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看著她清透的眼睛,一下就懂了。
邵雲璟,他配不上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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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沈晴微聊過之後,就像眼前的烏雲被撥開,得以窺見一絲光亮。
幾年豪門生活我過得渾渾噩噩,沒有自我。
每次夜半驚醒。
夢裡全是老師失望的眼神和令我羞愧的話語。
「我資助你上學,是因為你說你能帶著所學,回到家鄉,為那片養育你的土地帶來改變,改變更多像你這樣的孩子的命運,而不是讓你找個有錢人嫁入豪門,做個毫無價值的邵夫人。」
我捂著嘴,嗚咽出聲。
我竟忘了初心。
老師該有多失望啊。
我錯了。
需要我的人還有那麼多,我不該在這尋求認可,
尋求被需要。
更不該在邵家看不起我的窮親戚,而和他們斷了來往。
翻出手機裡的號碼,我不敢打過去。
放下手機。
我沒有臉面去面對他們。
我深吸了一口氣,目光逐漸堅定。
沒有能力前,就不要再擾亂他們的平靜了。
我才 26 歲,我還有時間去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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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段時間深思熟慮後。
我鄭重地向邵雲璟提出離婚。
他捏了捏鼻梁:「曲藝,別鬧了,還過不去嗎?」
「我沒有鬧,雲璟,捫心自問,你還愛我嗎?」
猶豫了幾秒,他說:「愛。」
「如果不愛,我怎麼會費那麼大勁也要娶你,還讓你生下易安。」
好可笑,娶我,
生孩子,就是愛嗎?
身子有些發抖,我居然從來沒真正了解過他。
這大概就是晴微師姐說的,三觀不同吧。
「晴微......沈晴微回國那晚的接風宴,我去了。」
邵雲璟臉色一變,目光銳利地看向我,「哦?」
「我聽到了,你說,娶我,你後悔了。」
他看了我好久,突然就笑了,「我確實後悔了,曲藝,我雖然不那麼愛你了,但和你在一起後,我從來沒有過別的女人,自認作為丈夫還算合格,晴微回國,也隻是給她接風而已,你還有什麼不知足?」
他親口承認了,我還是會難受。
我反駁道:「難道對婚姻忠誠,不該是夫妻應盡的基本義務嗎?」
他有些語塞,語氣多了幾分不耐:「你真的要和我離婚?」
我點點頭:「對。
」
「曲藝,你很聰明,應該知道進了邵家的門,離婚沒那麼容易。這也是我母親即使不接納你,但也不得不承認你是她兒媳的原因。」
「我知道,邵氏集團太子爺娶了貧民少女,雖被上流詬病,但夢幻般的婚禮和可歌可泣的愛情,在社會上收割了一大波好感,邵氏也因此股價大漲。」
「我們離婚,可以不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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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我離婚的態度太堅決,引起了他的逆反心。
他突然把我壓在床上,眼睛猩紅:「就那麼想離開我?」
「說吧,你想要什麼?別太貪心。」
我掙扎著爬起來,無力道:「我不是在和你談判。」
修長的手指捏著我的下巴,邵雲璟用我從未見過的輕佻道:
「這幾年你從我這得到的錢和愛夠多了吧,
別不知足!」
「你在這裡沒有朋友,沒有親人,連學歷都沒有。離開了我,你還能去哪裡?」
我有些憤怒地看著他,他什麼都知道。
知道我沒了翅膀,隻能靠他憐憫。
我要讓他知道,離開他我還能飛。
我雙手握住他的手腕,從我下巴上拿走,也笑了:「我帶你看看你給我的。」
然後帶著他打開了衣櫃。
容量極大的衣櫃,整整齊齊地掛著邵雲璟的衣物。
西裝、褲子、襯衣。
配飾也分別裝著,領帶、皮帶、手表乃至袖扣,琳琅滿目。
而我的,除了結婚那年邵雲璟給我定制的幾套高定,衣櫃角落那一疊衣服,是我自己用發表論文的錢買的。
「你給我的都在這裡。」
他應該還有印象,
那是他最愛的的時候親自挑的。可惜已經不合身了。
他不可思議地看著我,「我給你的錢呢,不會自己買嗎?」
