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丫鬟與翠及時出手,這會兒,安國公領著眾人來花園裡逛的時候,應是剛好撞見我和魏昭衣衫不整之際。
但如今,已然是亂作一團。
白芷嫣哀號著,卻不喊郎中。
魏昭捂著襠跪地不起。
白芷嫣的人忙著異口同聲,說我縱僕行兇。
安國公一把年紀加上本就縱欲無度,哪經得起這般吵擾。
當場暈了過去。
與翠給我施了兩針,解了藥,這才微微緩了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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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我若不斬草除根,這對奸夫淫婦隻怕是不肯放過我了。
「與翠,將謝郎中請進來吧。」
我出府時特意帶了郎中,安置在安國公府外,以備不時之需。
竟用上了。
白芷嫣身下已有血跡,她忍著痛不肯配合我,在地上胡亂地掙扎。
與翠耐心有限,繞到身後一掌敲暈了,讓幾個小廝給抬到了房中。
第一件事自然是先將國公爺叫醒,這場好戲,沒有他,便沒了意思。
為顧及安國公的顏面,與翠出去周旋,將賓客一一送走。
我瞥了一眼魏昭,他神色復雜。
又希望我將孩子保住,又怕東窗事發。
上一世也是這樣沒有擔當。
他白襲了爵,還想要點榮耀。
便軟言哄我去求太子,蹭了太子的好處撿了幾個軍功。
落到他嘴裡就是為南姜戎馬半生。
「阿錦姑娘,我和你無冤無仇,為何要害我的孩子!」
白芷嫣清醒過來,便急著潑我的髒水。
我搖頭嘆息一聲。
她雙手下意識摸上小腹,眸色一變。
我笑笑道:「謝郎中祖上師承神醫扁鵲,有他在,必保白姨娘母子平安。」
謝郎中捋捋胡子道:「白姨娘身孕已過三個月,胎象已穩,無礙。」
安國公老眼一瞪,白芷嫣臉色煞白。
她掙命似的撐起身子,啐罵道:「你個老匹夫,受何人指使來坑害我!」
「你個賤人!」
安國公一巴掌讓她住了嘴。
我和與翠「功成身退」。
悄悄退出了府。
14
安國公本來是要S人的,但考慮到因奸情鬧出人命,於名聲有損。
便將魏昭打了個半S,連同白芷嫣一起撵了出去。
之後安國公府閉門謝客半月有餘。
我心情大好。
決定去探望一下故人。
魏昭在門口迎來送往的,巧舌如簧,哄著那些女人臉頰緋紅,紛紛鑽進鋪子,活脫脫一副風流公子哥兒模樣。
白芷嫣衣著樸素了許多,小腹已微微凸起,在店裡周旋著,時不時露出些不耐煩的神色。
遇到不好伺候的主顧,她便摔摔打打地,說些不中聽的話。
幸虧魏昭出來調和,才免去了吵嘴。
「芷嫣,稍微忍忍,等咱們鋪子生意好起來,你要什麼有什麼。」
「都是你這個窩囊廢,白教老娘跟你受闲氣,吃這份苦,快給我出去拉客。」
魏昭轉身,眼神裡卻透著幾分疲憊與無奈。
見我登門,閃過一絲驚慌。
「你來做什麼?」
「自然來照顧一下故人的生意。」我笑著問他,「魏昭,娶了意中人,如今日子可如意?」
魏昭抿唇。
白芷嫣慢吞吞地看過來,從鼻子裡哼出一口氣。
「程錦繡,沒想到吧?要不是你,我們夫妻倆還過不上這好日子呢。
「有吃有喝有鋪面,比那糟老頭子可強多了。說起來,還要謝謝你。」
這鋪子確是我送的「賀禮」,他們倒還真以為撿了便宜。
我點點頭:「好說好說,何必這麼客氣。過些日子再謝我也不遲。」
臨走,魏昭想起了什麼似的,忽地在我腳邊啐了一口:「總好過娶你!」
「是麼?」
我饒有興致地退回來,掏出一錠銀子扔在櫃臺上:「打她一巴掌,這錢就歸你了。」
又衝白芷嫣示意了下:「打他一巴掌,雙倍。」
啪!
啪!
