接近。
陽光下,這些藤蔓的影子在地面上扭曲著, 像是有生命的怪物在蠕動。
微風吹過, 玫瑰園中的花瓣輕輕搖曳, 發出沙沙的響聲,但在這響聲中, 似乎還夾雜著微弱的低語,像是有人在耳邊輕聲訴說著不為人知的故事。
看完玫瑰, 臨夜要送我們到遊戲登出口,兩個女孩兒嘴唇緊抿,人止不住打戰。
我拒絕了他的好意。
看把小姑娘嚇成啥樣了。
他也不強求,隻是遞給我一枝手掌大的玫瑰。
玫瑰的根部纏繞著一截細細的白骨。
一旁兩個女孩瞪大了雙眼, 我疑惑道:「這是什麼?」
臨夜翻了個白眼:「特產。」
彈幕:【臥槽?Boss 的召喚道具??】
【臨夜大人就這麼給了??這不是得SS他才能獲得這個召喚道具嗎?】
【這個副本還沒人能拿到這個終極道具吧……?】
我接過,聞了聞:「謝謝, 咋吃?」
臨夜臉上飄過三道黑線:「等你下次要被吃掉的時候, 拿出來給 boss 當佐料。」
我想了想, 還挺有道理, 遂收下。
走之前,臨夜還是不放心地跟到門口,交代了兩句。
「喂,你別真吃啊。
「進了遊戲要一刻不離帶在身上,要是有人要S你就拿出來,聽見沒?」
我摸了摸口袋, 點點頭。
其實。
我也沒那麼不聰明吧。
我知道這是個很重要的禮物。
拿出來不一定是為了保命。
但可以是為了再見一見。
這個奇怪的朋友。
番外(臨夜視角)
1
莊園裡來了個奇怪的人。
我觀察她很多次, 每次她不是在發呆,就是在吃東西。
聽說鱷女被她乖乖騎了頭, 蘇月和她玩遊戲。
有點東西啊。
於是我把她召喚到我房間, 想親自感受一下。
還真別說。
她的智障好像感染到我了。
我硬是不怎麼想S她。
2
這個副本的難度評級很高。
但其實沒有人知道, 這個副本有個最簡單的通關方法。
那就是什麼都別做。
詭異最好的養分就是罪惡、恐懼、卑劣、嫉妒,熟悉恐怖遊戲的玩家身上難免背負著這些東西。
於是他們可以成為枯骨玫瑰最好的養分。
但是這隻自稱卡皮巴拉的東西身上沒有這樣東西。
她太平靜了, 平靜到足以抽幹玫瑰的所有養分。
所以我親自搗毀了玫瑰園。
我的玫瑰, 需要盛放。
3
不出我所料,那個小家伙成為眾矢之的, 被送到我房間了。
她總要在恐怖遊戲裡學會點什麼。
隻可惜, 她認識到罪惡,卻似乎什麼也沒學會。
她還是隻會在危險來臨之際,翻個面,讓屁股曬到陽光。
我真服了。
4
玫瑰又盛開了。
我很開心。
我吩咐管家,讓那些剩餘的玩家去玫瑰園撿一些花瓣作為禮物帶回去。
於是人類歡呼雀躍地去爭搶那些他們所謂的道具。
全然忘記,自己腳下踩的是同伴的屍體。
他們總是這樣, 不會令我失望。
每次盛開,玫瑰園隻會結出一朵枯骨玫瑰,作為 boss 召喚道具。
此前從未有人得到過這個道具。
如今我卻想直接送給她。
畢竟她說了嘛。
我是她奇怪的朋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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