「你的副卡在我坐月子的時候,就被你母親拿走了,她說我反正也沒什麼品味,拿著錢也不知道怎麼花,還說我定是要貼給我那邊的窮親戚。」
這些說出來感覺自己好屈辱,我當初怎麼就忍下來了呢。
我是曾經餓了就烤青蛙吃,渴了就喝河裡的水也不覺得貧窮的曲藝啊。
心,揪在一起,酸得厲害,接著密密麻麻的疼。
說起這個,我就想起了邵雲璟第一次帶我回家時,邵母看我的眼神。
好像我是一塊粘在鞋底的淤泥,甩都甩不掉那種。
她高高在上,「你這樣的女孩兒我見多了,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也不怕摔S。」
眼淚瞬間模糊了視線。
我怎麼就忘了,結婚那天,爸爸穿著他結婚時那件劣質的西裝,寒酸,卻是是最拿得出手的一件衣服。
不辭辛苦,背了一背簍的山貨給我。
後被邵家拒之門外,一背簍的花生和紅棗被保安扔在一邊,滾了一地。
被人下了咒的人是我啊,我竟然如此不孝。
眼睜睜看著父親岣嵝的離去,轉身投進了邵雲璟的懷抱。
我哭到不能自已。
可能是我破碎觸動了他,邵雲璟把我抱進懷裡:「為什麼不告訴我?我去找她。」
「不用了,我們分開吧。」
他身子一僵,「那易安呢?」
我抬起頭,「他也是你的兒子,就算我們分開,我依舊是他的母親。」
如果他需要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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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雲璟讓我冷靜一段時間,
他同意離婚,但要我和易安說清楚。
小家伙也有幾天沒和我說話了,我打算去看看他睡了沒。
推開兒童房,就看到新來的小保姆坐在床邊,和兒子一起在玩平板。
看到我,小保姆不卑不亢地站起來,「夫人,您怎麼來了?」
沒記錯的話,現在已經十一點了,易安還是個 4 歲的小孩,平時我都是要求他十點前就要睡覺的。
我皺眉,「誰允許你這麼晚還給易安玩平板的?」
「是安安說睡不著,我才陪他看的。」
我有些生氣,安安已經開始上幼兒園,我辛辛苦苦才幫他建立起規律作息時間表。
且不說保姆一句「他睡不著」,就打安安的亂作息時間。
小孩子對電子產品根本就沒有節制。
我一著急,抽走安安手裡的平板,
冷冷道:「出去。」
小保姆紅著眼睛,還挺不服氣:「夫人,安安要聽我講故事才睡得著。」
我眉心一跳,沒有人願意聽我說話。「今晚我來講。」
說完,我彎腰與邵易安身子齊平,「安安,時間不早了,今晚媽媽給你講故事好不好呀?」
「啪!」的一下。
邵易安一巴掌拍在我臉上,「壞媽媽,你欺負小櫻姐姐,我討厭你。」
我捂著臉,猝不及防下,這一巴掌,很疼。
心裡更疼,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兒子,居然為了一個才來幾天的保姆動手動打我。
「邵易安,我平日裡怎麼教你的?」
「你走,我不要你教,你隻是一個大學都沒讀完的文盲,而小櫻姐姐是研究生,她說平板上有很多開發智力的小遊戲,我才不要聽你的。」
我震驚地看著他。
邵易安小小的臉,就像縮小版的邵雲璟,隻有眼睛像我。
此刻,就連他臉上的嫌棄就跟邵母一模一樣。
耳邊,邵易安還在哭鬧。
叫小櫻的小保姆坐上床去,將他抱在懷裡,「安安不哭了哦,你是該睡覺了,明天我再陪你好嗎?」
稚嫩的聲音奶奶的,「好,我要小櫻姐姐陪我睡。」
瞧,他根本就不需要我。
那句準備問他,「如果爸爸媽媽分開了,你會選擇誰?」終究沒有問出口。
答案,顯而易見。
安安,你可知道,媽媽曾經是高考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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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離婚協議放在床頭櫃上。
一個行李箱就裝下了我所有的東西。
我看著書房,暗暗可惜,那些書太重了,我帶不走。
下樓時,私家護理師正在給邵母按摩小腿,她有嚴重的風湿病。
看到我,她少見地沒作踐我,「你提了離婚?」
「嗯。」
「算你識相,知道給晴微讓位。還好你進門前,我就給你們做了婚前財產公證,不然邵家都得給你分一半。」
我捏了捏拉杆,「是您有先見之明,我不會帶走邵家的一分一毫,請你照顧好易安。」
「你就放心走吧,易安是我的孫子,我自然會照顧她,沒你這個拖後腿的媽,他隻會更好。」
......