「程錦繡,你這惡婦!」魏昭捂著半邊臉罵罵咧咧。
白芷嫣擰身卻朝樊樓方向去了。
15
再見魏昭已經是一個月後。
他滿身血痕地跪在定國公府門口,求我高抬貴手放他們夫妻一條生路。
那鋪子開在街市最繁華處,往來主顧多是官眷,愛掛賬,年底才清一回。
碰上難纏的,能要回四五成已是萬幸。
如此經營,入不敷出,我便轉手送了出去。
以往看在定國公府面子上,貨料販子對我還算寬容,如今換了人,自然沒了這份優待。
沒多久,債主臨門,就將鋪子砸個稀爛。
白芷嫣過慣了富貴日子,哪肯在吃喝上受窮。
魏昭賣無可賣便去賭。
那個地方,S人都能再扒層皮。
他們夫妻倆便想起來我這個「活菩薩」了。
「阿錦,從前我對你不起。可我沒真正地傷害你不是嗎?芷嫣現在還懷著孩子,孩子畢竟是無辜的,你隻要放過我們,我下輩子當牛做馬報答你。」
「這輩子的牛馬你都沒當好,談什麼下輩子。」
我不解:「再說,你們倆的日子好壞都是你們自己的,與我何幹?」
「阿錦,你有辦法,你有錢,你幫我們還了債,再給我 1000 兩銀子,我保證以後不再來煩你!」
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書奇談,不可置信地望著他。
一個人?
怎麼可以!
這麼厚顏無恥……
我蹲下身子,緩緩抬起他的下巴:「魏昭,怎麼你心心念念的好日子,不幸福嗎?
「不是如願娶了白芷嫣麼,怎麼混得這般慘?
「還要回頭求我?」
魏昭支吾著。
白芷嫣不知從哪蹿出來,見我沒趕他走,竟有些欣喜若狂。
「阿錦姑娘,我把他還給你,你讓我回安國公府好不好?」
「芷嫣?你來幹什麼!還懷著孩子不要胡鬧!」
白芷嫣瞥了他一眼,恨恨地說道:
「要不是你這狗東西,老娘現在還吃香的喝辣的,誰稀罕跟你過這種吃了上頓沒喜下頓的日子!」
魏昭被激怒,站起身揚手給了她一巴掌。
「白芷嫣你這個賤人!我打S你!
「要不是你這淫婦勾三搭四,還有臉怪我!」
我懶得看狗咬狗,把打罵聲關在門外。
16
縣衙通知我去領人。
魏昭破衣爛衫地蹲在角落,我眯眼看過去,好像門牙掉了一顆,頭發也亂得雞窩一樣。
這個模樣,恐怕是進不去象姑堂子了。
賣都賣不上價。
「偷東西竟敢偷到大官人家裡了。大官人網開一面不追究,你出去後好自為之,再進來可就出不去了。」
我一面應付衙役籤字,一面搖頭苦笑。
原來魏昭走投無路,竟去偷東西。
被人抓住,打了個半S,往昔的意氣風發蕩然無存。
「想,想不到,你真會來贖我。」
他瘸著腿,跟在我身後嗫嚅著。
「白芷嫣呢?怎麼不見她來?
