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卸下了一半,一隻人偶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我的身後,一拳差點把我的腦殼打開花。
我趕緊在地上一滾躲開攻擊,結果卻正巧滾到了人偶堆中。
眼看著面前的幾隻人偶的攻擊向我的臉砸下來,我想躲開,卻找不到可以閃躲的位置。
完了。
我的心砰砰砰跳到了極致,眼前人偶的動作也越來越慢,好像是一場漫長的S亡前奏。
突然,從道具間頂上的吊燈位置,傳來少年清冷的聲音,
「停手吧。」
正在發起攻擊的人偶的動作戛然而止,好像被按下了停止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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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搖搖腦袋,有點迷茫地站在一邊,一時不知道要做些什麼。
我松了口氣,躺在地面上一時間爬不起身,與寧騰的視線遙遙相對。
寧騰一隻腳搭在吊燈上,一隻腳垂著,在高空中笑眯眯朝我打著招呼。
見我半天沒爬起來,他眉頭皺了皺,直接從吊燈上跳下來停在我面前,
「受傷了嗎?」
在今天之前,我從來沒有想過,我居然會在恐怖 BOSS 臉上看到這種,也許是緊張的表情。
不過我沒太信。
也是夠無聊的,寧騰自己明明是副本 BOSS,一邊安排著小怪攻擊我們,現在又突然出現,演什麼英雄救美的戲碼。
我不由笑了起來,「所以,我們寧騰 BOSS,你是在關心我嗎?」
他的臉瞬間就紅了。
他把眼睛挪向一邊,伸出了手,「我隻是想來拿回我的鋸骨刀。」
「既然被我繳械了,那它現在就是我的武器了。」我抓住寧騰的手,借力站起了身。
寧騰圍著我的身體看了幾圈,「你也沒受傷啊。」
「對啊,我隻是有點累,想躺會。」說著我身體往旁邊一倒,裝作體力不支的樣子。
我的動作是收著力的,隻是想逗逗寧騰,沒打算真的倒下。
結果他身體卻往我倒下的方向一移,穩穩抱住了我。
寧騰的身體比想象中涼上不少,在夏天被他抱著,就像捂著個冰袋。
十分舒服。
和之前調侃一般親吻恐怖 BOSS 的狀態不同,此刻的動作,透著些溫情。
對我來說,有點過於曖昧了。
我下意識想要避開,轉念又想著自己經常下副本,也不知道哪天就沒命了。
人生苦短,要及時行樂,抱著就抱著吧。
我還沒忍住探頭,在寧騰的下巴上啄上一口。
「你不是惦記著S我嗎?怎麼又救下我了?我親愛的恐怖 BOSS?」
他輕哼了一聲,「我隻是不想讓你S在別人手中。」
「好好好。」我無奈笑道。
其中一隻在一旁罰站的人偶,撓了撓他光禿禿的腦袋,小心翼翼地想把自己重新掛回牆上。
寧騰的目光冷冷飄了過去,人偶的動作停住了。
如果他們有人類的身體的話,此刻大概已經汗流浃背了。
寧騰看向我,「你們任務完成了嗎?」
「還早著,差了 42 個。」我說道。
他的視線又向人偶們冷冷移了過去。
人偶秒懂,紛紛抓起砂紙認真打磨自己。
要多認真又多認真,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14
玩家們都傻了。
在任務結束,寧騰離開之後,他們全都圍在我身邊,一個勁誇我。
但是我的心情卻有點不安。
副本已經過去大半,但是我卻沒有獲得破解副本的關鍵線索。
破解方法,除了SS恐怖 BOSS 之外,看上去也沒有什麼別的方式。
晚上,我躺在床上,正思考著通關的方式,卻發現手邊的傀儡娃娃居然崩裂了。
就好像有一隻巨大的手捏住了娃娃,棉花從裡面擠了出來。
看上去面目全非。
所以......寧騰發生什麼了?
我趕緊抓起娃娃衝了出去。
我本來以為我會找上很久,沒想到在我房間出門沒多遠的走廊上就看到了寧騰。
他趴在窗戶上,撐著頭看向窗外。
月光冷冷,把他的身子也裹上了一層銀邊,似乎變得遙遠,難以捉摸起來。
他看見我過來,笑眯眯向我揮了揮手。
看到寧騰狀態正常,我松了一口氣。
看來沒什麼事,傀儡娃娃出現異常多半是意外。
我靠牆看著他,「你大晚上怎麼想著在這裡看月亮?」
寧騰表情淡淡的,「你說,在這個劇院外面的世界,是怎麼樣的?」
「你不記得了嗎?」
「我應該記得嗎?」他疑惑扭過了頭,「我隱約能記得一點外面的樣子,似乎有很多高樓,有學校,有朋友,有家人。不過我待在這個劇院已經太久了,記不清了。」
我呼吸一滯,我終於明白為什麼寧騰給我的感覺與別的恐怖 BOSS 不一樣了。
每一次有人進入副本,副本就會進行一次重置。
副本中的 NPC 也會被抹去記憶。
而寧騰,居然是我聽說過的,唯一一個不會被抹去記憶的恐怖 BOSS!