走出邵家大門,連空氣都是自由的。
身上的枷鎖好像也被打開。
我撥通了沈晴微的電話,緊張中帶點忐忑:「師姐,你可以來接我嗎?」
半小時後,沈晴微走下跑車,給了我一個擁抱。
「曲藝,你眼裡的光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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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上,她不止一次問我,「真離婚啦?」
「嗯,師姐,你都問第十一次了。」
她朝我伸出大拇指,「你知道有多少人盯著你的位置嗎?那可是邵家诶,數不清的女人想爬邵雲璟的床,你真不會後悔?」
我也難得撒嬌,「師姐,你就別問了。以後會不會後悔不知道,反正我現在不後悔。」
「也對,以後的事誰知道呢,你準備去哪?」
「先去租房子。」
我卡裡還有 8000 多塊錢,按我的計劃,先租個廉價的出租房,然後找個工作,一邊工作一邊進修。
沈晴微一個急剎車,「租什麼房子,我一個人住,不如來陪我吧。」
她雙頰泛著瑩潤的光澤,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
我很心動。
不知怎的,我喉嚨有些幹。
我是說,她的提議我很心動。
我有些尷尬,絞著手指,「那……謝謝師姐收留。」
「太好了,我還怕你拒絕呢。」她眼睛更亮了。「接下來的安排呢?」
我把計劃跟她說了一遍,她立馬反對,「工作我已經給你找好了,現在我要帶你去一個地方。」
跑車駛出市區,我雖有些疑惑,也沒多問。
當車子停在一處種滿月季的房子門外時,我的眼睛一下就紅了。
老師最喜歡月季了。
沈晴微伸手替我擦了眼淚,「來見老師,哭什麼?」
我雙手掩面,「我沒臉見老師。」
頭頂挨了一下爆慄,「瞎說什麼呢,老師很想你。
」
我是被沈晴微拽下車的,「師姐,我什麼都沒帶,先去買些水果吧。」
「不用了,我帶了。」
可她兩手空空。
「我帶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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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局促地站得筆直。
眼前頭發花白的老師正在給月季澆水,精神頭很好。
她推了推老花鏡,「舍得來看我了?」
我咬著唇不敢說話。
沈晴微埋怨地看了老師一眼,「又是你說想,現在又這麼兇,把小師妹嚇跑了怎麼辦?」
我一下子就慌了,「我沒有,老師,我也很想您。」
一聲嘆息,「都進屋吧。」
進屋老師就丟了一沓資料給我,「看看。」
師姐想說什麼,卻被老師瞪了一眼,氣鼓鼓地過去給她老人家捏肩。
我翻開資料,從眉頭緊鎖到松開,大約過了兩個小時,放下手中的資料。
老師問:「能看懂嗎?」
「能。」
老師欣慰地點點頭,「看來你這邵太太還算上進,沒有把專業知識落下。」
我臉一白,果然,師姐又開始數落老師了。
「一來就讓人家做題,做出來也沒一句好話。」
我連忙勸解,氣氛終於變得松快起來。
這些年,我在邵家,被排擠和輕視,無人理解的時候,都是靠啃書支撐下來的。
嬌妻不是我的路。
沈晴微好像很關注我,她與老師說起我時,神採飛揚。
「老師,您不知道吧,曲藝在《Nature》上發表過 3 篇極具價值的論文,國外好幾次邀請她都沒去呢。」
她說的好像是三年前的事,
那時邵易安還小,經常生病,我根本抽不開身。
「行了,別誇了,你不是回國建設研究所嗎,把你這個不成器的師妹帶上唄。」
沈晴微一秒正經,「遵命!」