「她身子重了,想必,想必是走不遠路,衙役說去家裡叫了,不見人。
「芷嫣嘴刁得很,畢竟是我魏家的骨血,總要善待一些。」
見我一直不言語,魏昭又試探著將音量提高一些:「阿錦,我後悔了。」
真是好笑。
我順著他視線指著一處破廟:「住那?」
「嗯。」
我推門送他進去,驚了裡面的兩人。
白芷嫣跪在地上猛地一回頭,唇角還掛著些腌臜東西。
男人撇下幾個銅板扔在地上,臨走時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魏昭許是因我在,有些掛不住臉,衝上去就是一番廝打。
白芷嫣身下流了血,痛得滿地打滾,卻又哭又笑得叫罵不停。
「魏昭,你早知自己當了王八,何必這會子惺惺作態。
「你不是個男人!」
與翠湊上來:「小姐,贖他出來作甚?都不是好東西!」
「不贖他回來,怎麼看這場好戲呢?」
勞燕不分飛的結局,也不過爾爾。
17
白芷嫣掉了胎,倒像是對她的恩典。
成日子倚門賣笑,破廟倒成了暗窯子。
魏昭做了龜奴。
不知那日的男人出了多少價錢,這二人敢光天化日之下把主意打到我的身上。
幸好,與翠身手不錯,沒讓人得逞。
亂棍之下,魏昭當街叫嚷起來。
「程錦繡,你這個人盡可夫的賤人,我就是因為你染了髒病才不娶你,你……」
來往攤販聽到熱鬧,頃刻圍了上來。
議論紛紛,指指點點。
「來人,拔了他的舌頭。」
與翠拔刀,手起刀落,血濺當場。
圍觀的人群倒吸一口涼氣,霎時安靜下來。
魏昭捂著嘴,含糊不清地嘶吼。
我想他大概是瘋了。
若不瘋, 我怎麼會在他的憤怒的眼神裡卻捕捉到一閃而過的悔恨。
還有贖罪後的釋然……
魏昭被拔了舌, 口不能言,回到家中, 白芷嫣對他非打即罵。
她嫌棄魏昭如今成了累贅,伺候了沒幾日, 便跟了一個過路的商販跑了。
我有些愴然。
出門時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那裡。
他抬頭見我,撐著胳膊拖著兩條腿爬過來, 空洞的嘴裡發出啊啊啊的聲音。
看樣子又添了傷。
血跡還很新。
我腦海裡時不時想起他意氣風發時的模樣, 他同我在院子裡歡笑, 哄我, 逗我。
過去的六十多年,他錦衣玉食, 我們相敬如賓, 這樣的日子沒喚起他一絲真心嗎?
「阿錦, 在想什麼?」
太子不知何時跟過來。
「你說,他當初要是娶了我, 定能過得極好。為什麼不珍惜呢?」
為什麼不珍惜呢。
我一直想問魏昭這句話, 白芷嫣到底好在哪裡,抵過我們六十年夫妻情分。
「他同你過得好,是因為你好,又不是因為他好。
「你這腦子真該找個太醫瞧一瞧, 整天裝著這些髒心爛肺的人,好的是一點瞧不見。」
18
魏昭爛S在破廟裡,被人發現的時候被野狗啃食得骨架不全。
一日,一個瘋婦人不知從哪撿的紅蓋頭,髒兮兮地搭在頭上。
生往府裡闖。
「侯府夫人駕到, 闲雜人等統統閃開!
「叫你們魏侯爺出來,下人怎麼這麼不聽話!
「我是你們魏侯爺的夫人白芷嫣,你們這群不長眼的東西,快給我讓開……」
白芷嫣跟了那商販出了城, 便被賣到了窯子裡去。
因她四體不勤五谷不分, 又沒什麼才藝,鸨母天天打罵。
她身上新傷疊舊傷,昔日的嬌蠻全然不見, 隻剩狼狽。
與翠倒也有趣, 做了個狗窩寫上魏府二字,往街上一扔,白芷嫣便笑嘻嘻地捧著去了。
太子近日闲得要命, 隔三岔五就來府裡。
搞得皇帝以為他私下結交權臣, 好一番訓斥。
「父皇準了我。」
我凝眸看他。
「準你什麼了?」
太子支支吾吾地又不肯說,倒不像他往常的風格。
平時一說話, 噎得我脖子伸出三裡長。
今兒個反而扭捏了。
「父皇已經召了定國公進宮,不日你就知道了。」
還賣上關子了。
我撇撇嘴。
父親不知和皇帝達成了什麼共識,回來就一直瞅著我笑。
太子也鬼上身似的, 瞧著我笑了又笑。
二人都不對我說。
我也不問, 看誰憋得慌。
太子終於忍不住, 俯身過來極認真地問我:「阿錦,你可願意嫁我?」
我低下頭輕聲道:「我曾經做過一個夢,夢裡你四十七歲才立後, 而且……」
「那皇後必不是你!」
我訝異。
「你怎麼知道?」
「若你肯嫁我,我絕不會拖到那時立後……」
回想過去種種,被自己的遲鈍弄笑了。
我點點頭。
賜婚的聖旨便到了……
字體大小
主題顔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