怪不得他有我在恐怖 BOSS 身上從未見過的淡然,原來他早就淡忘了自己S亡這一刻的仇恨。
他被困在了一次一次的輪回中。
一次次醒來,一次次被玩家SS。
變得不再相信別人,也同樣變得強大。
硬生生把這個副本,變成了五年沒有人通關的無解副本。
15
微涼的風吹在了我的臉上,也吹得我的臉與心口涼涼的。
我扭過頭,直視著他的眼睛,「所以呢?為什麼要和我說這些?」
寧騰把他的下巴搭在我的頭頂上,「所以......我很感謝你。你讓我一成不變的生活有了區別,你也讓我找到了,離開這個地方的可能性。」
我垂下眼幕,「隻是感謝嗎?」
寧騰笑了起來,他抬起了我的頭,輕輕吻了上去,「不,是我喜歡你。」
我也下意識回應著他的吻,其實我並不太清楚,自己對寧騰究竟抱有著怎麼樣的感情。
隻是在我第一次獲得傀儡娃娃的時候,便移不開視線了。
我下意識看了眼手中的傀儡娃娃。
棉花的崩裂變得更加嚴重了。
而正在親吻我的寧騰,他的臉上,也產生了一道裂痕。
娃娃的異常莫非不是意外?
我心一瞬間涼了下去。
「你的臉,怎麼了?」
寧騰愣愣地摸了摸自己臉上的裂紋,「時間差不多了啊。」
我的心髒砰砰跳了起來,我把他壓到了牆上,直視著他的眼睛,「你這句話,什麼意思?」
「你應該知道,這個副本,我們是不S不休的關系,對吧?」寧騰眼神溫柔。
我沉默片刻。
寧騰臉上的崩裂越來越多了,「今天系統不是安排你們去打磨人偶嗎?其實我們恐怖 BOSS,按照規定,是不能幫助玩家完成任務的。」
「而今天,我突然想試試。然後,我就收到了系統的警告,要把我逐出這個副本世界。我......求之不得。」
寧騰一邊說著,他臉上的裂紋越來越大,擴散到全身,他似乎吃痛,身體不斷顫抖著。
我扶著他的身子。
寧騰淡淡笑著,他的臉在月光下,顯得異常單薄與脆弱。
「抱歉。」我低聲說道。
「為什麼要說抱歉?明明是你,拯救了我的生活。」寧騰疑惑看向我。
我沉默著,系統說逐出副本世界,是懲罰,這意味著,一定不是什麼好事。
寧騰為了救我受到了懲罰,那時候的我,還覺得寧騰在演戲。
真是可笑,可悲。
我深吸了口氣,「那麼,我還會見到你嗎?」
寧騰的身體幾乎已經完全崩裂,在風中緩緩消散。
隱約我聽到風中傳來了聲音, 「會的。」
我沉默著,眼角流下了一滴淚水, 「好。」
16
第二天,玩家們一起床,就聽到了系統的電子音。
【恭喜玩家成功通關副本:人偶劇院】
李楠急急敲開了我的門,「我們居然通關了, 無解副本居然通關了!!」
我勉強抬了抬嘴角,「挺好。」
李楠的動作停住了,「等等,那個恐怖 BOSS 呢?」
我沒說話, 直直走出了門。
太陽從昨晚我與寧騰最後一次見面的窗口灑了進來, 落在我的身上。
暖暖的。
我回頭向著李楠揚起了笑容, 「寧騰走了,去尋找他新的生活了。」
「這是好事。」李楠說道, 「但是你為什麼......在哭呢?」
「有嗎?」我下意識摸了下臉,摸到了一手湿漉。
我愣愣看著自己的掌心, 眼淚卻大滴大滴止不住往下掉。
我沉默了很久,終於輕輕開口,「我不知道他去哪兒了......我有點想他......」
17
副本的積分可以豁免進入副本,也可以在現實世界換取金錢。
在【人偶劇院】副本中, 我獲得了很多積分。
沒有了副本的威脅,也沒有了金錢的壓力, 我的小日子, 也變得異常清闲。
最近我愛上了畫畫。
我總是坐在河邊, 對著吹來的微涼的風, 一筆一筆繪制著。
畫面中太陽初升,海鷗從海面飛起,海面波光粼粼。
少年赤足走在沙灘上,海風吹起了他的碎發。
我在畫筆上浸染了顏料,本打算給畫中的少年點上五官,但怎麼也下不去筆。
不知不覺, 已經兩年過去了。
少年的面貌, 也變得模糊不清了。
不,也許是因為我不想去回憶這段經歷, 一回憶起來, 我的心髒就會一抽一抽地痛著。
算了, 不畫了。
我往椅背上一靠,隨手把玩起手邊的傀儡娃娃。
離開副本之後, 我請了最好的修復師把它完全復原。
沒想到, 我居然在身後聽到了熟悉的悶哼聲。
「你給我,停下來!」
熟悉的記憶像潮水湧來, 我猛地回頭。
寧騰穿著一身西裝, 站在陽光中,向我笑著,「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我衝上去勾住了寧騰的脖子,啄了啄他的嘴角。
惡趣味一般,我的手順著他的臉頰緩緩劃下,停在了寧騰的心口。
「可以啊, 不折騰娃娃。」我沉下了聲音,「換成你好不好?」
我滿意地看著寧騰的臉,嗖的一下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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