她朝我眨眨眼睛,我如倦鳥找到了歸宿,撲進老師的懷裡,「老師,謝謝你,這次,我再也不會讓你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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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離開邵家幾天後,接到了一通邵雲璟的電話,「曲藝,你給我買的那條皮帶怎麼找不到了?」
我翻著資料,思索著如何計算出最節省成本的方式,根本就沒聽出他言語裡的試探。
「哦,你說那條啊,質量太差,已經掉皮了,我替你扔掉了。」
那邊突然頓了一下,「安安生病了,吵著想媽媽。」
我手一頓,「雲璟,你撒謊了,安安不會想我,有時間我會去看他的。
還有事嗎?」
他的呼吸逐漸急促,「你去哪兒了,我怎麼到處都找不到你?」
「雲璟,離婚協議我已經籤好了,不用來找我,我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可能會在這裡呆上幾年。如果沒有別的事,就先掛了吧。」
我把手機關機,扔在一邊。
師姐說得對,男人隻會影響我拔劍的速度。
我很快投入了新能源的研究工作。
三年的潛心鑽研,無數次的推倒重來,我們的研究終於取得突破性進展,成功誕生了一項創新成果。
這項發明不僅填補了國內相關領域的空白,更是站在了世界前沿,成為全球範圍內最新、最具創新性的成果之一。
走出研究室,恍如隔世。
通過這個項目,我聲名大噪。
合作邀約如雪花般紛紛揚揚,從四面八方飄然而至,
堆滿了我的案頭。
邵氏集團赫然在列。
師姐隨意抽走,「咦,這是什麼?沒用的東西,我替你丟了。」
我拉拉她的衣袖,「師姐,邵氏有錢,我們是要賺錢的。」
她癟癟嘴,「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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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不知道我與邵雲璟已經離婚。
邵雲璟也一直潔身自好,也沒什麼花邊緋聞。
我的成功,也讓邵氏聲譽更上一層樓。
紛紛催促邵氏為我舉辦慶功宴。
邵氏回應了,我也沒有出來澄清。
因為師姐說,我投入研究後,我想做還為來得及去做的事,邵雲璟已經替我都做了。
無論是虧欠還是彌補,我都坦然接受。
我的家鄉三年時間,已經成為了無數網紅打卡的景區。
並以我的名義,
建設了三所小學。
我心存感激,早三年就會讓鄉親們早享福三年。
隻是我沒想到,邀請函,是邵母送來的。
她似乎有些憔悴,臉上的粉有些厚,大概是不想來的。
她笑得很勉強:「曲藝,恭喜你,邵氏為你感到驕傲。」
「邵太,言重了。」
她臉色一變,用眼神示意暗處的狗仔。
這幾年我沒出現在公眾視野裡,已經有很多人猜測我與邵雲璟已經離婚了。
如果爆出來,股票肯定是會跌的。
我在心底嘆了一聲,上前挽著她,「晚宴我會去的。」
她身子一僵,低聲道:「曲藝,以前都是我不好,是我的傲嬌與偏見才讓你和雲璟走到這步,安安我們教得很好,他很想你。還有...我今天是來道歉的......」
我沒有說話。
我知道,如果我今天沒有成功,邵母是不會來道歉的。
她說得對,就算我成功了,還是那個和她說不到一塊兒的曲藝。
晚宴上,我身著華麗禮服,挽著沉穩的邵雲璟緩緩入場。
周圍充斥著綿綿不絕的誇贊。
我的兒子身穿禮服,手捧著鮮花,眼裡閃著崇拜。
驕傲道:「那是我媽媽。」
師姐擠過來,撥開邵雲璟的手腕,「小師妹,我帶你上臺。」
邵雲憬動了動嘴卻沒說什麼,紳士一笑,退到一邊。
其實我與邵雲璟之間並沒有多大的矛盾,沒有狗血,無人插足,隻是普通的感情破裂,觀念不合。
即使後悔,也算轟轟烈烈的愛過。
師姐悄悄湊到我耳邊,「曲藝,強大的感覺如何?」
我:「很好!」
我將不忘初心,帶著我所學,驕傲地回到我最初的地方。
【全文完】